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天劍負責人龍姬
龍姬的相貌不出眾，但她氣質很不錯。
今日她穿著的是一件非常普通的布裙，發間插了一根小小的木簪，氣息也只是鍊氣七層，說話十分從容：「幾位，請先入屋歇息。」
蘇妲己點頭：「有勞了。」
龍姬側身引路，帶著眾人進了後院的正廳。
廳中早已備好靈茶靈果，靈米糕，還有六套新裁的法袍。
白羽寒血雀只是看了一眼，他很想吃，但最終忍住了。
金紋雪花蟒生性多疑，她盯著桌上的靈果，像是在判斷有沒有毒。
銅骨黑牛則咽了咽口水，明顯也對那盤靈米糕有興趣。
古泥武龜抬頭聞了聞靈茶，慢吞吞坐下。
通寶金錢豹則已經將廳內的擺設、壁畫、花瓶、屏風和窗簾都看了一遍。
龍姬並未急著說秘境之事。
她先命人給六人倒了杯茶，才看向蘇妲己輕聲道：「蘇姑娘，龍姬知道諸位的身份。」
此話一出，白羽寒血雀的眼睛立即眯了起來，身子繃緊了。
金紋雪花蟒也抬起了頭。
通寶金錢豹笑容淡了些。
他們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但對方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妖獸？
龍姬卻像沒看見眾人的變化，繼續道：「諸位都是扶雲峰的朋友，自然也是百鳥林的朋友，龍某不會多嘴外傳。」
「只是，天劍郡不比靈陽郡。」
「南宮家掌一郡之地，執法隊、商會、坊市、外來散修，還有天符門混進來的暗線，這裡的人，比靈陽郡要多得多，幾位的化形雖然不錯，但偽裝得並不高明，若直接去天劍郡的外務殿登記，雖然未必會被當場攔住，卻一定會被人記住。」
她抬頭看向五頭妖獸，緩緩道：「被被人記住，可不是什麼好事。」
銅骨黑牛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俺哪裡像妖獸？」
龍姬看著他，語氣溫和：「前輩，你坐下時，兩隻手總是習慣撐著膝蓋，站著時腳尖則外撇，還有，剛才一進門，你先聞了聞屋裡有沒有肉味。」
銅骨黑牛一愣。
他確實有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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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有什麼不對嗎？
龍姬又看向白羽寒血雀：「這位前輩說話太少，眼睛總盯著高處和出口，別人靠近時，肩背會先繃緊起來，這是隨時準備鬥法？」
接著她看向雪花蟒，微笑道：「這位夫人走路則無聲，裙角幾乎不動，坐下時背不靠椅，雙手也總垂在身前，這在人族女修中，其實非常少見。」
金紋雪花蟒神色微變。
隨後龍姬又說武龜了：「老前輩倒還好，只是看人時總喜歡慢慢抬頭，遇到響動，脖子會先縮了一下。」
古泥武龜咳了一聲，沒說話。
天性嘛，如何改？
烏龜縮頭，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性。
最後，龍姬看向通寶金錢豹：「你的問題最多。」
通寶金錢豹挑眉：「哦？」
「你進門到現在，看了四次門閂，兩次窗框，三次樑柱，還數了柜上的靈石紋飾。方才侍女端茶時，你先看她手腕，再看她腰間儲物袋，最後才看茶。」
通寶金錢豹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自問已經十分謹慎，但沒想到對方居然連他看了什麼地方，看了多少次，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類，為何如此多的花花腸子？
龍姬道：「這不是人族的習慣，更像一頭剛進坊市、又怕被人騙的尋寶獸。」
廳內安靜了片刻。
蘇妲己看著龍姬，眼中第一次多出幾分認真。
