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東海劍修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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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劍者辦事,向來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

  不過半日光景,許平秋就聽見茶樓下的議論聲,從赤龍出世,禍亂東海,變成了方才頒下的兩道新令。

  一條曰【止戈東進】。

  一條曰【死海鬥劍】。

  前者明令劍宗諸爐、諸城、諸島,暫止東進,不得擅自越線,不得藉機挑釁海族,更不得以巡海、緝妖、清剿海患之名,行擴張邊界之實。

  後者則更乾脆,直接在東海劃出了一片死海,作為人妖兩族鬥劍爭殺之地。

  往後若有恩怨,若真想分個高下,便都去那片海里解決,出了死海,便不得再借題生事。

  這兩條新令一出,東海上下,自然反應不一。

  茶館裡最先沉不住氣的,自然是那些恨不得立刻拔劍殺入深海的激進劍修。

  一名虬髯漢子怒極拍案,腰間長劍被震得哐當一響,滿盞熱茶潑了半桌。

  他渾然不顧,只漲紅著臉,粗聲嚷道:「金強水弱,正是東進破勢之機!宗門此時收手,與拱手將大好局勢讓與海妖何異?」

  「正是!」

  鄰桌立刻有人接話,聲音尖利:「今日我等顧念什麼大局,先退一步。來日水脈復甦,海族重新坐大,那群披鱗帶甲的畜生,難道還會同咱們講情面?」

  「到時悔之晚矣!」

  此言一出,四下附和聲如潮水般湧起。

  可也有人抱臂冷笑,對這番慷慨陳詞並不買帳。

  這些人大多是素來持重求穩的保守一派。

  他們等激進派嚷夠了,才慢慢開口:「既然要打,那便該一鼓作氣,犁庭掃穴,把這一攤子妖氛連根拔盡,教東海從此再無水患之憂。」

  「似爾等這般,嗓門震天響,行事卻只敢小打小鬧,東戳一劍,西占一礁,占些蠅頭小利,也配叫東進?」

  另一人也跟著嗤笑一聲:

  「不錯,真讓你們把事情做絕,又沒那個膽魄,天天在這裡扯什麼大勢大局,到頭來也不過是拿劍刮海皮,能成什麼氣候?」

  激進派被噎得不輕,個個漲紅了臉,卻又尋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只能幹瞪眼。

  茶樓之內如此,劍宗各處,其實也大差不差。

  諸爐弟子、港城劍修、浮島執事,乃至那些依附劍宗而生的大小勢力,聞令之後,私下裡議論者不知凡幾。

  但奈何,相劍者對於劍宗的統御力鎖定滿值,議論者縱然口中多有不忿,終究也只停在嘴上,並無人真敢明著違令。

  至於季氏、溫氏那兩家疑似在暗中煽風點火的仙道世家,相劍者的應對更是簡單粗暴。

  他甚至沒有多費什麼心思去查證,只是讓九野道君與守拙道君各自走了一趟,蹬門進行了一番並不怎麼友好的『硬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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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這硬談具體是如何個硬法,旁人不得而知。

  反正季氏與溫氏都很老實的遞上了一封辭藻極漂亮的回函。

  大意無非是兩家素來心懷東海太平,斷無挑撥兩族、坐收漁利之心!

  此前種種流言,皆系旁人曲解,今後兩家必當全力配合劍宗止戈新令,約束族人與附庸,不教局勢再度擴大云云。

  字字懇切,句句誠摯。

  幾乎要把『我們最愛和平』這五個字寫到紙背後頭去。

  風波又持續了半日的光景後,相劍者才將重頭戲拋出:

  太庚甲爐,開爐授劍!

  此訊一出,那些不忿牢騷,瞬間消弭乾淨。

  因為按靈曜劍宗自立宗以來的規矩,凡新甲爐初立,為了儘快充實門庭、立起根基,凡神藏境以下的劍宗弟子,皆可自願前往參試。

  各爐爐主、長老、執事,不得阻攔,不得設卡,更不得以任何方式從中作梗,壞人前程。

  當然,一旦通過考驗,就需要正式轉入新爐門下,改換門庭。

  自此之後,舊爐所學最多只能算兼修,絕不可能還頂著舊爐弟子的身份,兩邊便宜都占。

  而將門檻卡死在神藏境以下,也不是沒有緣故。

  修士一旦踏足神藏,便等於借原本道基煉化陽神,道途成形,再想強行扭轉,代價極大。

  稍有不慎,輕則陽神受損,道基動搖,數十年苦功一朝付諸東流。

  重則當場身死,道消神滅,連轉圜餘地都沒有。

  這看起來兇險,但在沒有這個限制的時候,出現過好幾個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硬要去試新爐道法的鍊師。

