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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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掀起一陣血雨後,便出離襄陽北上,一直到商州地界。

  此地距離華山還有一百多里地,久違的老陝口音,和油潑麵的熱辣香氣,讓岳靈珊稍稍把心放下。

  自從雲來客棧一戰後,江湖上對大師兄的傳言更是塵囂直上,甚至隱隱有種新任「魔道豪雄」的感覺。

  路邊茶攤上,岳靈珊攥著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著寬大麵條。

  麻辣油香直衝鼻腔,可她卻無心吃飯,悶悶不樂道:


  「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還有人說你是東方不敗的私生子,你知道嗎?真的是越傳越離譜了!」

  葉孤城也撥動著麵條,面無表情道:「只是傳言罷了,你還管得住天下人的口舌嗎?」

  岳靈珊撇了撇嘴,「我當然管不住天下人的口舌,回到華山之後,我也攔不住我爹的戒尺和鞭子。」

  「去福建行俠仗義,掀起這麼大的風雨來,我爹現在肯定氣瘋了。」

  「我只求後面這一天的路程,能夠平平安安的,千萬不要再出什麼岔子了!」

  葉孤城側目看著岳靈珊,心裡有些好奇——這具身體的師父,號稱「君子劍」的岳不群,會如何處理自己這個性情大變的徒弟呢?

  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對於岳不群,總是又愛又怕的,尤其是最近兩三年,二人的隔閡越發深了。

  二人吃罷了飯,要了壺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七八匹快馬忽然疾馳而來,掀起一陣塵沙。

  騎馬的是一群黢黑精壯的四川漢子,一張嘴就是濃重的木姜子和藤椒味。

  「哈麻批,辣個令狐沖可真能跑,爺爺們追了他一路咯,連個鬼影子都沒得。」

  「恰口飯,大不了我們殺上華山,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岳靈珊斜眼看了看幾人,低聲對葉孤城說道:「大師兄,那幾個人好像是蜀地袍哥會的人,看架勢,應該是鹽幫出身。」

  「奇怪,這幫人來問咱們要什麼公道?」

  葉孤城道:「只是個名義罷了...江湖上的人總喜歡找些理由,來為自己要做的事情背書,仿佛這樣就更能成功一樣。」

  岳靈珊似懂非懂,警惕地打量著遠處幾人的一舉一動。

  有大師兄在,她自是不怕這幫市井功夫出身的莽漢,只是臨近華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小到大,她向來是喜歡鬧騰的那一個,可有了這一路的經歷,她只希望這個江湖能安靜一點。

  上天好像就是很奇怪,當你願望很小的時候,它就偏不讓你實現。

  幾個袍哥會漢子還沒坐穩當,忽然把目光移向了葉孤城和岳靈珊二人。

  「一男一女...背著劍......還是陝地口音。」

  「格老子滴,老子們鞋都磨爛咯,居然在這裡遇上你們。」

  「令狐沖和岳靈珊在這兒嘞!」

  他本就聲音大,內容更是如同驚雷一般,讓小小的茶攤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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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令狐沖在這?他居然還敢走大路?」

  「小心啊,他與那魔教聖姑往來甚密,說不定給咱們都下毒了!」

  「怕什麼,併肩子上,他殺了余觀主,又廢了玄石大師,早已是武林正道的敵人了!我等今日就要為武林除害!」

  岳靈珊一挺胸脯,開口道:「是,我們二人行得正坐得端,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反倒是你們,我華山派與你們袍哥會遠日無冤近日無讎,你們來討得什麼公道?」

  袍哥會頭領拍了拍刀,冷笑道:「余觀主是我蜀地武林領袖,你問問川地豪傑,有哪個不佩服余觀主的?」

  「如今他被你們殺了,就必須得給我們蜀地豪傑一個交代。」

  「否則,我蜀地武林,與你華山派不死不休!」

  葉孤城捏著茶杯,用餘光看了袍哥會首領一眼:「嗯,不死不休。」

  「你!」

  袍哥會首領大怒,卻只是把手拍在了刀柄上,小心翼翼地盯著葉孤城的手。

  如果傳言屬實,這人一劍殺了余滄海,又用一劍斬下了玄石大師的雙臂,那麼在此人面前,他絕沒有出手的機會。

  葉孤城沒有拿摸劍:「這個理由太蒼白了,我建議你回去尋個更好的理由,再來找我要交代。」

  「當然,如果是想要《辟邪劍譜》的話,就不用找理由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辟邪劍譜》?!」