她原本只知道此女是樓家安插在天劍郡的據點負責人，眼力好，記性好，做事穩妥，可現在看來，樓長安手下的人，果然沒有一個簡單。
通寶金錢豹輕咳一聲，重新露出笑容：「那依龍姑娘看，該如何改？」
龍姬道：「先改名字吧。」
白羽寒血雀皺眉：「名字？」
「不錯。」
龍姬點了點頭，解釋道：「你們若以妖獸身份入境，一旦被人盯上，順著名額查到百鳥林並不難，樓家據點替諸位準備的身份，都是外郡來的散修，身份文書，入城記錄，臨時住址都已齊全。」
「既要做人，便要有人的名字。」
她說著，便取出了五身份玉牌，逐一放到桌上。
「白羽寒血雀，你的名字叫白化雲，身份是散修，擅長練劍，自幼出身北荒雪嶺，鍊氣時曾在寒霜山修行，後來因獸潮南下。」
「金紋雪花蟒，改名花夫人吧，你記住你來自雲司郡北境，丈夫早亡，獨自修行五十餘年，擅長寒屬性法術，平日經營靈藥的小買賣，收入不錯。」
金紋雪花蟒聽到花夫人三個字，不由得意笑了起來。
自己總算有了名字，而且，她很喜歡這個名字。
龍姬繼續道：「銅骨黑牛，改名牛八，散修出身，專煉肉體，早年做過護礦修士，性子直，愛吃肉，嘴笨。」
銅骨黑牛眼睛一亮：「這個像俺。」
「古泥武龜，名武大，曾在南明郡做過靈田看守，腿腳不便，性子慢。」
古泥武龜點點頭：「這個也像。」
最後一枚，落在通寶金錢豹面前：「通寶金錢豹，改名錢萬兩，探脈師，出身奉仙郡，常年替商隊辨礦、尋路、鑒物，嘴甜，愛財，膽子不算大，但眼力很好。」
通寶金錢豹拿起玉牌，看見上面刻著錢萬兩三字，臉皮抽了抽：「這名字，是不是太俗了些？」
龍姬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越俗，就越像真的，前輩若想在人族坊市行走，名字太雅，反而不像散修。」
通寶金錢豹沉默半晌，最後將玉牌收入袖中：「錢萬兩便錢萬兩。」
蘇妲己看著五頭妖獸，道：「你們都聽龍姬的。」
「是。」，五獸還是很服狐王的，連忙答道。
一個個身子坐得筆直。
龍姬繼續道：「接下來幾日，我會教各位一些天劍郡的規矩，還有人族的行止說話方式，以及進入秘境時該如何應對他們的盤查。」
「十日之後，你們以散修身份入境。」
「若有人問起，便說你們是在天劍郡外圍相識的，受錢萬兩牽線，臨時組成隊伍，準備進入天淵秘境尋機緣。」
蘇妲己問道：「為何是錢萬兩牽線？」
龍姬微微一笑：「因為探脈師最容易接觸各種人，也最容易說服別人同行。」
錢萬兩眼睛一亮，立刻挺了挺胸：「這個安排，倒是不錯。」
龍姬又道：「不過錢前輩要記住，探脈師不是見到什麼都想摸，更不是見到儲物袋便盯著看。」
錢萬兩臉色一黑：「龍姑娘，我也不是那般沒見識。」
龍姬只笑了笑。
當天夜裡，後院廳中便擺上了一塊留影石。
留影石中，是天劍郡城中最常見的散修生活。
有人在靈材鋪討價還價，有人去酒樓飲酒，有人進賭坊下注，有人帶著傷從丹鋪出來，也有人在城門處被盤查身份。
龍姬坐在最前方，身後是六名據點女修：「先學說話。」
「人族說話，若是修為比對方低，可稱對方為道友或前輩，若遇到執法隊不要露出任何敵意，這一點很重要，如果他們盤問來歷，無需解釋得太明白，問什麼就什麼便可以。」
「第二個便是走路。」
「白化雲，你的步子太輕了，而且習慣踮著腳走，人族不是這樣走路的，腳跟一定要落地。」
白羽寒血雀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一圈。
第一步還是沒聲。
不過第二步的時候，他故意踩重了些，地板裂開一道細紋。
龍姬沉默了，這……
白化雲皺眉：「這樣？」
「再輕一點，別用法力。」
白化雲又走了十幾步，終於勉強像個正常人。
龍姬轉向花夫人：「花夫人，您坐下時不必總把腿並得太緊，也不必盯著每個人的脖子看。」
花夫人神色平靜：「我沒有盯。」
龍姬道：「您剛剛看了牛八前輩脖子三次。」
牛八下意識捂住脖子。
花夫人淡淡道：「他看起來肉多。」
牛八臉色變了，在紫雪谷的時候，他就與這條大蟒蛇不怎麼對付。
