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訴衷情(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笑聲漸歇,樂臨清的目光被父親手中的酒盅吸引了過去,裡面的液體清冽透明,在燈火下微微泛著光。

  那是酒!

  她想起過去師姐和秋秋都不讓她喝,她也很聽話,從來沒有偷偷嘗過,因為自己是小孩子嘛,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已經長大了,既然長大了,那麼大人喝的東西,她為什麼不能試試?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生了根,就再也壓不住了,樂臨清抬起手,食指筆直地指向酒壺,理直氣壯地宣布道:「我要喝這個!」

  「那個不好喝。」娘親被她這一出弄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從身後的柜子里摸出一隻小陶壇,輕輕拍了拍壇身,「這裡有米酒,甜甜的,清清肯定喜歡。」

  「不要不要。」樂臨清搖著頭,態度十分堅決,「甜甜的不好喝。」

  才不是呢,甜甜的當然好喝了,只是那個是小孩子才喝的東西。

  她今天要喝的,是大人的酒!

  「這個烈得很,小孩子不……」父親難得板起了臉,試圖擺出一副嚴厲的架勢來勸阻。

  可話說到一半,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姑娘,那股子嚴厲怎麼也端不住了,聲音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那就喝一點試試吧,就一小口啊,別喝多了,不然的話……額。」

  他半天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心裡暗自琢磨:仙人好像是喝不醉的,吧?

  「啊呀,怕什麼嘛!」爺爺見孫女想喝,登時來了精神,大手一揮,就豪氣地抄起酒壺倒酒:「就讓丫頭嘗嘗!這可是純純的糧食釀的好酒,好東西哩!」

  「好了好了,少倒一點!」奶奶在旁邊盯著爺爺那隻倒酒的手,念叨著道:「別倒太多了,你們兩個,別把咱們清清也變成小酒鬼了。」

  「才不會呢!」

  樂臨清看著跟前的盛著清冽酒水的小杯,鄭重的端了起來。

  她先是嗅了嗅,一股凜冽而刺鼻的氣味直衝天靈蓋。

  這個味道……好奇怪啊。

  但酒都已經倒上了,她樂臨清可不是那種知難而退的膽小鬼!

  她鼓起勇氣,決定先嘗一小口。

  小巧的紅唇貼在杯沿上,淺淺地抿了一點。

  透明的酒液一入口,就像是一隻突然發瘋的小老虎,一股腦的竄了進來!

  「唔!」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樂臨清整個臉都眯了起來,像大黃一樣吐了吐舌頭,哈哈哈地用手往裡扇風。

  一家人看著她這副模樣,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樣?不好喝吧!」樂臨清父親看她被辣得齜牙咧嘴,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覺得這下丫頭應該知難而退了。

  可隨後,被竄過的地方就像燒著了火,燙燙的,辣辣的,滑過喉嚨,順著胸腔一路往下燒,一種溫熱的、醇厚的回甘便從舌根處慢慢泛了上來。

  樂臨清緊皺的小眉頭先是一點一點地鬆開,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好喝,辣辣的!」

  樂臨清覺得這個味道還挺有意思的,晃了晃腦袋,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吃辣還能運用在這裡嗎?」

  許平秋也感到神奇,他知道樂臨清喜歡辣的,但這酒也能一樣嗎?

  「我還要喝!」

  樂臨清眼疾手快地搶過酒壺,哐當哐當地給自己滿滿地斟上了一杯,然後豪氣干雲地舉起酒盅,朝爺爺一碰:「爺爺,乾杯!」

  「好,乾杯!」爺爺樂得鬍子直抖,與孫女痛快地碰了一下,仰頭便干。

  一杯,兩杯,三杯……

  眼看她越喝越起勁,娘親趕緊勸道:「清清,別喝了,這酒後勁大。」

  「沒事沒事,我一點都沒醉!」樂臨清擺了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清可是大仙子,大仙子是絕對,絕對不會醉的!」

  爺爺倒是樂得撫須大笑,覺得孫女這豪爽的勁頭極有自己當年的風範,不斷叫好:「不愧是我老樂家的種!來來來,跟爺爺再碰一個!」

  祖孫倆一老一小,杯來盞往,喝得那是熱火朝天,不亦樂乎。

  「不是,爹!您老能不能別跟著起鬨了……」樂父看著這越來越失控的場面,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可在妻子那道越來越嗔怒的目光注視下,他只好硬著頭皮,轉向了一旁的許平秋,求助道:「小許啊,你快勸勸她。」

