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闖禍
晨光穿透枕月峰的薄霧，落滿榻前。
黎暄一襲白衣，靜靜坐在床邊，聲線輕軟溫和，帶著晨起獨有的清淺暖意：「起床了，小景。」
「小景，起床練劍了」
黎暄喚了他多次，床榻上的人依舊熟睡，無半點反應，黎暄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
榻上少年似乎是感覺到了，驟然驚醒，睡意盡數褪去，猛地坐起身來，語聲帶著剛醒的微啞：「師、師尊！」
他不敢耽擱，利落起身穿戴整齊，心底只有一個念頭，早日學會御劍，早日重回皇宮。
收拾妥當，上官景涵抬眸望著身前仙人，滿眼期許：「師尊，今日可否先教我御劍術？」
黎暄眸色清淡，緩緩搖頭：「修行循序漸進，先打基礎。」
上官景涵立刻垮了眉眼，追問不休：「那御劍術最快多久能學成？」
「因人而異。」黎暄聲線平和，「悟性高者一兩日便可入門，資質愚鈍者，三五年亦未必精通。」
少年立刻挺直脊背，一臉篤定：「我自幼學什麼都快，悟性極好，師尊先教我御劍好不好？」
黎暄垂眸凝著他鮮活執拗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沉，輕聲反問：「你就這般不想待在天玄宗？」
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後半句低語，沉在心底，無人知曉。
上官景涵全然未察他眼底的隱忍落寞，只如實撇嘴：「這裡冷清寡淡，日日只有雲霧山石，無趣得很，誰願意久留？」
在錦衣玉食的太子爺眼裡，確實寡淡了些。
說罷，他上前半步，微微晃了晃身子，語氣染上少年獨有的軟糯撒嬌意味：「師尊，就先教我御劍可好？」
黎暄被這聲軟磨硬泡揉得柔軟。
他應得極快，幾乎沒有半分遲疑：「好。」
話音落，他抬袖一揮，一柄瑩白長劍破空而出，穩穩懸在二人身前。
劍身澄澈通透，流光縈繞，仙氣灼灼，一看便是世間頂尖的仙家至寶。
「師尊，這是？」上官景涵滿眼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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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專屬佩劍。」
黎暄語聲平靜，無人知曉，這柄劍與他隨身的本命仙劍乃是一對，本是他早早備好、欲贈予此生唯一道侶的至寶，如今盡數贈予了眼前少年。
此事他自然不會說。
「開始吧。」黎暄將口訣傳與他，逐字逐句地講解引氣御物的法門，講得比平日授課細緻了許多。
然而，一整日過去了，那柄通體瑩白的仙劍在地上撲騰了幾次，至多離地三尺便歪歪斜斜跌落，別說載人，就連穩穩懸停都做不到。
白日夸下的海口，此刻盡數被現實打臉。
夕陽西下，少年累得渾身酸軟，頹然跌坐在青石地面上，額間覆著薄汗，眼底滿是挫敗。
他抬眸望向身姿卓絕、立在晚風裡的白衣仙人，輕聲發問：「沒想到御劍這般難，師尊當年，學了多久？」
黎暄略一沉吟：「御劍這種最基本的功法，信手拈來。」
上官景涵愣了愣：「這麼快？」
黎暄垂眼看他，唇角極淡地彎了彎：「你這叫欲速則不達，無事多去藏書閣看看書，打好根基再說。」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上官景涵乖乖應聲，心底卻依舊盤算著脫身之法。
次日天光透亮，上官景涵果真去了藏書閣。
只是他無心研讀修行，反倒取來墨筆，將閣中典籍肆意勾畫塗抹，滿紙狼藉，諸多珍貴古籍盡數作廢。
他存了破罐破摔的心思，故意闖禍，逼黎暄厭棄自己，早日放他歸京。
彼時大殿之上，黎暄正與君寧端坐議事，磋商宗門事務。
一名弟子匆匆來報：「黎暄長老，不好了！」
君寧抬眸淡問：「何事驚慌？」
「藏書閣……」
黎暄眉峰一凜，身形一閃便掠至藏書閣。
入目所見，地上散落著數十卷被墨筆肆意勾劃的書籍，有些墨跡未乾，淋漓刺目。
經史典籍、功法秘要，無一倖免，上官景涵被兩名弟子架著胳膊按在一旁，臉上卻無半分懼色。
「小景，這是你做的？」黎暄問道，聲音不辨喜怒。
「是。」上官景涵答得乾脆利落，直視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挑釁，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樣？
黎暄看了他片刻，輕嘆：「淨給我惹麻煩。」
「那你放我回去啊。」上官景涵等的就是這句話，眼中亮光一閃。
