第49章 突發
黃土高原永遠是這般蒼茫而荒蕪。
勁風卷著細碎黃沙，掠過連綿起伏的溝壑梁峁，天地間一片渾黃。
日頭高升，卻無半分溫潤暖意，只將乾裂的土地照得愈發枯寂，遠處層層梯田順著山勢鋪展，塊塊斑駁、片片貧瘠，一眼望去儘是苦寒破敗之色。
梁發勒馬立在河岸高坡之上，居高臨下，不斷審視著兩堡地界的水系走勢與地形地貌。
申正義策馬立於身側，不敢隨意插話，只靜靜陪同，時不時抬手擦拭額頭被風沙吹出來的細汗。
他不知這位華山名門弟子放著安逸庭院不待，非要一大早頂著黃沙冷風巡看河道究竟為何意。
在他看來，兩日之後只需擂台比武、擊敗對手，奪下七分水權，便是萬事大吉，何須費心費力勘察水土地勢。
可他不敢多問。梁發身份尊貴、武功高深，是全堡老小唯一的救命希望，一舉一動自有深意，輪不到他一介鄉野武人置喙。
梁發目光沉沉，掃過整片河谷良田，心中思緒萬千。
三千畝耕田，盡數依山而開，土層淺薄、沙化嚴重，既無肥沃淤泥滋養，又無穩定水源灌溉。
全靠天雨吃飯，豐年勉強餬口，旱年顆粒無收。年年兩堡爭水、歲歲流血死人，歸根結底，從來不是兩堡人心性歹毒、好勇鬥狠，而是這片土地太過貧瘠，生存資源太過匱乏。
「往年大旱，河水枯竭，兩堡除了比武賭水，就沒有別的法子引水灌溉嗎？」梁發沉聲開口。
申正義苦笑搖頭，滿臉無奈：「梁二哥，能想的法子，祖輩幾百年早就想遍了。加高水車、開挖溝渠、攔河築壩、分段引水，年年試、歲歲修，可這黃土坡土質鬆散、遇水便塌，溝渠挖一段、塌一段，根本存不住水。河床太低、高差太大，人力物力盡數耗盡，終究是杯水車薪。」
「若是強行攔河築壩，上游蓄水、下游截流，一旦遇上夏汛山洪，堤壩崩塌，上下游兩堡良田盡數被毀，損失更重。故而衛所千戶嚴令禁止私築高壩，只許比武分水，不許強行截流。」
梁發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官府的規矩看似冰冷不公，實則是權衡利弊後的無奈之舉。亂世邊地，民生多艱，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目光繼續下移，仔細觀察河道水流走向、土質結構、坡度落差，默默在心中推演改良之法。
後世無數水利農技知識在腦海中飛速流轉，簡易導流渠、分級蓄水壩、梯田保水法、沙土固土術……種種法子不斷浮現。
比武只能解今年一時的紛爭，若能改良水土、疏通水利、盤活良田，方能徹底化解兩堡數百年的死仇，讓後世子孫不再為一口活水廝殺流血。
這便是他不辭辛勞、一大早奔波巡河的真正用意。
正當梁發沉浸思索、默默推演治水之法時，遠處申家堡方向，驟然傳來一道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刺破清晨的蒼茫寂靜。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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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慘叫過後，緊接著便是喧譁怒罵、婦孺啼哭、鐵器交擊、戰馬嘶鳴的混亂聲響，隔著數里河谷，依舊清晰刺耳，層層傳盪而來。
兩人神色同時一變。
申正義臉色瞬間煞白，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堡里出事了！」
方才一片安寧祥和的申家堡，頃刻間亂作一團，哭聲、喊聲、罵聲、兵刃碰撞聲混雜一處，急促而慘烈，一聽便知是血禍突發。
梁發再不遲疑，眉眼瞬間沉冷，周身溫和氣息盡數收斂，一股凜冽鋒銳悄然綻放。
「走！立刻回堡！」
話音未落，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吃痛長嘶，四蹄翻飛，瞬間爆發出極致速度，沿著黃土官道疾馳狂奔。