  他們的結果也很明顯了,沒有他們,門規里就沒有額外的境界限制。

  神藏境以下,轉圜餘地則大得多。

  至少在道君眼中,凡蛻、靈覺、玄定這幾境的修士,道途雖有雛形,卻尚未徹底定死,改爐轉道,固然也有風險,但還不至於傷及根本,算不得什麼絕路。

  於是,除了一小部分已與自身劍道無比契合,決心不改的人外,整座東海,絕大部分修士都對這座新甲爐生出了狂熱的期待。

  茶館裡,聽聞此訊方才還拍桌怒罵止戈新令的虬髯漢子,聽聞此訊後,整個人猛地一怔。

  片刻後,他一拍大腿,雙目放光:「道君授劍……那豈不是說,學了之後,殺妖能殺得更狠?」

  滿堂霎時一靜。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喧騰。

  「有理!」

  「太庚道君可是親手斬了黑龍!若能學他一劍半式,還怕日後斬不了海妖?」

  「先學劍,再殺妖,此乃長遠之計!」

  「方才是誰說止戈新令不好?宗主分明是高瞻遠矚!」

  那虬髯漢子聽得眉飛色舞,正要繼續高談闊論,卻忽然覺得周圍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抬頭一看,頓時大怒。

  保守派跑了。

  那群方才還慢悠悠坐在角落裡冷笑的老陰貨,竟不知何時一聲不吭,全去排隊報名了!

  「無恥!」

  虬髯漢子當場抓起長劍,拔腿就追。

  一時間,東海淺海諸地,可謂是熱鬧非凡,劍宗下轄的各處報名點,都排起了長龍。

  只是,當各方初步統計的名冊匯總,送到相劍者案頭時,饒是這位見慣大風大浪的劍宗之主,也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兩百萬!

  僅僅是初步篩選,符合報名資格的修士,便足足有兩百萬之巨!

  要知道,這還是剔除了大量靈脈有缺、年紀過長、潛力淺薄,以及純粹跑來湊熱鬧的閒雜人等之後的數字。

  若真不設門檻,只怕再翻上一番,也不是全無可能。

  不過細細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靈曜劍宗統轄東海多年,劍道本就是此地第一顯學,加上東海本就遼闊,修行者基數本就恐怖……當然,更重要的是,靈曜劍宗已經太久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新甲爐開爐了。

  別看靈曜劍宗先前對外總是說自己甲爐九尊,名頭喊得震天響,排面也拉得十足。

  可若真正細究起來,這所謂的九尊甲爐,當中大有水分。

  靈曜、九野、守拙、太華、昆吾。

  這前五爐,自然貨真價實,根基深固,可後面的幾爐,那屬實有些一言難盡了。

  甲爐第六,荒爐。

  聽著聲勢浩大,實則大而不強,妖修分支太多,硬生生把盤子鋪得夠大,才勉強撐起了一座甲爐的架子。

  甲爐第七,徇海。

  傳承倒是有,劍路也正,可入門是個大問題,能學的人本就不多,加上劍主身在南荒,這一爐的重心也大半偏在南方,在東海的存在感便更稀薄了些。

  甲爐第八,白駒。

  一片雲來過,順手薅走了許多東西。

  然後……基本也就沒然後了。

  真正把這一爐撐起來的,實則是許平秋那位表師兄。

  說表,是因為截雲並不承認師徒之情,但此人又確實從雲流海中,學了老登幾分劍意。

  總之,這位表師兄因為未曾真正受過截雲道君手把手的親自教導,故而可謂和紫雲真人一般,屬於十分稀罕的出淤泥而不染。

  在東海,他人品極佳,行事也極穩重,幾乎稱得上仁人君子!

  於是世人往往會由他生出種種遐想,連白駒一脈都能出這等人物,那真正的截雲高足,豈不是更該超凡脫俗?