見黎暄默然不語，他立刻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君寧，帶著幾分求助意味：「掌門大人，不如您放我回宮？」
君寧負手而立，聞言笑了笑，那笑容頗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此事，我可做不了主，你畢竟是師兄的徒弟。」
「啊？這裡不是你最大嗎？」上官景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是，」君寧笑意更深，「但你不歸我管。」說罷，拂了拂衣袖，離開了。
上官景涵：「……」
「損毀宗門典藏，你可知觸犯門規，該當何罪？」黎暄目光落回少年身上，語聲微涼，「當受五十戒鞭。」
上官景涵心底一緊。
此地仙門眾人皆是修士，唯有他是一介凡人，真要受罰，五十戒鞭下去，定然筋骨盡碎。
周遭弟子盡數垂首肅立，氣氛肅穆。
黎暄望著少年緊繃的側臉，終是軟了語氣，緩步走近：「可知錯了？」
上官景涵垂著眉眼，低聲應道：「弟子知錯。」
「……師尊，」上官景涵抬起頭，眼巴巴地看他，「我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黎暄沒有回答，只對左右道：「你們都退下吧。」
「是。」弟子們躬身而退。
殿中只剩二人。黎暄抬手一揮，袖袍翻卷間，滿地的墨跡如時光倒流般憑空消散，那些被污損的書籍一一恢復如初，重新歸位於書架之上。仿若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上官景涵看得愣了一瞬，旋即心念電轉，上前半步，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今日藏書閣之事你能輕易化解，那我明日去後山靈田，拔光所有靈草；後天去煉器房，砸碎所有丹爐法器，你也能一一復原嗎？」
他本以為這話能逼得黎暄頭疼，至少也能讓對方露出些許為難之色。
然而黎暄只是眉峰微動，語氣依舊平和得不帶一絲波瀾：「你大可一試。」
沒有半分恐嚇之意，卻比任何狠話都叫人啞口無言。
上官景涵心頭一噎。他原本盤算著用不斷闖禍來逼黎暄知難而退，可這人一副萬事皆可兜底的模樣，讓他的所有招數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死心，換了角度繼續攻心：「門規森嚴，弟子屢次滋事，旁人不會議論你徇私包庇嗎？君寧掌門或許不說，但底下長老難免心生不滿。」
黎暄望著他，目光沉靜得如同枕月峰千年不變的月色：「有我在，無需你操心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緩了幾分，一字一句卻分量極重：「只要你一日是我的徒弟，我便會擔下你所有過錯。」
「不管你闖多大的禍，為師都可以替你解決。」
上官景涵怔在原地。
這人脾氣這麼好的嗎？可分明其他弟子提到黎暄長老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為什麼？」他脫口而出。
「什麼為什麼？」黎暄看著他。
「就因為我有修仙資質，你就收我為徒？」上官景涵疑惑，對我這麼好？無限的包容。
黎暄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與警惕，像一隻誤入仙境的小獸，渾身的毛都豎著，卻不知該朝誰亮爪子。
「你覺得呢？」他將問題輕輕拋回。
上官景涵皺起眉頭，顯然是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黎暄看著他滿臉沉思、不知在想什麼的模樣，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開口道：「你根骨極佳，而我缺一個徒弟，就這麼簡單，有些事，你以後會明白的」
這話太過耐人尋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與縱容。
上官景涵聽得心頭微奇，抬眸看向他，隨口咕噥一句，帶著少年人的漫不經心：
「說的好像……我跟你以前認識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望著眼前一無所知、乾乾淨淨的少年，喉間微澀，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瞬。
認識嗎？
何止認識！