申正義不敢落後，緊隨其後策馬急追，心中驚懼不安，心頭隱隱升起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
二人策馬狂奔，勁風撲面、黃沙亂飛，耳邊儘是呼嘯風聲。原本十餘分鐘的路程，被兩人硬生生壓縮至片刻之間。
臨近堡門，眼前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往日規整肅穆、秩序井然的申家堡，此刻已然徹底大亂。
堡門敞開，數名堡丁渾身帶血、癱倒在地，兵刃散落一地，傷口汩汩流血、呻吟不止；街道之上雞飛狗跳、人心惶惶，婦孺老幼四散奔逃，哭聲震天，家家戶戶緊閉門戶，唯恐禍及自身。
地面之上血跡點點、觸目驚心，散落著斷裂的刀槍木棍、破碎的布衣鞋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混雜著黃土塵土的味道，令人心頭髮沉。
堡中百戶一身官服凌亂不堪，手持長刀立於街口，面色鐵青、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一邊厲聲安撫慌亂的鄉民，一邊急聲派人四處搜救。
望見遠處兩道快馬疾馳而來，看清是梁發與申正義歸來，百戶瞬間眼中亮起希望之光，大步狂奔上前，近乎失態地高聲急呼：
「梁少俠！申老哥！快快歸堡！出大事了！」
梁發翻身利落下馬，動作沉穩迅捷，落地無聲，目光掃過混亂慘烈的街巷，聲音冷冽如冰：「何事突發？」
百戶語氣急促、滿臉悲憤，語速極快地急報始末：「方才你二人離堡巡河，堡中眾人皆安心勞作、待客，無人設防！忽然有一黑衣強人單騎闖入堡中，身手狠辣、刀法凌厲，無人可擋！」
「我堡護堡丁勇盡數上前阻攔，交手不過數合，盡數被其擊傷，倒地不起！一眾鄉勇、耆老上前喝止，也被其蠻橫驅散，出手毫不留情！」
梁發目光一凝：「死傷如何？」
「重傷十餘人，皆是堡中青壯年丁勇！」百戶聲音顫抖，滿是悲痛，「堡中七旬的陳耆老，德高望重、一生良善，上前勸誡阻攔，竟被那兇徒一刀重創，當場殞命！」
說到此處，百戶雙拳緊握、目眥欲裂，語氣更是悲憤難言：「不止如此！那兇徒心性歹毒、行徑卑劣，殺人之後並未離去，反倒在堡中肆意劫掠，當眾擄走了我堡一名十六歲的少女！」
「少女何人？」梁發眼底寒意暴漲。
「是堡中屠戶家的小女兒，名喚阿禾，年僅十六，性子溫順、容貌清秀，今日晨起幫家中開門灑水，無端被那強人看中，強行擄掠而去！」
一旁剛翻身下馬的申正義聽聞噩耗，身軀猛地一晃，臉色慘白如紙，又驚又怒、又愧又急。
死人、傷人、擄女！
堂堂申家堡，數百戶鄉民、數十護堡丁勇，竟被一人單騎闖入、肆意屠戮、隨意擄掠，毫無抵擋之力！這般羞辱，這般慘禍，是申家堡數十年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可知那強人身份？去往何方？」梁發聲線愈發冰冷，周身氣壓低沉，隱隱含著滔天怒意。
「不知姓名！一身黑衣、背挎長刀、面色桀驁、語氣狂悖！」
百戶急聲回道，「傷人擄人之後，並未深入堡中劫掠，直接策馬衝出堡門，朝著河邊方向疾馳而去！想來是畏懼少俠在堡中，不敢久留，得手便走！」
河邊！
正是方才自己勘察水利的方向！
梁發瞬間瞭然，此人必然是馬家堡請來的高手一脈，刻意前來尋釁立威、禍害申家堡。
分明是知曉自己身在堡中，不敢正面抗衡，便趁自己離堡空檔，突襲作亂、殺人掠女，極盡卑劣猖狂！
一念至此，一股無名怒火直衝頭頂。
他本有心化解兩堡恩怨、緩和年年紛爭，不願多造殺孽、徒增死傷。
可對方得寸進尺、肆無忌憚，趁虛而入、屠戮老弱、強擄少女，行徑卑劣、惡貫滿盈，已然觸碰到他的底線。
「爾等安心留守，救治傷者、收斂逝者、安撫鄉民。」
梁發冷聲拋下一句，不再多言，翻身上馬，韁繩一緊，馬蹄再度揚塵，朝著河邊方向極速追去。
申正義見狀咬牙跟上，提氣策馬，緊隨其後，心中怒火熊熊燃燒。
兩人一先一後，兩匹快馬踏碎黃土、疾馳如風，沿著官道直奔河畔。
