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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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的朝夕苦修,寒暑未曾間斷。

  清晨天光微亮,山間薄霧繚繞,微涼的晨風掠過院前的樹梢。院中扎著馬步的少年身形挺拔,穩穩落地的瞬間,梁發心念一動,熟練地快速眨眼三次。

  「叮——」

  一聲細微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淡藍色的虛擬屬性界面驟然展開,將他六年苦修所得的全部實力,清晰羅列眼前。

  【姓名:梁發】

  【從屬:華山派佃戶】

  【年齡:6歲】

  【體力:69/69點】

  【精神力:55/55點】

  【攻擊力:21點】

  【防禦力:34點】

  【內力:7/7點】

  【真氣:15/15點】

  【速度:5米/每秒】

  【縱高:0.5米】

  【悟性:50點】

  【戰鬥經驗:22點】

  【學識技能:】

  【拳術修為15:太祖長拳,初窺門徑】

  【刀術修為14:雙手斬將刀,初窺門徑】

  【槍術修為17:楊氏梨花槍,初窺門徑】

  【農獵園藝19:漁獵,初窺門徑】

  【醫術修為11:草藥採集,初窺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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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發垂眸望著面板數據,心底暗自復盤,頗為滿意。

  整整三年系統數據穩步增長,從最初襁褓之中近乎歸零的數值,一步步打磨至如今的水準,已是他在現有條件下能做到的極致。

  六歲幼齡,筋骨未完全長開,體量、身高、內力根基皆受先天年歲桎梏,能有這般體魄、武技與實戰經驗,遠超尋常鄉野孩童,甚至不輸尋常半大少年。

  只是上限已然肉眼可見。

  父親梁有田終究只是邊關一名普通衛所步卒,所學皆是軍中粗淺搏殺之術,只求戰場制敵、保命突圍,並無真正的武學心法、內力法門,更不懂招式背後的武道原理。

  他只能依葫蘆畫瓢,將自己操練半生的固化招式教給梁發,卻無法拆解精髓、講解門道、指點精進之路。

  沒有系統的武道心法,沒有名師指點,僅憑蠻力苦練、死板復刻,便是梁發如今難以突破的最大瓶頸。

  太祖長拳、斬將刀、梨花槍,三門軍中武技盡數卡在初窺門徑,再想深化突破,難如登天。

  體能、技巧、搏殺經驗可以靠日復一日的苦修堆疊,但真正的武道底蘊、內力運轉、招式變化,若無正統傳承,終生只能停留在粗淺皮毛的層次。

  困在山村佃戶的身份里,繼續蹉跎下去,只會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

  想要逆天改命、掙脫炮灰宿命、真正立足江湖,唯有拜入華山,習得正統武道,才有前路可言。

  秋九月,金風送爽,山野黃葉遍地,天高氣闊,正是秋收納租、山門鬆動的時節。

  院中梧桐葉落紛飛,梁發走到正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的梁有田身前,身姿筆直,眼神篤定,沒有半分孩童的怯懦猶豫。

  他抿了抿嘴,語氣沉穩而堅定,一字一句清晰開口:「爹,額想上華山學武。」

  「不准克。」

  梁有田指尖夾著老舊旱菸杆,煙霧繚繞間,吐出的話語硬邦邦、冷沉沉,沒有絲毫商量餘地。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常年勞作的冷峻面容上滿是堅決。