黎暄一襲白衣，靜靜坐在床邊，聲線輕軟溫和，帶著晨起獨有的清淺暖意：「起床了，小景。」
「小景，起床練劍了」
黎暄喚了他多次，床榻上的人依舊熟睡，無半點反應，黎暄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
榻上少年似乎是感覺到了，驟然驚醒，睡意盡數褪去，猛地坐起身來，語聲帶著剛醒的微啞：「師、師尊！」
他不敢耽擱，利落起身穿戴整齊，心底只有一個念頭，早日學會御劍，早日重回皇宮。
收拾妥當，上官景涵抬眸望著身前仙人，滿眼期許：「師尊，今日可否先教我御劍術？」
黎暄眸色清淡，緩緩搖頭：「修行循序漸進，先打基礎。」
上官景涵立刻垮了眉眼，追問不休：「那御劍術最快多久能學成？」
「因人而異。」黎暄聲線平和，「悟性高者一兩日便可入門，資質愚鈍者，三五年亦未必精通。」
少年立刻挺直脊背，一臉篤定：「我自幼學什麼都快，悟性極好，師尊先教我御劍好不好？」
黎暄垂眸凝著他鮮活執拗的模樣，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沉，輕聲反問：「你就這般不想待在天玄宗？」
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後半句低語，沉在心底，無人知曉。
上官景涵全然未察他眼底的隱忍落寞，只如實撇嘴：「這裡冷清寡淡，日日只有雲霧山石，無趣得很，誰願意久留？」
在錦衣玉食的太子爺眼裡，確實寡淡了些。
說罷，他上前半步，微微晃了晃身子，語氣染上少年獨有的軟糯撒嬌意味：「師尊，就先教我御劍可好？」
黎暄被這聲軟磨硬泡揉得柔軟。
他應得極快，幾乎沒有半分遲疑：「好。」
話音落，他抬袖一揮，一柄瑩白長劍破空而出，穩穩懸在二人身前。
劍身澄澈通透，流光縈繞，仙氣灼灼，一看便是世間頂尖的仙家至寶。
「師尊，這是？」上官景涵滿眼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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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暄語聲平靜，無人知曉，這柄劍與他隨身的本命仙劍乃是一對，本是他早早備好、欲贈予此生唯一道侶的至寶，如今盡數贈予了眼前少年。
此事他自然不會說。
「開始吧。」黎暄將口訣傳與他，逐字逐句地講解引氣御物的法門，講得比平日授課細緻了許多。
然而，一整日過去了，那柄通體瑩白的仙劍在地上撲騰了幾次，至多離地三尺便歪歪斜斜跌落，別說載人，就連穩穩懸停都做不到。
白日夸下的海口，此刻盡數被現實打臉。
夕陽西下，少年累得渾身酸軟，頹然跌坐在青石地面上，額間覆著薄汗，眼底滿是挫敗。
他抬眸望向身姿卓絕、立在晚風裡的白衣仙人，輕聲發問：「沒想到御劍這般難，師尊當年，學了多久？」
黎暄略一沉吟：「御劍這種最基本的功法，信手拈來。」
上官景涵愣了愣：「這麼快？」
黎暄垂眼看他，唇角極淡地彎了彎：「你這叫欲速則不達，無事多去藏書閣看看書，打好根基再說。」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上官景涵乖乖應聲，心底卻依舊盤算著脫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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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存了破罐破摔的心思，故意闖禍，逼黎暄厭棄自己，早日放他歸京。
彼時大殿之上，黎暄正與君寧端坐議事，磋商宗門事務。
一名弟子匆匆來報：「黎暄長老，不好了！」
君寧抬眸淡問：「何事驚慌？」
「藏書閣……」
黎暄眉峰一凜，身形一閃便掠至藏書閣。
入目所見，地上散落著數十卷被墨筆肆意勾劃的書籍，有些墨跡未乾，淋漓刺目。
經史典籍、功法秘要，無一倖免，上官景涵被兩名弟子架著胳膊按在一旁，臉上卻無半分懼色。
「小景，這是你做的？」黎暄問道，聲音不辨喜怒。
「是。」上官景涵答得乾脆利落，直視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挑釁，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樣？
黎暄看了他片刻，輕嘆：「淨給我惹麻煩。」
「那你放我回去啊。」上官景涵等的就是這句話，眼中亮光一閃。