蘇妲己坐在旁邊，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就連她都沒想到，這五個妖獸有如此多問題。
龍姬卻像早有準備：「人族女子若盯著男子的脖子看，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看上對方了，另一種是想殺對方，不知花夫人是哪一種？」
花夫人沉默了：「那我應該看何處？」
「可以看對方的眼睛，或者看肩膀，也可以看衣服，若不想看你便低頭飲茶，與對方少點目光接觸，能減少很多麻煩。」
花夫人點了點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雖然生硬，卻總算沒有再看牛八。
接下來輪到武大，龍姬讓他學著與人行禮。
武大拱手，動作慢得像一隻真正的老龜。
若是遇到急性子的人，恐怕早就走遠了。
龍姬道：「武前輩，人族行禮，不用等對方把整句話說完再抬手。」
武大終於急了，解釋道：「老夫動作有些慢。」
「那就提前抬。」
武大又試了一次，這回稍微快了些。
龍姬點頭：「可以。」
最麻煩的，還是錢萬兩。
他應該是五個妖獸中最為聰明的那個，學說話很快，學會討價還價也很快，甚至比據點裡的老夥計，更像個混坊市的散修。
可他的眼睛，實在太賊了。
一進靈材鋪，他先看櫃檯的下方有沒有暗格。
見到女修，他先判斷對方儲物袋有多少靈石。
遇到法器鋪，他連掌柜的袖口是否藏了玉簡，都要去看一眼。
龍姬教了他半天，最後只得道：「錢前輩，你在坊市里最重要的，不是看見什麼，而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錢萬兩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這就是人族說的悶聲發財？」
龍姬點頭：「差不多意思。」
第二日，龍姬帶著白化雲與武大出門。
她不敢帶太多，怕自己控不住，所以只帶了兩人，兩人換上普通的散修法袍，白化雲背一柄普通的中品法劍，武大則拿著根黑木拐杖。
先去了坊市東街。
龍姬讓白化雲去法器鋪子裡買一柄下品的飛劍，店鋪掌柜見白化雲氣息冷淡，便故意報高了價：「此劍一百五十靈石，價廉質好。」
白化雲看了看劍。
劍身有三道細裂，劍柄內嵌的靈石，也只是最次的雜料，他皺眉道：「此劍不值這麼多。」
掌柜做了一個請出門的手勢：「道友若嫌貴，大可去別處看看。」
白化雲本想轉身便走。
龍姬卻輕咳一聲，白化雲想起昨夜教的規矩，於是轉身道：「五十枚靈石。」
掌柜冷笑：「道友莫開玩笑，五十枚靈石連材料都不止。」
「六十。」
掌柜回道：「最低八十。」
白化雲邁出步子，裝作要出門：「七十。」
掌柜看著他，神情狐疑。
最後掌柜一咬牙：「成交！」
白化雲搖頭：「我只是問問價格，不打算買。」
這話把掌柜氣得差點吐血。
等走出店鋪，龍姬才低聲道：「白前輩，您方才還價還得不錯。」
白化雲道：「我想一劍殺了他。」
「為什麼？」
「他賣貴了。」
龍姬忍住笑意：「這在人族坊市里很正常。」
白化雲冷冷道：「你們人族真麻煩，買個東西還要這般那般。」
武大在旁邊慢吞吞道：「做烏龜也麻煩，老有人想煮。」
龍姬：「……」
第三日，龍姬帶花夫人與牛八去了城南的一家小酒樓。
牛八第一次進酒樓，看見滿桌靈獸肉，眼睛都快直了，他剛坐下，便要把一盤赤尾靈豬肉端到自己面前。
花夫人一把按住盤子：「在人族女子面前，你不能這樣吃。」
牛八不解：「為什麼？」
花夫人冷冷道：「因為難看。」
「吃肉有什麼難看？」
花夫人淡淡道：「你看旁邊那桌。」
牛八側頭，只見一名鍊氣女修正皺著眉，看向一個吃得滿嘴油光的體修。
那體修身邊原本坐著兩名女修，此時都悄悄挪開了些。
牛八若有所思：「那俺慢點吃。」
一炷香後，他學會了用筷子。
只是筷子在他手裡，像兩根細小木棍，稍微一夾便斷。
最後酒樓小二無奈，給他換了雙鐵筷。
花夫人看著牛八吃肉，原本神色一直淡淡的，後來卻忍不住道：「你吃慢些，沒人搶。」
牛八埋頭吃肉：「這句話，俺以前聽過。」