  「他剛是不是提到了《辟邪劍譜》?」

  「怪不得他實力進境如此之快,原來真的看過了《辟邪劍譜》!」

  岳靈珊壓低了聲音,問道:「師兄,你就這麼說出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葉孤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在場的這些人,不論嘴上喊著什麼江湖道義,只要站出來的,都是為了《辟邪劍譜》而來。」

  「我實在無心,聽他們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倒不如直接替他們把話說完。」

  岳靈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不知道師兄這麼做對不對,她只知道,今天又有人要死。

  「他的理由不夠,那我的理由夠不夠?」

  一名手持九環金刀的大漢站了出來,一邊掂量著刀,一邊不善地注視著葉孤城,

  「令狐沖,你前往福建,偷了我妹夫家的《辟邪劍譜》,還夥同魔教聖姑,劫了我外甥林平之,你說,我的理由夠不夠?」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唏噓,

  「原來是金刀王家的王仲強,王二先生,金刀王家縱橫河洛,少有敵手,這令狐衝要倒霉嘍!」

  葉孤城瞥了一眼王仲強,「理由夠了,出刀吧。」

  僅僅眼神略過,王仲強手一軟,差點把刀扔出去。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

  好像有千萬把劍懸在空中,隨時要把人萬劍穿心一般,卻又好像只有一把劍,無可匹敵地要取人性命。

  王仲強後退了,他甚至連出刀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出刀,就將變成一具屍體。

  王仲強死死攥著刀,高聲喊道:「令狐沖,你不要太猖狂!江湖正道群雄在此,我們若是一擁而上,難道還拿不下你一個小小的晚輩?我勸你趁早束手就擒!」

  「哈哈哈,說得好!」

  一身黑衣飛身而至,站在高懸茶幌的旗杆上,如同神使,俯視著芸芸眾生。

  一把五彩小旗被他舉過頭頂,迎著太陽,閃爍起繽紛光彩,竟顯出幾分神聖之意,

  「我乃嵩山派『仙鶴手』陸柏,奉左盟主之令,前來拿你問罪。」

  「令狐沖,還不快快跪下認罪?!」

  這杆小旗如同定海神針一般,倒真的讓眾人安靜下來,同仇敵愾地盯著葉孤城。

  王仲強與袍哥們一同圍了上來,七嘴八舌道,

  「令狐沖,五嶽令旗在此,你還不乖乖認罪?!」

  「令狐沖,我勸你趕緊交出《辟邪劍譜》,否則,我們就殺上華山,去找岳掌門興師問罪!」

  「就是,到時候,連華山派也要被踢出五嶽劍盟,我看你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岳掌門!」

  見到眾人如此,陸柏的嘴角更是露出一抹壓制不住的笑意:「令狐沖,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五嶽令旗的號召力!」

  「你若乖乖收降,我還能到左盟主那裡,為你求情一二。」

  「否則...哼!」

  葉孤城終於動了,他的人和劍一起化作流光,從白日的天幕划過。

  斑斕的五嶽令旗應聲而斷,隨風飄飛,直至消失不見。

  「啊!」陸柏慘叫一聲,從旗杆上摔了下來,驚疑不定地看著葉孤城。

  那一劍是貼著他的虎口,將五嶽令旗斬斷的。

  他毫不懷疑,這一劍本可以把他的手,一起切下來。

  「令狐沖!這可是五嶽令旗,見旗如見左盟主親至,你竟敢斬斷!」

  「我一定要上華山找到岳掌門,讓他給個說法!」

  「不必了。」一道中正平和的聲音傳來,身穿青灰色儒生長袍的岳不群,緩緩走入茶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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