見黎暄默然不語，他立刻轉頭看向身側立著的君寧，帶著幾分求助意味：「掌門大人，不如您放我回宮？」
君寧負手而立，聞言笑了笑，那笑容頗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此事，我可做不了主，你畢竟是師兄的徒弟。」
「啊？這裡不是你最大嗎？」上官景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是，」君寧笑意更深，「但你不歸我管。」說罷，拂了拂衣袖，離開了。
上官景涵：「……」
「損毀宗門典藏，你可知觸犯門規，該當何罪？」黎暄目光落回少年身上，語聲微涼，「當受五十戒鞭。」
上官景涵心底一緊。
此地仙門眾人皆是修士，唯有他是一介凡人，真要受罰，五十戒鞭下去，定然筋骨盡碎。
周遭弟子盡數垂首肅立，氣氛肅穆。
黎暄望著少年緊繃的側臉，終是軟了語氣，緩步走近：「可知錯了？」
上官景涵垂著眉眼，低聲應道：「弟子知錯。」
「……師尊，」上官景涵抬起頭，眼巴巴地看他，「我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黎暄沒有回答，只對左右道：「你們都退下吧。」
「是。」弟子們躬身而退。
殿中只剩二人。黎暄抬手一揮，袖袍翻卷間，滿地的墨跡如時光倒流般憑空消散，那些被污損的書籍一一恢復如初，重新歸位於書架之上。仿若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上官景涵看得愣了一瞬，旋即心念電轉，上前半步，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今日藏書閣之事你能輕易化解，那我明日去後山靈田，拔光所有靈草；後天去煉器房，砸碎所有丹爐法器，你也能一一復原嗎？」
他本以為這話能逼得黎暄頭疼，至少也能讓對方露出些許為難之色。
然而黎暄只是眉峰微動，語氣依舊平和得不帶一絲波瀾：「你大可一試。」
沒有半分恐嚇之意，卻比任何狠話都叫人啞口無言。
上官景涵心頭一噎。他原本盤算著用不斷闖禍來逼黎暄知難而退，可這人一副萬事皆可兜底的模樣，讓他的所有招數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死心，換了角度繼續攻心：「門規森嚴，弟子屢次滋事，旁人不會議論你徇私包庇嗎？君寧掌門或許不說，但底下長老難免心生不滿。」
黎暄望著他，目光沉靜得如同枕月峰千年不變的月色：「有我在，無需你操心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緩了幾分，一字一句卻分量極重：「只要你一日是我的徒弟，我便會擔下你所有過錯。」
「不管你闖多大的禍，為師都可以替你解決。」
上官景涵怔在原地。
這人脾氣這麼好的嗎？可分明其他弟子提到黎暄長老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為什麼？」他脫口而出。
「什麼為什麼？」黎暄看著他。
「就因為我有修仙資質，你就收我為徒？」上官景涵疑惑，對我這麼好？無限的包容。
黎暄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與警惕，像一隻誤入仙境的小獸，渾身的毛都豎著，卻不知該朝誰亮爪子。
「你覺得呢？」他將問題輕輕拋回。
上官景涵皺起眉頭，顯然是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黎暄看著他滿臉沉思、不知在想什麼的模樣，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開口道：「你根骨極佳，而我缺一個徒弟，就這麼簡單，有些事，你以後會明白的」
這話太過耐人尋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與縱容。
上官景涵聽得心頭微奇，抬眸看向他，隨口咕噥一句，帶著少年人的漫不經心：
「說的好像……我跟你以前認識一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望著眼前一無所知、乾乾淨淨的少年，喉間微澀，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瞬。
認識嗎？
何止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