「誰說的？」
「俺娘。」
花夫人沉默了一下，沒再說話。
今日她穿著的是一件非常普通的布裙，發間插了一根小小的木簪，氣息也只是鍊氣七層，說話十分從容：「幾位，請先入屋歇息。」
蘇妲己點頭：「有勞了。」
龍姬側身引路，帶著眾人進了後院的正廳。
廳中早已備好靈茶靈果，靈米糕，還有六套新裁的法袍。
白羽寒血雀只是看了一眼，他很想吃，但最終忍住了。
金紋雪花蟒生性多疑，她盯著桌上的靈果，像是在判斷有沒有毒。
銅骨黑牛則咽了咽口水，明顯也對那盤靈米糕有興趣。
古泥武龜抬頭聞了聞靈茶，慢吞吞坐下。
通寶金錢豹則已經將廳內的擺設、壁畫、花瓶、屏風和窗簾都看了一遍。
龍姬並未急著說秘境之事。
她先命人給六人倒了杯茶，才看向蘇妲己輕聲道：「蘇姑娘，龍姬知道諸位的身份。」
此話一出，白羽寒血雀的眼睛立即眯了起來，身子繃緊了。
金紋雪花蟒也抬起了頭。
通寶金錢豹笑容淡了些。
他們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但對方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妖獸？
龍姬卻像沒看見眾人的變化，繼續道：「諸位都是扶雲峰的朋友，自然也是百鳥林的朋友，龍某不會多嘴外傳。」
「只是，天劍郡不比靈陽郡。」
「南宮家掌一郡之地，執法隊、商會、坊市、外來散修，還有天符門混進來的暗線，這裡的人，比靈陽郡要多得多，幾位的化形雖然不錯，但偽裝得並不高明，若直接去天劍郡的外務殿登記，雖然未必會被當場攔住，卻一定會被人記住。」
她抬頭看向五頭妖獸，緩緩道：「被被人記住，可不是什麼好事。」
銅骨黑牛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俺哪裡像妖獸？」
龍姬看著他，語氣溫和：「前輩，你坐下時，兩隻手總是習慣撐著膝蓋，站著時腳尖則外撇，還有，剛才一進門，你先聞了聞屋裡有沒有肉味。」
銅骨黑牛一愣。
他確實有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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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有什麼不對嗎？
龍姬又看向白羽寒血雀：「這位前輩說話太少，眼睛總盯著高處和出口，別人靠近時，肩背會先繃緊起來，這是隨時準備鬥法？」
接著她看向雪花蟒，微笑道：「這位夫人走路則無聲，裙角幾乎不動，坐下時背不靠椅，雙手也總垂在身前，這在人族女修中，其實非常少見。」
金紋雪花蟒神色微變。
隨後龍姬又說武龜了：「老前輩倒還好，只是看人時總喜歡慢慢抬頭，遇到響動，脖子會先縮了一下。」
古泥武龜咳了一聲，沒說話。
天性嘛，如何改？
烏龜縮頭，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性。
最後，龍姬看向通寶金錢豹：「你的問題最多。」
通寶金錢豹挑眉：「哦？」
「你進門到現在，看了四次門閂，兩次窗框，三次樑柱，還數了柜上的靈石紋飾。方才侍女端茶時，你先看她手腕，再看她腰間儲物袋，最後才看茶。」
通寶金錢豹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自問已經十分謹慎，但沒想到對方居然連他看了什麼地方，看了多少次，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類，為何如此多的花花腸子？
龍姬道：「這不是人族的習慣，更像一頭剛進坊市、又怕被人騙的尋寶獸。」
廳內安靜了片刻。
蘇妲己看著龍姬，眼中第一次多出幾分認真。
她原本只知道此女是樓家安插在天劍郡的據點負責人，眼力好，記性好，做事穩妥，可現在看來，樓長安手下的人，果然沒有一個簡單。