  梁發並未急躁,也未像尋常孩童那般撒潑哭鬧。

  他內里是活過近五十年的成年人靈魂,閱歷、心智、眼界,遠比眼前這個比自己前世年紀還小的父親成熟通透。

  他熟知梁有田的執拗脾性,更懂利弊取捨,有十足的耐心與底氣說服對方。

  「為啥?」梁發語氣平緩,靜靜追問。

  梁有田吸了一口旱菸,煙鍋滋滋作響,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太小。」

  在他眼中,六歲孩童尚且懵懂柔弱,華山山勢險峻、宗門規矩森嚴,山外江湖風波暗藏,自家孩兒年紀太小,上山只會受苦受累,甚至遭遇兇險。

  安穩在家耕田種地、長大成家、安穩度日,才是尋常佃戶最好的歸宿。

  「額不小,額能照顧自個。這幾年上山打獵、下地幹活、攀岩涉水,你都曉得。」梁發的目光坦蕩,字字有理有據,「家中農活、山野求生,額樣樣能做,絕不會給旁人添麻煩。」

  梁有田指尖的旱菸微微一頓,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兒子。

  六年光陰,這孩子確實異於常人。不似別家孩童頑劣嬌氣,自幼沉穩自律、力氣驚人、吃苦耐勞,上山入林從無畏懼,心性體魄遠超同齡孩童。

  可即便如此,華山宗門學武,終究不是山野求生那般簡單。

  他沉默良久,眼底藏著無奈與自卑,緩緩道出心底顧慮:「只怕華山派的老神仙,看不上咱鄉下的佃戶娃,不肯收你。」

  這是底層百姓最深的怯懦與無奈。

  名門仙宗,高人輩出,他們這種逃荒落腳、世代務農的貧苦佃戶,家世淺薄、毫無根基,憑什麼能入正統宗門修習武學?

  梁發望著面露遲疑的父親,心底澄澈透亮,暗自呢喃一句,亦是堅定自己的道心:「不上華山,不學真本事,這輩子就只能困死山野、碌碌無為。爹,你給我取名梁發,不就是盼著我來日發達、撐起家門嗎?」

  「梁發,梁發,不上華山,怎生發達?」

  一句反問,直擊本心。

  梁有田徹底默然無言,旱菸燃盡燙手都渾然不覺。

  數年安穩耕田,他早已忘了當初給兒子取名的期許,忘了逃荒路上的絕境苦楚,只盼家人安穩度日便可。可兒子的話,點醒了他心底最深的執念。

  許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明日一早,額挑糧上華山交租子。你在家好生待著,莫亂跑。」

  沒有應允,卻也沒有徹底回絕。

  梁發聞言,心中瞭然,知曉此事已然成了大半。

  翌日凌晨,天還未破曉,夜色濃稠如墨,山間晨霜微涼,四下寂靜無聲。

  三更剛過,梁有田便已然起身收拾行裝。兩袋沉甸甸的上好精磨麥粉,足足兩百餘斤,是他家今年最好的收成,盡數用來繳納華山佃租,亦是他為兒子博取機緣的最大誠意。

  扁擔壓肩,梁有田趁著夜色沉沉,踏著微涼晨霜,獨自踏上了通往華山的險峻山路。

  梁發被院中的動靜輕輕驚醒,倚在窗邊靜靜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心底不急不躁,毫無半分焦灼。

  他清楚自己的命運軌跡,拜師華山本就是既定的必然。

  就算今日不成,再過兩年、三年,依舊能得機緣入門。只是在家中蹉跎一日,便浪費一日修煉時光,原地踏步、毫無精進,倒不如早早上山,踏入正統武道之門。

  整整一日,梁發安守家中,幫著母親打理農活、照看年幼弟妹,沉穩乖巧,全然不似六歲孩童。

  從白晝等到日暮,從黃昏等到夜深,直至子時,星月懸空,山風漸寒,家家戶戶已然熄燈安寢,遠處山道上才終於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梁有田姍姍歸鄉。

  夜色之下,這個素來沉穩冷硬的陝北漢子,身軀微微顫抖,腳步虛浮卻步履急促,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滾燙的期許。

  兩百來斤麥粉、一日一夜的艱險山路、披星戴月的奔波,盡數化作了此刻的希冀。

  妻子黃氏連忙起身迎上,臉上滿是忐忑與關切,輕聲問道:「他爹,咋樣了?山上老神仙可曾鬆口?」

  梁有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的情緒,重重吐聲道:「華山那邊,應了。明日帶娃上山,先看看根骨心性,再定收徒之事。」

  「只是看看?」黃氏心頭一緊,既欣喜又忐忑,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沒把話說死,但有機會。」梁有田沉聲道。