  許平秋也覺得有必要出手了:「好了好了,大仙子,今天的酒到此為止了。」

  按理來說,凡間的這種酒,是絕不可能灌倒一個玄定境修士的。

  哪怕不動用靈力去解酒,單憑修士那遠超常人的體魄,想要真正喝醉也不是凡間的酒能做到。

  可樂臨清還是醉了。

  她的話越來越多,越來越碎。東一句西一句,前言不搭後語,中間還時不時地打一個小酒嗝,聲音也變得軟綿綿,黏糊糊的。

  「不嘛不嘛……」

  樂臨清不太情願的嘟起嘴,開始了撒嬌,金色的眸子霧蒙蒙的,像是隔著一層水汽在看人。

  她歪著腦袋看了許平秋好一會兒,忽然貼了上來,驚喜指著他說:「秋秋,你有兩個鼻子欸!」

  …

  夜深了。

  月亮爬到了最高處,清輝如水,將整座小鎮浸得銀白。

  許平秋扶著樂臨清,回到她年幼時的房間,一趴上那張闊別已久的床床,她就迫不及待的摸了摸枕頭,揪了揪被角。

  「這個枕頭,還有小被子,我也好熟悉好熟悉的!」

  她在床上心滿意足地咕嚕了一圈,將被子滾得七零八落,最後仰面朝天地停了下來,看向坐在床沿的許平秋,朝他張開了雙手。

  「要抱!」

  許平秋上前,俯身摟住了她的腰,將她抱在了懷中,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啦。」

  樂臨清軟軟的壓在他的身上,鼻尖在他肩窩裡蹭了蹭,呢喃道:「就是覺得,現在好好呀。」

  回家了。

  爺爺在,奶奶在,娘親在,爹也在,大黃在,秋秋也在,什麼都在,什麼都圓圓滿滿的。

  就像冬天喝上一碗熱騰騰的湯,端在手裡是暖的,喝進肚子裡也暖暖的,從頭到腳,哪裡都是暖的。

  「聰明秋秋!」

  樂臨清忽然叫了一聲,緩緩抬起了頭。

  月光從半掩的窗欞間淌進來,落在少女微仰的面龐上,霧蒙蒙的醉意還沒有散盡,暈染在她的金眸之中,映得瑩潤,比平日裡更亮,也更柔。

  「嗯?」

  「我好喜歡你呀!」

  她就這樣仰著小臉,近近地看著他,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我也是呀。」許平秋伸手揉了揉她軟綿綿的腦袋。

  「嘿嘿。」樂臨清彎起眉眼,笑得明媚。

  她偏過頭,將散落在臉頰旁的長髮攏了攏,隨意地用一隻手抓到腦後,另一隻手卻鉤住了許平秋的脖頸。

  然後,她踮了踮身子,吻了上來。

  窗外的月光在這一刻也變得柔和了起來,風穿過巷弄,微乎其微的氣音響在耳邊。

  殘雪融了一半,無聲地落入了檐下那隻積了半盆雪水的陶缸里,漾開一圈極細極細的漣漪,和著月光,盪了開去。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亂了。

  樂臨清湊到他耳邊,用一種格外鄭重,但又小小的聲音說道:「秋秋,你知道嗎?今天是清清的生辰哦。」

  「知道呀。」許平秋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我記著呢。」

  「今天是,第…好多,唔,不是好多……」她皺著眉頭,認真地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終於數清楚了,「是第十八個,十八個生日,我十八歲了!」

  十八歲。

  在清溪縣的小鎮上,姑娘家到了十八歲,便可以嫁人了。

  娘親就是十八歲的時候嫁給了爹。

  這些事情,都是娘親講給她聽的,在她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冬天烤火的爐子旁邊,娘親摟著她,一邊撥弄著炭火,一邊慢慢地說著。