通寶金錢豹輕咳一聲，重新露出笑容：「那依龍姑娘看，該如何改？」
龍姬道：「先改名字吧。」
白羽寒血雀皺眉：「名字？」
「不錯。」
龍姬點了點頭，解釋道：「你們若以妖獸身份入境，一旦被人盯上，順著名額查到百鳥林並不難，樓家據點替諸位準備的身份，都是外郡來的散修，身份文書，入城記錄，臨時住址都已齊全。」
「既要做人，便要有人的名字。」
她說著，便取出了五身份玉牌，逐一放到桌上。
「白羽寒血雀，你的名字叫白化雲，身份是散修，擅長練劍，自幼出身北荒雪嶺，鍊氣時曾在寒霜山修行，後來因獸潮南下。」
「金紋雪花蟒，改名花夫人吧，你記住你來自雲司郡北境，丈夫早亡，獨自修行五十餘年，擅長寒屬性法術，平日經營靈藥的小買賣，收入不錯。」
金紋雪花蟒聽到花夫人三個字，不由得意笑了起來。
自己總算有了名字，而且，她很喜歡這個名字。
龍姬繼續道：「銅骨黑牛，改名牛八，散修出身，專煉肉體，早年做過護礦修士，性子直，愛吃肉，嘴笨。」
銅骨黑牛眼睛一亮：「這個像俺。」
「古泥武龜，名武大，曾在南明郡做過靈田看守，腿腳不便，性子慢。」
古泥武龜點點頭：「這個也像。」
最後一枚，落在通寶金錢豹面前：「通寶金錢豹，改名錢萬兩，探脈師，出身奉仙郡，常年替商隊辨礦、尋路、鑒物，嘴甜，愛財，膽子不算大，但眼力很好。」
通寶金錢豹拿起玉牌，看見上面刻著錢萬兩三字，臉皮抽了抽：「這名字，是不是太俗了些？」
龍姬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越俗，就越像真的，前輩若想在人族坊市行走，名字太雅，反而不像散修。」
通寶金錢豹沉默半晌，最後將玉牌收入袖中：「錢萬兩便錢萬兩。」
蘇妲己看著五頭妖獸，道：「你們都聽龍姬的。」
「是。」，五獸還是很服狐王的，連忙答道。
一個個身子坐得筆直。
龍姬繼續道：「接下來幾日，我會教各位一些天劍郡的規矩，還有人族的行止說話方式，以及進入秘境時該如何應對他們的盤查。」
「十日之後，你們以散修身份入境。」
「若有人問起，便說你們是在天劍郡外圍相識的，受錢萬兩牽線，臨時組成隊伍，準備進入天淵秘境尋機緣。」
蘇妲己問道：「為何是錢萬兩牽線？」
龍姬微微一笑：「因為探脈師最容易接觸各種人，也最容易說服別人同行。」
錢萬兩眼睛一亮，立刻挺了挺胸：「這個安排，倒是不錯。」
龍姬又道：「不過錢前輩要記住，探脈師不是見到什麼都想摸，更不是見到儲物袋便盯著看。」
錢萬兩臉色一黑：「龍姑娘，我也不是那般沒見識。」
龍姬只笑了笑。
當天夜裡，後院廳中便擺上了一塊留影石。
留影石中，是天劍郡城中最常見的散修生活。
有人在靈材鋪討價還價，有人去酒樓飲酒，有人進賭坊下注，有人帶著傷從丹鋪出來，也有人在城門處被盤查身份。
龍姬坐在最前方，身後是六名據點女修：「先學說話。」
「人族說話，若是修為比對方低，可稱對方為道友或前輩，若遇到執法隊不要露出任何敵意，這一點很重要，如果他們盤問來歷，無需解釋得太明白，問什麼就什麼便可以。」
「第二個便是走路。」
「白化雲，你的步子太輕了，而且習慣踮著腳走，人族不是這樣走路的，腳跟一定要落地。」
白羽寒血雀點了點頭，站起身，走了一圈。
第一步還是沒聲。
不過第二步的時候，他故意踩重了些，地板裂開一道細紋。
龍姬沉默了，這……
白化雲皺眉：「這樣？」
「再輕一點，別用法力。」
白化雲又走了十幾步，終於勉強像個正常人。
龍姬轉向花夫人：「花夫人，您坐下時不必總把腿並得太緊，也不必盯著每個人的脖子看。」
花夫人神色平靜：「我沒有盯。」
龍姬道：「您剛剛看了牛八前輩脖子三次。」
牛八下意識捂住脖子。
花夫人淡淡道：「他看起來肉多。」
牛八臉色變了，在紫雪谷的時候，他就與這條大蟒蛇不怎麼對付。
蘇妲己坐在旁邊，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就連她都沒想到，這五個妖獸有如此多問題。