沿途路上，依稀可見凌亂的馬蹄印記、散落的衣角碎布，還有點點滴落的新鮮血跡，一路延伸向河谷深處。
對方帶著一名少女，累贅在身、速度受限，斷然跑不遠。
果不其然，策馬奔至河畔彎道處，前方景象赫然入目。
河邊淺灘之上，一名黑衣勁裝漢子正悠然勒馬駐足。
此人年約二十七八歲，身形高大魁梧、肩寬腰窄，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之色，眉眼桀驁張揚、滿臉狂傲，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冷笑，渾身透著肆無忌憚的蠻橫戾氣。
他後背斜挎一柄長刀，刀身厚重、刀鋒森寒，刀未出鞘，已然煞氣逼人。
此刻他左手隨意拉扯著一根粗麻繩，麻繩另一端緊緊捆綁著一名衣衫凌亂、淚眼婆娑的少女。
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正是被擄走的阿禾，此刻髮髻散亂、面色慘白、渾身顫抖，雙目通紅、淚水不止，滿臉驚恐絕望，被對方粗暴牽制，絲毫不敢掙扎。
黑衣漢子似是篤定無人能追來，全然不急著離去，反倒駐足河邊，肆意把玩手中繩索，眼神輕佻放肆，上下打量著懷中少女，一臉志得意滿、肆意張狂的模樣。
「站住！」
一聲冷喝炸響河畔！
梁發策馬驟停，勒馬立於丈外，駿馬人立而起，揚塵落定，一身青山靜立，目光冰冷如霜，死死鎖定前方黑衣強人。
黑衣漢子聞聲不慌不忙，緩緩抬頭，斜睨而來，眼神輕蔑、滿臉不屑，絲毫不見半分慌亂畏懼。他上下打量著年輕的梁發，嘴角嘲諷笑意愈發濃郁。
「哦？居然還有人敢追上來？看來申家堡這窮鄉僻壤，倒是養出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勁風卷著細碎黃沙，掠過連綿起伏的溝壑梁峁，天地間一片渾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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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正義策馬立於身側，不敢隨意插話，只靜靜陪同，時不時抬手擦拭額頭被風沙吹出來的細汗。
他不知這位華山名門弟子放著安逸庭院不待，非要一大早頂著黃沙冷風巡看河道究竟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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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多問。梁發身份尊貴、武功高深，是全堡老小唯一的救命希望，一舉一動自有深意，輪不到他一介鄉野武人置喙。
梁發目光沉沉，掃過整片河谷良田，心中思緒萬千。
三千畝耕田，盡數依山而開，土層淺薄、沙化嚴重，既無肥沃淤泥滋養，又無穩定水源灌溉。
全靠天雨吃飯，豐年勉強餬口，旱年顆粒無收。年年兩堡爭水、歲歲流血死人，歸根結底，從來不是兩堡人心性歹毒、好勇鬥狠，而是這片土地太過貧瘠，生存資源太過匱乏。
「往年大旱，河水枯竭，兩堡除了比武賭水，就沒有別的法子引水灌溉嗎？」梁發沉聲開口。
申正義苦笑搖頭，滿臉無奈：「梁二哥，能想的法子，祖輩幾百年早就想遍了。加高水車、開挖溝渠、攔河築壩、分段引水，年年試、歲歲修，可這黃土坡土質鬆散、遇水便塌，溝渠挖一段、塌一段，根本存不住水。河床太低、高差太大，人力物力盡數耗盡，終究是杯水車薪。」
「若是強行攔河築壩，上游蓄水、下游截流，一旦遇上夏汛山洪，堤壩崩塌，上下游兩堡良田盡數被毀，損失更重。故而衛所千戶嚴令禁止私築高壩，只許比武分水，不許強行截流。」