  爹送給娘親的定情之物,是一朵親手采來的金烏花花,和一碗從鎮上最遠的那口井裡打來的井水。

  據說那口井的水特別特別甜,喝了之後,嫁出去的姑娘日子都會過得很甜很甜。

  那時候的樂臨清還太小,不懂什麼叫定情之物,也不懂為什麼一碗水就能讓日子變甜。

  她只是覺得,爹真的好厲害,跑那麼遠就為去打一碗水,肯定累壞了。

  可是現在,她好像有一點點懂了。

  少女的心思在胸腔里劇烈跳動著,像有一面小鼓被人擂得又急又響,比喝了酒還要熱,比烤火爐還要燙。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頰上的酡紅已經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了,小手都緊張地攥成了拳頭。

  樂臨清鼓足了十八年來最大最大的勇氣,抬起頭,金眸直直地對上了許平秋的目光:「所以……所以,清清想要嫁給你!」

  話音剛落,她又慌慌張張地補上一句,好像怕說慢了就來不及似的:「清清要做你的新娘子!」

  勇氣來得如山倒,去得也如抽絲。

  樂臨清說完,整個人縮了縮,咬著唇,她想看許平秋的反應,可又有些不敢,金色的眸子左飄右飄,最後索性低下了頭。

  許平秋也愣住了。

  他預想過樂臨清會撒嬌,會趁著這個時候索要生辰禮物,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是這樣沉甸甸的心意。

  許平秋沒有猶豫太久,鄭重的回答道:「本來就是可以的!」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天長地久的鋪墊。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樂臨清攥緊的小拳頭撫弄開,然後堅定不移地,十指緊扣地與她牽在了一起。

  掌心貼著掌心。

  溫暖順著掌心傳遞而來,樂臨清怔怔地看著交握的手,看了好久好久……

  「太好啦!」

  她猛地抬起頭,開心的喊道:「我是秋秋的新娘子了!」

  這是她過生日收到過的,最好最好的禮物。

  開心中,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在她聽完娘親出嫁的故事後,有一次趁著娘親不注意,她偷偷打開了臥房角落裡那個壓箱底的老樟木箱。

  箱蓋一掀開,一團濃烈的紅色便湧入了她的眼帘。

  紅得像是燃著了的晚霞,紅得像是化開了的胭脂。

  那是一件嫁衣。

  好看,非常好看,小樂臨清將那件嫁衣摸了又摸,甚至試圖將它披在身上去照銅鏡,可那衣實在太重了,反倒把她咚的一聲摔了進了箱子裡。

  娘親聞聲趕來,又好氣又好笑地將她從嫁衣堆里撈了出來。

  「等你長大了,也會有一件的。」

  娘親當時是這樣溫柔地對她說的。

  從那以後,樂臨清就時不時在睡前想一想那件紅嫁衣,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穿上那麼好看的衣裳。

  可是現在,自己已經做了秋秋的新娘子,紅嫁衣在哪裡呢?

  樂臨清想著想著,朦朧間,好像真的有那樣的一抹紅出現了。

  她低頭,恍惚的目光漸漸聚攏。

  身上那襲幹練的黑色衣裙正在一寸一寸地變換著顏色,紅色的絲緞像是融化的丹霞,順著她纖細的身量傾瀉而下。

  從玲瓏的鎖骨處開始,收束於盈盈一握的纖腰,又順著腰線流暢地散開。

  衣裳的式樣並不繁複,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她已然長成的窈窕身段,將那屬於少女的青澀與初成的嫵媚糅合在一起,像是爭春的桃李,承著清露,透著融光。

  「秋秋……你看!」樂臨清驚喜地坐直了身子,難以置信地抬起雙手。

  許平秋屏息凝神,定定地望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一幕。

  少女本就生得靈秀,在紅衣的映襯下,更是明艷不可方物,眼波流轉間,儘是待嫁少女的嬌羞與期盼,直叫人挪不開眼目,心旌搖曳。

  他不知道這件嫁衣是從哪裡來的,甚至來不及去想這個問題。

  在醉意和夜色的混沌中,一切離奇的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了!

