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長劍天舞祭秋風
原來方才識海中散去的那一縷羈絆，是洪琳辭世。
洪琳由於天賦欠佳，修為提升極慢，嫁給韓永後，便一直在礦場、靈田、後勤幾處忙碌，所以終究沒有邁過築基那道門檻。
這些年，靈酒丹藥從未短缺。
可鍊氣修士壽元，終究有限。
不過她能活到一百一十六歲，已算是難得。
樓長安沉默許久，才開口問：「何時下葬？」
「韓家定在七日後。」
海棠小聲道：「韓永傳訊說不敢驚動家主，只請家主不必掛念。」
樓長安搖了搖頭：「她在樓家多年，又是韓永結髮之妻，我豈能不過問……」
他想了想：「從族庫取一萬靈石，再備一份養魂香、兩瓶安神丹、一件下品護魂法器，送去韓家。」
海棠心中一動：「明白。」
護魂法器，其實屬於防禦法器的一種分類。
一般是採用特殊材料製成，在遭遇神識攻擊的時候，可以最大限度保護修士的神識魂魄。
人死之後，護魂法器已無用。
所以家主送出此物，顯然不是給洪琳，而是給洪琳那兩個有靈根的孩子留的。
樓長安又道：「七日後，讓古蘭、金華鳳、劉福、鄭光元他們都去一趟吧，韓永若有需要，礦場那邊的事務，暫時替他擔著。」
「是。」，海棠退下後。
樓長安仍坐在偏廳中，一動不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邊的人雖然越來越多，可曾經那些一路從苦日子裡陪伴著同行的人，也開始一個個離去。
修仙者壽長，可壽長，並不代表著永恆。
鍊氣會老，築基會死，金丹也不過數百年光景。
若修不到更高處，終究只是天地之間的匆匆過客。
樓長安抬手，將杯中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
七日後，天色微陰。
韓家族地外，掛起了一片白幡。
韓家這些年依託樓家礦場地的發展，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人口稀少的小家族，如今族地擴建了數次，下人成群，族人也有十多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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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地外有靈田、藥圃、初具規模。
可今日，韓家都沒有半點生氣。
每個人都神情肅穆，畢竟洪琳在韓家的身份，一直都是主母。
主院中擺著靈堂，洪琳的靈位，就擺放在正中。
一陣秋風吹過，案前的幾盞長明燈，微微搖晃。
洪琳一生皆平平淡淡。
沒有驚天動地的戰績。
也沒有什麼顯赫出身。
她只是嫁給韓永後，安安穩穩過了幾十年日子，替他操持家裡，照看孩子，整理礦場後勤帳冊，偶爾還會與周梅、古蘭等人坐在一起說說舊事。
可這樣一個人離開後，韓家上下卻像忽然少了一根柱子。
韓永站在靈堂前。
他如今仍是築基修士，容貌看著只有三十餘歲，法袍很整潔，可這幾日沒有打理，他的鬢邊竟像是多了許多灰白。
他看著洪琳的靈位，久久未動。
直到下人來報：「啟稟家主，劉家主他們來了。」
韓永點點頭：「請他們進來吧。」
他方才已經感應到有數道氣息，騎著鳥傀乘風而至。
不多時，古蘭、金華鳳、鄭光元與劉福等幾個洪琳的好友，一起走入了進來。
「韓道友。」
金華鳳走上前，輕聲喚了一句。
韓永轉過身，眼圈微紅，勉強笑道：「你們都來了。」
劉福看著他，半晌才道：「她走得……還安穩麼？」
韓永點頭：「很安穩，就在前一夜，她還讓我把院裡的暖陽花澆一澆。可是……第二天清晨就沒醒過來。」，語氣有些哽咽。
劉福沉默下來。
古蘭將一炷香插入香爐，低聲道：「洪道友這一生辛苦，到最後也算有福，韓大哥築基，孩子們也有前程，她沒什麼放不下的。」
韓永先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她放不下。」
「她臨走時，對我說……說樓家如今越來越大，讓我別仗著築基就忘了本，她說我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自己命好，是家主給了機會。」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有些發澀。
眾人都不說話，但都微微點頭。
靈堂內，只剩香灰落下的聲音。
……
當日午後。
洪琳下葬。
墓地選在韓家東側一片向陽的坡地上，那裡能看見遠處靈田，也能看見韓家族地的屋檐。
這個位置是韓永選的。
他很清楚洪琳的喜好。
洪琳生前最喜歡曬太陽，也最喜歡看著院中的孩子們跑來跑去。
而且，東側也是面向百鳥林的方向。
墓碑立起時，韓永親手刻下幾行字。
「韓門洪氏，勤儉持家，福澤後人。」
沒有什麼華麗的墓誌，每個字都是他的情意所書。