梁發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官府的規矩看似冰冷不公，實則是權衡利弊後的無奈之舉。亂世邊地，民生多艱，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目光繼續下移，仔細觀察河道水流走向、土質結構、坡度落差，默默在心中推演改良之法。
後世無數水利農技知識在腦海中飛速流轉，簡易導流渠、分級蓄水壩、梯田保水法、沙土固土術……種種法子不斷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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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他不辭辛勞、一大早奔波巡河的真正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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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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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神色同時一變。
申正義臉色瞬間煞白，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堡里出事了！」
方才一片安寧祥和的申家堡，頃刻間亂作一團，哭聲、喊聲、罵聲、兵刃碰撞聲混雜一處，急促而慘烈，一聽便知是血禍突發。
梁發再不遲疑，眉眼瞬間沉冷，周身溫和氣息盡數收斂，一股凜冽鋒銳悄然綻放。
「走！立刻回堡！」
話音未落，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吃痛長嘶，四蹄翻飛，瞬間爆發出極致速度，沿著黃土官道疾馳狂奔。
申正義不敢落後，緊隨其後策馬急追，心中驚懼不安，心頭隱隱升起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
二人策馬狂奔，勁風撲面、黃沙亂飛，耳邊儘是呼嘯風聲。原本十餘分鐘的路程，被兩人硬生生壓縮至片刻之間。
臨近堡門，眼前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往日規整肅穆、秩序井然的申家堡，此刻已然徹底大亂。
堡門敞開，數名堡丁渾身帶血、癱倒在地，兵刃散落一地，傷口汩汩流血、呻吟不止；街道之上雞飛狗跳、人心惶惶，婦孺老幼四散奔逃，哭聲震天，家家戶戶緊閉門戶，唯恐禍及自身。
地面之上血跡點點、觸目驚心，散落著斷裂的刀槍木棍、破碎的布衣鞋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混雜著黃土塵土的味道，令人心頭髮沉。
堡中百戶一身官服凌亂不堪，手持長刀立於街口，面色鐵青、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一邊厲聲安撫慌亂的鄉民，一邊急聲派人四處搜救。
望見遠處兩道快馬疾馳而來，看清是梁發與申正義歸來，百戶瞬間眼中亮起希望之光，大步狂奔上前，近乎失態地高聲急呼：
「梁少俠！申老哥！快快歸堡！出大事了！」
梁發翻身利落下馬，動作沉穩迅捷，落地無聲，目光掃過混亂慘烈的街巷，聲音冷冽如冰：「何事突發？」
百戶語氣急促、滿臉悲憤，語速極快地急報始末：「方才你二人離堡巡河，堡中眾人皆安心勞作、待客，無人設防！忽然有一黑衣強人單騎闖入堡中，身手狠辣、刀法凌厲，無人可擋！」
「我堡護堡丁勇盡數上前阻攔，交手不過數合，盡數被其擊傷，倒地不起！一眾鄉勇、耆老上前喝止，也被其蠻橫驅散，出手毫不留情！」