  「滴答——」

  嗩吶聲忽然響了起來。

  時間像是被人猛地向前推了一把,窗外的沉沉的夜色褪去,金燦燦的日光從窗欞間湧入,將整間屋子照得明晃晃的。

  嘹亮的聲音帶起了一片喜慶的調子,鑼鼓鏗鏘,鞭炮噼里啪啦的,

  整條巷子好像一瞬間就被塞滿了紅色,紅燈籠、紅綢帶、紅紙屑。

  許平秋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也變成了一襲喜慶的大紅新郎袍。

  他站在了張燈結彩的長街上,在街道的另一頭,是一頂大紅色的八抬大轎。

  八抬大轎雖然有些不常見,但也不算稀奇,可許平秋覺得,自己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完全沒見過這種八抬大轎的。

  八個穿著喜服的轎夫坐在花轎的轎杆上,那頂花轎自己長了八條粗壯的小短腿,正噔噔噔地沿著長街穩步向前邁進。

  離得近了,許平秋發現這轎子材質好像有點……像個餃子?

  餃子?轎子?

  這個時候玩諧音梗應該扣錢吧?

  許平秋心裡想著,但實在沒忍住好奇,湊上前掀開那宛如餃子皮般的轎簾。

  裡面空空如也,並沒有預想中蓋著紅蓋頭的樂臨清,反而是他被人從後面推了一下。

  「新郎官,愣著幹什麼呢?上轎啦!」

  等等!

  不應該是新娘子坐花轎嗎?

  許平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群喜婆硬生生塞進了餃子花轎里。

  那也行吧。

  轎簾落下,許平秋視野頓時變成了一片朦朧的紅。

  透過縫隙,他看見了前面一匹高頭大馬,馬背上端坐著一個紅衣少女。

  樂臨清穿著那襲大紅嫁衣,英姿颯爽地騎在馬上,腰背挺得筆直,手中握著韁繩,威風凜凜地走在隊伍最前頭。

  「這…是不是搞反了?」

  娘親覺得不對,這很明顯和當年自己的流程有出入,可是仙人的事……嗯,不好說。

  「反什麼反!」樂父卻一拍大腿,一臉樂呵,中氣十足地嚷道:「你看,咱們清清騎大馬多威風!」

  「是啊是啊!」爺爺也再次跟著瞎起鬨,在旁邊叫好:「威風!威風極了!」

  兩父子在這一刻空前的達成了意見一致,聯手將娘親的異議淹沒。

  娘親無奈地搖了搖頭,扭頭看了一眼同樣無奈的奶奶,婆媳二人相視苦笑,眼中卻是高興的。

  喧鬧中,大黃也感覺很不對,但它沒法說話。

  它的身上不知被誰套了一件粉紅色的小裙子,腦袋上還別著一朵大紅花

  它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作為一條狗,會變成陪嫁丫鬟?

  更令大黃感到屈辱的是,周圍的巷子裡,擠滿了來看熱鬧的其他狗子。

  黑的黃的花的,大大小小的狗腦袋從院牆上,門洞裡探了出來,對著大黃指指點點。

  其中,笑得最響亮,叫得最起勁的,正是那隻趁大黃不在,篡位上台的二大王。

  大黃咬緊了牙關,目不斜視,它決定忍辱負重。

  待此件事了,它重臨狗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了整條長街,最後在一座張燈結彩的大宅前停了下來。

  紅氈鋪地,喜燭高燒。

  堂屋被收拾一新,掛了紅綢,貼了喜字,香案上擺著瓜果酒水,兩旁立著龍鳳花燭,火光搖曳,映得滿堂生輝。

  馬蹄聲停,樂臨清利落的從高頭大馬上翻身而下,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蛋餃花轎也噔噔噔地顛停了,許平秋掀簾而出。

  幾乎是他踏出轎門的同一剎,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便炸了開來,碎紅的紙屑紛紛揚揚地灑落,滿天滿地,像是落了一場大紅色的喜雪。

  兩人並肩行至堂前。

  喜婆滿面紅光地迎上來,手中托著一方鴛鴦戲水的紅紗蓋頭,端端正正地覆在了樂臨清頭上。

  一霎時,少女嬌艷的眉目便被遮入了層層絳紅之中。

  許平秋不禁有些遺憾。

  鄰家的老張頭今日也換了一身喜慶的綢面長衫,被眾人推搡著充作了禮生。

  儘管在下棋上總是臉紅紅的,但樂老頭盛情邀約,他還是勉為其難的出場了。

  今日他的作用可重要了,因為成親的三句話就是他來喊。

  諸事齊備後,老張頭扯著嗓子高聲唱道:

  「一拜天地!」

  樂臨清和許平秋轉過身,面向堂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烏國婚禮沒有過多的繁雜禮事,但是向來崇尚太陽,所以拜天地的時候,必須得在正午時分,拜向太陽。

  當然,若是碰上天公不作美,連綿陰雨三日不見日光,主家甚至可以去縣衙擊鼓,請縣令上書仙人,施展驅雲逐霧的法術。

  總之,新人的吉日上頭,萬萬不能罩著一層陰霾。

  幸好,今日的天氣是很聽話的,穹頂碧藍如洗,那輪金燦燦的太陽公公也高懸中天,光明正大地灑下萬丈光芒。

  在它的注視下,兩人斂衽正身,端端正正地朝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上,擺著兩把太師椅。

  爺爺與奶奶安坐上首,樂父與娘親則分坐兩側,一家四口齊齊整整,滿堂和睦。

  爺爺笑得鬍子亂顫,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娘親紅著眼眶卻滿是歡喜,樂父的臉上還是那副有些複雜的表情,但嘴角到底還是往上翹著的。

  新人轉身,面向堂上四位至親長輩,深深再拜。

  「夫妻對拜!」

  許平秋與樂臨清面對面站定。

  隔著一層厚重的紅紗蓋頭,樂臨清看不清外間的喧鬧光景,視野所及,只能看見自己紅色的繡鞋,還有許平秋也紅紅的靴尖。

  兩人齊齊俯身,對拜而下。

  「禮成——」

  老張頭深吸一口氣,使出了畢生最洪亮的嗓門,喊出了最後一句:「送入洞房!」

  嗩吶聲再次炸響,比方才還要歡快嘹亮。

  …

  許平秋被眾人簇擁著,熱熱鬧鬧地送進了婚房。

  房間裡紅燭高照,鴛鴦床帳低垂,窗欞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就連枕被上都繡滿了鴛鴦蓮蓬。

  他坐在鋪著紅錦被褥的床沿上,靜心等候著他的新娘。

  而樂臨清——

  樂臨清正在外面代替新郎官,興致勃勃地喝著喜酒。

  許平秋百無聊賴地等著,等著等著,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樂臨清蓋著紅蓋頭,她怎么喝酒呢?

  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好在樂臨清並未貪杯太久,不多時,婚房的門便被推開了。

  許平秋聽見一陣急促卻又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沙沙地跑了進來

  一身大紅的嫁衣裙擺被樂臨清提得高高的,露出底下一雙繡了並蒂蓮的繡鞋,鞋頭翹著兩顆小小的金珠,隨著她跑動的步伐晃來晃去,發出細碎的響聲。

  許平秋抬起頭。

  紅紗蓋頭的下沿處,露出一截白皙纖巧的下頜,微微揚著,唇角似乎正努力抿成一個端莊的弧度。

  可樂臨清抿了不過片刻,便繃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悄悄往上翹了翹,又翹了翹。

  許平秋看著這張藏也藏不住笑意的嘴,自己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勾了起來。

  「你喝到酒了嗎?」許平秋問。

  「喝到了呀!」蓋頭下傳來驕傲的聲音。

  「那你怎么喝的?」

  「掀起來一點點喝的呀,就掀這麼一小角。」樂臨清用手比了個極小的幅度,「還是有點小麻煩的。」

  許平秋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嘛。」樂臨清有些嬌嗔,但隨即又急切切地湊近了些,語氣變得又輕又快,「快看我,看看我!你快看看我嘛!」

  說著,她那雙纖白素手已經攥住了紅蓋頭的下沿,似是猶豫了一瞬。

  按照規矩,蓋頭應該由新郎官用秤桿挑開的,但她就是很想現在看見許平秋,於是這位新娘子不打算遵守這個規矩。

  她深吸了一口氣,兩隻手用力一掀——

  紅紗如雲般散去,少女那張被酒意與燭光染得粉紅的臉龐,便這樣直直地撞進了許平秋的眼底。

  她定定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蓄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歡喜與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許平秋怔住了。