他還未突破築基時，就特別仰慕洪琳，但那時只可遠觀不可近看，後來在樓長安的撮合下，他才抱得佳人歸，隨後兩人相濡以沫數十年，雖不能白頭偕老，但韓永卻一直視洪琳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葬禮結束後，眾人沒有立刻散去。
主院靈堂中，擺了一桌簡單靈膳。
眾人吃著飲著，偶爾說一兩句話。
只是說的內容，都是洪琳的往事。
傍晚，夕陽落山。
幾人才告辭韓永，騎著鳥傀，帶著幾分醉意離去。
韓永脫掉了法袍，獨自坐在靈堂桌前，繼續飲酒。
飲了一會，他突然拔劍，在院子中舞了起來。
噗噗噗！
一道道劍刃帶著寒氣，不斷射向了高空，朝著四面八方奔去，偶遇秋風襲來，便會發出一陣陣破空的響聲，聲音雜，且亂，仿佛要將這個秋夜割碎。
莊子的下人們抬頭，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親眼看著家主在這七日，不吃不眠。
他已經接近崩潰邊緣了。
而且，這根本不是練劍。
因為這些劍氣毫無章法！
直至大汗淋漓，韓永才重新坐下，繼續斟酒，然後一飲而盡。
他一向是個內斂的人，喜怒常不形於色。
但這幾日，他體會到了人世間最深的痛。
紅顏化土，佳人歸天，自此陰陽兩相隔。
這種痛失愛人的痛苦，讓他無處可消解。
唯有繼續練劍，然後累了，再繼續飲酒。
如此反覆，折騰了半宿，直至秋月登上了樹梢，又隱入雲層中，韓永才消停下來，他趴在石桌上睡了過去。
不，不是睡了。
是醉，他醉了。
因為他的口中，一直在說著醉話：「你這一輩子總怕拖累別人，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走得如此之快……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拖累。」
「只恨……只恨我們……不能同日死！」
而院子遊廊的暗處。
兩道端莊的身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們一直在靜靜地看著韓永。
直至此時，她們才輕步走出來，將掉落在地上的法袍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後攙扶著他回到主屋中歇息。
這兩個女人，一個叫吳水仙，一個叫顏海容。
她們都是韓永的道侶，出自鎮上的家族嫡系，出身尊貴，在家裡被捧著護著，但嫁了韓家後，卻倍受冷落。
因為洪琳在世時候，她們極少得到韓永的寵愛。
如今洪琳仙去，她們似乎終於等到了命運垂憐。
但遺憾的是，歲月從不等人。
如今的她們，已不再年輕了。
洪琳由於天賦欠佳，修為提升極慢，嫁給韓永後，便一直在礦場、靈田、後勤幾處忙碌，所以終究沒有邁過築基那道門檻。
這些年，靈酒丹藥從未短缺。
可鍊氣修士壽元，終究有限。
不過她能活到一百一十六歲，已算是難得。
樓長安沉默許久，才開口問：「何時下葬？」
「韓家定在七日後。」
海棠小聲道：「韓永傳訊說不敢驚動家主，只請家主不必掛念。」
樓長安搖了搖頭：「她在樓家多年，又是韓永結髮之妻，我豈能不過問……」
他想了想：「從族庫取一萬靈石，再備一份養魂香、兩瓶安神丹、一件下品護魂法器，送去韓家。」
海棠心中一動：「明白。」
護魂法器，其實屬於防禦法器的一種分類。
一般是採用特殊材料製成，在遭遇神識攻擊的時候，可以最大限度保護修士的神識魂魄。
人死之後，護魂法器已無用。
所以家主送出此物，顯然不是給洪琳，而是給洪琳那兩個有靈根的孩子留的。
樓長安又道：「七日後，讓古蘭、金華鳳、劉福、鄭光元他們都去一趟吧，韓永若有需要，礦場那邊的事務，暫時替他擔著。」
「是。」，海棠退下後。
樓長安仍坐在偏廳中，一動不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身邊的人雖然越來越多，可曾經那些一路從苦日子裡陪伴著同行的人，也開始一個個離去。
修仙者壽長，可壽長，並不代表著永恆。
鍊氣會老，築基會死，金丹也不過數百年光景。
若修不到更高處，終究只是天地之間的匆匆過客。
樓長安抬手，將杯中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
七日後，天色微陰。
韓家族地外，掛起了一片白幡。
韓家這些年依託樓家礦場地的發展，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人口稀少的小家族，如今族地擴建了數次，下人成群，族人也有十多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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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地外有靈田、藥圃、初具規模。
可今日，韓家都沒有半點生氣。
每個人都神情肅穆，畢竟洪琳在韓家的身份，一直都是主母。
主院中擺著靈堂，洪琳的靈位，就擺放在正中。