  「老君保佑、山神保佑!一定要收下我兒,一定要讓我兒學成真本事!」黃氏連忙雙手合十,虔誠禱告,眼底滿是慈母的期盼與不安。

  梁發站在一旁,看著父母惴惴不安、滿心忐忑的模樣,嘴角微微咧了咧,心底一片坦然。

  他早已洞悉前路,這樁拜師機緣,本就是板上釘釘的必然。以他後世人的見識、六年苦修的紮實體魄,再加岳不群素來收攏寒門弟子、培植勢力的心思,華山絕無拒絕的道理。

  次日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梁有田早早起身備禮,將家中珍藏的百來斤風乾腊味、精肉野味仔細打包捆好,皆是山中難得的好物,是農家能拿出的最重禮數。

  收拾妥當後,他帶著梳洗整齊、身姿挺拔的梁發,再度踏上了通往華山的山路。

  家門口,黃氏抱著尚且年幼的四妹,牽著三弟、二妹,靜靜倚立門框。晨風拂亂她的髮絲,她眼底含淚、滿眼不舍,卻死死攥緊衣角,不肯落淚。

  年幼的弟妹尚且懵懂無知,不懂大哥此去是遠赴山門、拜師學藝,不知離別之苦,只是好奇地咬著小手,睜著圓圓的眼睛,眼巴巴望著父兄漸行漸遠的背影,不停揮手。

  為了兒子的前程,為了讓孩子跳出佃戶耕田的宿命、掙脫底層苦難,黃氏只能強忍心中萬般心疼與擔憂,默默目送,成全孩子的前路。

  這是梁發記事以來,第一次真正登臨華山。

  前世的他喜靜不喜動,並不喜遠遊,半生居於故土;今生年幼體弱,數年困於山腳,從未踏足險峰。今日親身上山,才真正見識到何為天下第一險山。

  自古華山一條路,絕非虛言。

  整座華山山勢巍峨陡峭、壁立千仞,奇峰突兀、直插雲霄。

  山間山路崎嶇狹窄、石階嶙峋,多處路段緊貼萬丈懸崖,外側無遮無攔,腳下便是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山路蜿蜒向上,隱於雲海松柏之間,兇險萬分。

  起初平緩路段,梁發尚且能夠憑藉六年苦修的強健體魄,自行邁步攀登,步履穩健,絲毫不顯疲憊。可越往上走,山路愈發險峻艱難。

  多處險段僅有半尺寬窄的石板落腳,或是岩壁上鑿出的零星淺坑,僅能容納半隻腳掌,身側便是萬丈懸空,山風呼嘯而過,吹得人身形搖晃、心神震顫。

  尋常成年人到此地步,早已雙腿發軟、不敢挪動半步。

  無奈之下,梁有田只能取出備好的粗麻繩,一頭牢牢綁住梁發腰身,一頭系在自己肩頭,將沉重的野味禮貨背在後背,一手扣住岩壁凸起,一手拽著繩索,父子二人手足並用,在絕壁險峰之上驚險攀爬。

  山間狂風呼嘯,雲霧翻湧,碎石不時從崖壁滑落,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步步驚心。

  萬幸梁有田出身邊關衛所,體魄強健、膽識過人、擅長攀爬行軍,這般艱險路途雖耗費心神,卻也能穩穩撐住。

  即便如此,父子二人從山腳攀爬至華山玉女峰,依舊足足耗費了兩三個時辰,待到登頂之時,早已滿身薄汗、氣息微喘。

  此刻梁發才徹底明白,昨日父親兩百來斤重的糧擔,為何需要整整一天一夜才能往返。這般險路、這般的負重,絕非尋常人能夠承受。

  登頂玉女峰,豁然開朗。

  相較於山腳的煙火市井,秋日的華山之巔清幽靜謐、人跡罕至。

  雲海翻湧、松柏蒼翠、清風徐徐,仙氣繚繞。山道兩側清淨整潔,少有雜人喧譁,只有兩名年長的宗門僕役,手持掃帚,慢悠悠清掃山道落葉、打理山間雜務,動作沉穩,氣度安然。

  梁發從未到過正統武俠門派的山門,站在峰頂平地,不自覺收斂心神。

  梁有田緊緊牽著梁發的手,壓低聲音叮囑幾句,而後帶著好奇四顧、神色坦然的梁發,沿著平整的青石山道,一路走向峰中央那座朱紅院牆、氣勢恢宏的大院落——華山派山門正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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