龍姬卻像早有準備：「人族女子若盯著男子的脖子看，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看上對方了，另一種是想殺對方，不知花夫人是哪一種？」
花夫人沉默了：「那我應該看何處？」
「可以看對方的眼睛，或者看肩膀，也可以看衣服，若不想看你便低頭飲茶，與對方少點目光接觸，能減少很多麻煩。」
花夫人點了點頭，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動作雖然生硬，卻總算沒有再看牛八。
接下來輪到武大，龍姬讓他學著與人行禮。
武大拱手，動作慢得像一隻真正的老龜。
若是遇到急性子的人，恐怕早就走遠了。
龍姬道：「武前輩，人族行禮，不用等對方把整句話說完再抬手。」
武大終於急了，解釋道：「老夫動作有些慢。」
「那就提前抬。」
武大又試了一次，這回稍微快了些。
龍姬點頭：「可以。」
最麻煩的，還是錢萬兩。
他應該是五個妖獸中最為聰明的那個，學說話很快，學會討價還價也很快，甚至比據點裡的老夥計，更像個混坊市的散修。
可他的眼睛，實在太賊了。
一進靈材鋪，他先看櫃檯的下方有沒有暗格。
見到女修，他先判斷對方儲物袋有多少靈石。
遇到法器鋪，他連掌柜的袖口是否藏了玉簡，都要去看一眼。
龍姬教了他半天，最後只得道：「錢前輩，你在坊市里最重要的，不是看見什麼，而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錢萬兩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這就是人族說的悶聲發財？」
龍姬點頭：「差不多意思。」
第二日，龍姬帶著白化雲與武大出門。
她不敢帶太多，怕自己控不住，所以只帶了兩人，兩人換上普通的散修法袍，白化雲背一柄普通的中品法劍，武大則拿著根黑木拐杖。
先去了坊市東街。
龍姬讓白化雲去法器鋪子裡買一柄下品的飛劍，店鋪掌柜見白化雲氣息冷淡，便故意報高了價：「此劍一百五十靈石，價廉質好。」
白化雲看了看劍。
劍身有三道細裂，劍柄內嵌的靈石，也只是最次的雜料，他皺眉道：「此劍不值這麼多。」
掌柜做了一個請出門的手勢：「道友若嫌貴，大可去別處看看。」
白化雲本想轉身便走。
龍姬卻輕咳一聲，白化雲想起昨夜教的規矩，於是轉身道：「五十枚靈石。」
掌柜冷笑：「道友莫開玩笑，五十枚靈石連材料都不止。」
「六十。」
掌柜回道：「最低八十。」
白化雲邁出步子，裝作要出門：「七十。」
掌柜看著他，神情狐疑。
最後掌柜一咬牙：「成交！」
白化雲搖頭：「我只是問問價格，不打算買。」
這話把掌柜氣得差點吐血。
等走出店鋪，龍姬才低聲道：「白前輩，您方才還價還得不錯。」
白化雲道：「我想一劍殺了他。」
「為什麼？」
「他賣貴了。」
龍姬忍住笑意：「這在人族坊市里很正常。」
白化雲冷冷道：「你們人族真麻煩，買個東西還要這般那般。」
武大在旁邊慢吞吞道：「做烏龜也麻煩，老有人想煮。」
龍姬：「……」
第三日，龍姬帶花夫人與牛八去了城南的一家小酒樓。
牛八第一次進酒樓，看見滿桌靈獸肉，眼睛都快直了，他剛坐下，便要把一盤赤尾靈豬肉端到自己面前。
花夫人一把按住盤子：「在人族女子面前，你不能這樣吃。」
牛八不解：「為什麼？」
花夫人冷冷道：「因為難看。」
「吃肉有什麼難看？」
花夫人淡淡道：「你看旁邊那桌。」
牛八側頭，只見一名鍊氣女修正皺著眉，看向一個吃得滿嘴油光的體修。
那體修身邊原本坐著兩名女修，此時都悄悄挪開了些。
牛八若有所思：「那俺慢點吃。」
一炷香後，他學會了用筷子。
只是筷子在他手裡，像兩根細小木棍，稍微一夾便斷。
最後酒樓小二無奈，給他換了雙鐵筷。
花夫人看著牛八吃肉，原本神色一直淡淡的，後來卻忍不住道：「你吃慢些，沒人搶。」
牛八埋頭吃肉：「這句話，俺以前聽過。」
「誰說的？」
「俺娘。」
花夫人沉默了一下，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