梁發目光一凝：「死傷如何？」
「重傷十餘人，皆是堡中青壯年丁勇！」百戶聲音顫抖，滿是悲痛，「堡中七旬的陳耆老，德高望重、一生良善，上前勸誡阻攔，竟被那兇徒一刀重創，當場殞命！」
說到此處，百戶雙拳緊握、目眥欲裂，語氣更是悲憤難言：「不止如此！那兇徒心性歹毒、行徑卑劣，殺人之後並未離去，反倒在堡中肆意劫掠，當眾擄走了我堡一名十六歲的少女！」
「少女何人？」梁發眼底寒意暴漲。
「是堡中屠戶家的小女兒，名喚阿禾，年僅十六，性子溫順、容貌清秀，今日晨起幫家中開門灑水，無端被那強人看中，強行擄掠而去！」
一旁剛翻身下馬的申正義聽聞噩耗，身軀猛地一晃，臉色慘白如紙，又驚又怒、又愧又急。
死人、傷人、擄女！
堂堂申家堡，數百戶鄉民、數十護堡丁勇，竟被一人單騎闖入、肆意屠戮、隨意擄掠，毫無抵擋之力！這般羞辱，這般慘禍，是申家堡數十年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可知那強人身份？去往何方？」梁發聲線愈發冰冷，周身氣壓低沉，隱隱含著滔天怒意。
「不知姓名！一身黑衣、背挎長刀、面色桀驁、語氣狂悖！」
百戶急聲回道，「傷人擄人之後，並未深入堡中劫掠，直接策馬衝出堡門，朝著河邊方向疾馳而去！想來是畏懼少俠在堡中，不敢久留，得手便走！」
河邊！
正是方才自己勘察水利的方向！
梁發瞬間瞭然，此人必然是馬家堡請來的高手一脈，刻意前來尋釁立威、禍害申家堡。
分明是知曉自己身在堡中，不敢正面抗衡，便趁自己離堡空檔，突襲作亂、殺人掠女，極盡卑劣猖狂！
一念至此，一股無名怒火直衝頭頂。
他本有心化解兩堡恩怨、緩和年年紛爭，不願多造殺孽、徒增死傷。
可對方得寸進尺、肆無忌憚，趁虛而入、屠戮老弱、強擄少女，行徑卑劣、惡貫滿盈，已然觸碰到他的底線。
「爾等安心留守，救治傷者、收斂逝者、安撫鄉民。」
梁發冷聲拋下一句，不再多言，翻身上馬，韁繩一緊，馬蹄再度揚塵，朝著河邊方向極速追去。
申正義見狀咬牙跟上，提氣策馬，緊隨其後，心中怒火熊熊燃燒。
兩人一先一後，兩匹快馬踏碎黃土、疾馳如風，沿著官道直奔河畔。
沿途路上，依稀可見凌亂的馬蹄印記、散落的衣角碎布，還有點點滴落的新鮮血跡，一路延伸向河谷深處。
對方帶著一名少女，累贅在身、速度受限，斷然跑不遠。
果不其然，策馬奔至河畔彎道處，前方景象赫然入目。
河邊淺灘之上，一名黑衣勁裝漢子正悠然勒馬駐足。
此人年約二十七八歲，身形高大魁梧、肩寬腰窄，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之色，眉眼桀驁張揚、滿臉狂傲，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冷笑，渾身透著肆無忌憚的蠻橫戾氣。
他後背斜挎一柄長刀，刀身厚重、刀鋒森寒，刀未出鞘，已然煞氣逼人。
此刻他左手隨意拉扯著一根粗麻繩，麻繩另一端緊緊捆綁著一名衣衫凌亂、淚眼婆娑的少女。
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正是被擄走的阿禾，此刻髮髻散亂、面色慘白、渾身顫抖，雙目通紅、淚水不止，滿臉驚恐絕望，被對方粗暴牽制，絲毫不敢掙扎。
黑衣漢子似是篤定無人能追來，全然不急著離去，反倒駐足河邊，肆意把玩手中繩索，眼神輕佻放肆，上下打量著懷中少女，一臉志得意滿、肆意張狂的模樣。
「站住！」
一聲冷喝炸響河畔！
梁發策馬驟停，勒馬立於丈外，駿馬人立而起，揚塵落定，一身青山靜立，目光冰冷如霜，死死鎖定前方黑衣強人。
黑衣漢子聞聲不慌不忙，緩緩抬頭，斜睨而來，眼神輕蔑、滿臉不屑，絲毫不見半分慌亂畏懼。他上下打量著年輕的梁發，嘴角嘲諷笑意愈發濃郁。
「哦？居然還有人敢追上來？看來申家堡這窮鄉僻壤，倒是養出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