一陣秋風吹過，案前的幾盞長明燈，微微搖晃。
洪琳一生皆平平淡淡。
沒有驚天動地的戰績。
也沒有什麼顯赫出身。
她只是嫁給韓永後，安安穩穩過了幾十年日子，替他操持家裡，照看孩子，整理礦場後勤帳冊，偶爾還會與周梅、古蘭等人坐在一起說說舊事。
可這樣一個人離開後，韓家上下卻像忽然少了一根柱子。
韓永站在靈堂前。
他如今仍是築基修士，容貌看著只有三十餘歲，法袍很整潔，可這幾日沒有打理，他的鬢邊竟像是多了許多灰白。
他看著洪琳的靈位，久久未動。
直到下人來報：「啟稟家主，劉家主他們來了。」
韓永點點頭：「請他們進來吧。」
他方才已經感應到有數道氣息，騎著鳥傀乘風而至。
不多時，古蘭、金華鳳、鄭光元與劉福等幾個洪琳的好友，一起走入了進來。
「韓道友。」
金華鳳走上前，輕聲喚了一句。
韓永轉過身，眼圈微紅，勉強笑道：「你們都來了。」
劉福看著他，半晌才道：「她走得……還安穩麼？」
韓永點頭：「很安穩，就在前一夜，她還讓我把院裡的暖陽花澆一澆。可是……第二天清晨就沒醒過來。」，語氣有些哽咽。
劉福沉默下來。
古蘭將一炷香插入香爐，低聲道：「洪道友這一生辛苦，到最後也算有福，韓大哥築基，孩子們也有前程，她沒什麼放不下的。」
韓永先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她放不下。」
「她臨走時，對我說……說樓家如今越來越大，讓我別仗著築基就忘了本，她說我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自己命好，是家主給了機會。」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有些發澀。
眾人都不說話，但都微微點頭。
靈堂內，只剩香灰落下的聲音。
……
當日午後。
洪琳下葬。
墓地選在韓家東側一片向陽的坡地上，那裡能看見遠處靈田，也能看見韓家族地的屋檐。
這個位置是韓永選的。
他很清楚洪琳的喜好。
洪琳生前最喜歡曬太陽，也最喜歡看著院中的孩子們跑來跑去。
而且，東側也是面向百鳥林的方向。
墓碑立起時，韓永親手刻下幾行字。
「韓門洪氏，勤儉持家，福澤後人。」
沒有什麼華麗的墓誌，每個字都是他的情意所書。
他還未突破築基時，就特別仰慕洪琳，但那時只可遠觀不可近看，後來在樓長安的撮合下，他才抱得佳人歸，隨後兩人相濡以沫數十年，雖不能白頭偕老，但韓永卻一直視洪琳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有之一。
葬禮結束後，眾人沒有立刻散去。
主院靈堂中，擺了一桌簡單靈膳。
眾人吃著飲著，偶爾說一兩句話。
只是說的內容，都是洪琳的往事。
傍晚，夕陽落山。
幾人才告辭韓永，騎著鳥傀，帶著幾分醉意離去。
韓永脫掉了法袍，獨自坐在靈堂桌前，繼續飲酒。
飲了一會，他突然拔劍，在院子中舞了起來。
噗噗噗！
一道道劍刃帶著寒氣，不斷射向了高空，朝著四面八方奔去，偶遇秋風襲來，便會發出一陣陣破空的響聲，聲音雜，且亂，仿佛要將這個秋夜割碎。
莊子的下人們抬頭，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親眼看著家主在這七日，不吃不眠。
他已經接近崩潰邊緣了。
而且，這根本不是練劍。
因為這些劍氣毫無章法！
直至大汗淋漓，韓永才重新坐下，繼續斟酒，然後一飲而盡。
他一向是個內斂的人，喜怒常不形於色。
但這幾日，他體會到了人世間最深的痛。
紅顏化土，佳人歸天，自此陰陽兩相隔。
這種痛失愛人的痛苦，讓他無處可消解。
唯有繼續練劍，然後累了，再繼續飲酒。
如此反覆，折騰了半宿，直至秋月登上了樹梢，又隱入雲層中，韓永才消停下來，他趴在石桌上睡了過去。
不，不是睡了。
是醉，他醉了。
因為他的口中，一直在說著醉話：「你這一輩子總怕拖累別人，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走得如此之快……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拖累。」
「只恨……只恨我們……不能同日死！」
而院子遊廊的暗處。
兩道端莊的身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們一直在靜靜地看著韓永。
直至此時，她們才輕步走出來，將掉落在地上的法袍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後攙扶著他回到主屋中歇息。
這兩個女人，一個叫吳水仙，一個叫顏海容。
她們都是韓永的道侶，出自鎮上的家族嫡系，出身尊貴，在家裡被捧著護著，但嫁了韓家後，卻倍受冷落。
因為洪琳在世時候，她們極少得到韓永的寵愛。
如今洪琳仙去，她們似乎終於等到了命運垂憐。
但遺憾的是，歲月從不等人。
如今的她們，已不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