  他也望著她,金色的眸中倒映著燭火,和她一模一樣的歡喜。

  「好,好看嗎?」樂臨清心跳的很快,問得既緊張又期盼。

  許平秋已然看痴了去,他覺得世間任何讚美的辭藻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於是,沒有什麼回答,只有輕輕的一吻。

  到底是誰先亂了分寸,已經分不清了,一切都發生得水到渠成,如溪入江,如雲歸山。

  也許是她先環上了他的脖頸,也許是他先將她攬入懷中。

  總之,鴛鴦帳在兩人倒入床榻的那一刻,已經無聲地垂落了下來。

  大紅的嫁衣如盛開的牡丹,在榻上肆意鋪陳開來。

  少女起伏的身段,起初還似一座被彤雲晚霞籠罩的雪山,待到那礙事的紅衣被盡數剝落,霞色散盡之時,便只餘下那清冽純淨的白。

  許平秋像是一個虔誠的旅人,沿著一條無人踏足的山徑,一步一步地翻越過那些丘壑峰巒。

  雪色在燭光中起伏著,如同被風吹動的遠山積雪。

  樂臨清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金色的眼眸半闔著,蒙著一層迷離的水光,唇瓣被咬得飽滿潤澤,微微張合間,吐氣如蘭。

  未褪的酒意,初試雲雨的羞意,肌膚相貼的滾燙暖意,全都攪在了一起,化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嬌怯。

  透過朦朧的水光,她看清了許平秋的眉與眼。

  真好看。

  樂臨清心中歡喜的想著,而在許平秋同樣亮閃閃的金眸中,她看見了自己。

  頭髮散了,臉紅透了,眼角似乎還掛著水光,狼狽極了。

  可不知怎的,她卻覺得,自己這十八年的人生里,大約再沒有哪一刻,能比現在更加好看了。

  「夫君……」

  樂臨清小聲的喚了一聲。

  她想起師姐偶爾喊出這個稱呼時的語氣,或嗔或嬌,或漫不經心,或言不由衷。

  可輪到自己喊出來時,卻覺得與那些統統不同,但哪裡不同,她也說不上來。

  「娘子」許平秋低低地應著她。

  「嗯……」

  樂臨清輕哼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喚這一聲是想說什麼了,就是單純的想著。

  兩人十指緊緊相扣,掌心相貼,再無一絲縫隙。

  案頭那對龍鳳紅燭已燃去了大半,滾燙的燭淚順著銅台流淌而下,凝結成了一朵艷麗的紅花。

  「疼嗎?」

  「嗯…一點點欸。」

  樂臨清細細的黛眉微微蹙起,貝齒輕咬著下唇,面上卻不見多少痛苦之色。

  她本就畏寒而喜暖,這種被溫度完完整整裹住的感覺,反倒令她從心底深處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眷戀與貪歡。

  明知該矜持些,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靠了又靠,縮了又縮,恨不能再緊些,再近些。

  漸漸地,生澀如春雪般消融了。

  那些從唇間泄出的聲音也在悄然變化,從最初隱忍的嗚咽,到後來帶著氣音的低吟,再到後來,樂臨清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聲音。

  在浮沉的間隙,她恍惚間想起了師姐的叮囑。

  不行就說不行,不丟人。

  不要嘴硬,不要中激將法。

  當時她還認認真真地點頭記下了,覺得師姐說得好有道理。

  可在此刻,樂臨清始終都未曾覺得,有那個撐不住、想要喊不行的時候呀。

  …

  訴衷情・其三

  從前總怕冷冬天,今得大陽天。

  鑽進懷中真暖,做夢也香甜。

  紅嫁衣,笑連連,手相牽。

  枕著秋秋,不再孤零,只要團圓。

  ---

  第二卷,顛倒陰陽完。

  雖然這段邏輯很跳躍,確實是刻意寫的,像在做夢,但並不是假的,只是清清的神通影響了現實。(寫夢結局的就應該拖出去砍死!)

  那麼這個時候就有人要說了,老登老登,清清的神通太超模了吧?

  什麼超模不超模的,哪裡超模了,這麼多年大天尊都是這個強度,不要睜著眼睛亂說,有的時候多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這麼多年了,修為漲沒漲,有沒有多研究研究自己的神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