  再往上推,自然又能從側面烘托出截雲道君是何等風骨高卓。

  然而,事實上的老登……嗯,屬於另一種意義上的道德高峰。

  甲爐第九,素商。

  這就更不必提了,慕語禾理都沒理,掛名掛到如今,仍是一個空蕩蕩的爐號。

  故此,如今太庚道君以斬龍之威,新立甲爐,東海劍修豈能不趨之若鶩?

  一時間,相劍者也不好決斷了。

  萬一……

  假如說萬一,許平秋真能一次性傳道授劍好多好多人呢?

  當這個數字傳到『啊啊啊啊你是一個香香甜甜小蛋糕秋秋』耳中時,他險些一口茶水噴出來。

  「兩百萬?!」

  許平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和他預料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設想過十幾萬,甚至再誇張些,來個五六十萬,那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東海劍修基數龐大嘛。

  可兩百萬?

  這是什麼概念?

  換算下來,按天墟如今的人手,都要人均一打十了!

  「你確定不是多寫了一個零?」

  許平秋拿著名冊,還是沒忍住,十分真誠地質疑了一下相劍者。

  結果一盞茶後,對方給了回訊。

  確實不是兩百萬。

  因為已經變成三百萬了。

  「嘶……」

  許平秋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眼前一陣發黑。

  「東海的人,是真能生啊……」

  這一刻,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仙門底蘊。

  當真恐怖如斯。

  震撼過後,暫時有些失去思考能力的許平秋,只能下意識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摸到了慕語禾垂在膝上的雪發。

  那髮絲柔軟清涼,像月下初融的雪水,又像一捧從雲里落下來的細絲。

  許平秋一邊盲目摸索,一邊低聲求助:「師尊,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唔。」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許是自香果餘韻未消,她不怎麼願意開口,只半眯著秋水長眸,姿態端得極高,紅唇輕抿,一副清冷不可侵的模樣,只十分高冷的傳音道:「笨,徒兒加一道前期測試,再篩一遍便是。」

  「有道理!」

  許平秋精神一振,可究竟該如何篩選,又讓他陷入了艱難的沉思。

  必須規避背景,否則那些世家子弟只需搬出家底,便又能把寒門修士擠下去。

  還得規避外物,否則各種高階法寶,珍稀丹藥,全都會成為鑽空子的絕佳門路。

  甚至,不能考驗現有的劍道境界。

  否則那些早已被諸爐傾力培養的精英們,根本不需再多一分努力,便能輕鬆將普通修士遠遠甩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還剩下什麼?

  許平秋指尖無意識地繞著慕語禾的雪發,沉吟良久,眼中終於閃過一抹亮色。

  考驗悟性!

  準確地說,考驗應試者能否從【先天皓靈西極監兵吞昴肅煞兵書】中,觀想出白虎真意。

  這門兵書直指太白殺伐本源,只要悟性足夠,哪怕眼下只是個拿著生鏽鐵劍的凡蛻境窮小子,也能從中看出一線門道。

  反過來說,若悟性朽鈍,即便是世家嫡子,身上掛滿了絕品法器,在兵書面前也只能瞪眼乾看。

  此法不敢說絕對公平。

  世上本就少有絕對公平之事。

  可在眼下這等倉促局面里,許平秋也著實想不出比這更合適的辦法。

  至少,在這一關面前,出身、錢財、師承、人脈,能起到的作用都會被壓到最低。

  若這樣純粹比拼天賦悟性,寒門修士仍舊輸給那些所謂榜修,那許平秋也沒什麼好說。

  暫時救不了。

  至於為何說暫時,自然是因為靈境的宏大計劃里,【個人板塊】終有一日要將道術、神通,乃至修行功法都半數據化。

  到那時,許多原本只能靠悟性硬啃的東西,或許都能拆解成更清晰的步驟、經驗與路徑。

  人人科學修煉,人人少走彎路!

  可眼下項目尚在前期,悟性這東西……嗯,暫時還不能拋開不談。

  靈境還是需要一批資質悟性足夠高的人,先來做開路者。

  方案很快便被遞迴了靈曜劍宗,相劍者看過之後,倒也沒什麼異議。

  為了防止那些報名之後便跑去閉關,最後玩失蹤的奇葩,第一道兵書觀想測試,便定在七日之後,就地舉行。

  只有過了這第一關的,才有資格匯聚一處,進入後續真正的授劍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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