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洗盡鉛塵後,山色更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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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雨初霽。

  雲層被風指著,一縷一縷撥開,露出細長的縫隙,天光便從那縫隙中照下,將水面上沉沉的霧氣一寸寸熬得稀薄。

  遠山披著一層新洗過的青黛,清潤靈秀得叫人一眼看去,真箇是洗盡鉛塵後,山色更可人。

  寢閣內,錦帳半垂,陸傾桉睡得很沉。

  她四仰八叉地臥著,錦被半掩半滑,可以說是毫無睡相。

  她實在是累極了。

  待到日頭慢慢高了上去,窗縫裡透進來的光有些晃眼,陸傾桉才發出一聲細軟含混的鼻音,迷迷糊糊中,伸了個極為放鬆的懶腰後,緩緩睜開了眼。

  好久沒有睡得這麼香了。

  以往她休憩潛意識裡始終有一種戒備,即便倒下了,也像是一根緊繃的弦,只是勉強鬆開了一點。

  她眨了眨眼,意識逐漸清明。

  視線四下掃過,沒有看到許平秋,她心裡一慌,生怕昨日的相逢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夢,但扭頭,就看見昨日自己穿的青裙子整齊堆疊,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陸傾桉愣了一下。

  低頭看向自己,一種莫名的羞愧咻的一下躥了上來。

  只見那單薄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勉強兜著,卻又幾乎什麼都遮不住。

  雪白細膩的肌膚上,星星點點散布著些不規矩的紅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紅梅,再往下,更多旖旎風光便只堪堪被衣料攏住,反倒更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她下意識捂住了身子,但昨日的荒唐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帷幔低垂,錦被翻滾……

  想到自己口中嗚咽著,說出的那些求饒與迎合的話,陸傾桉就有一種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死球算了的衝動。

  一開始,那壞人還裝得像模像樣,只是故意在她耳邊叫了一聲師姐。

  這叫就叫吧,反正在天墟,他也叫過一陣,但偏偏在那個關鍵時候,非要她擺出師姐的威嚴來。

  從被叫『傾桉』開始,她哪裡還有什麼師姐的威嚴?

  更何況,她剛想板起臉,聲還沒嚴厲起來,就被捉弄的軟了下來,反過來還得求他饒了自己。

  簡直……簡直是壞透了!許平秋明明知道她最受不了這個!

  是了,他就是知道她害羞,知道她臉皮薄,才故意這樣欺負她,真是欺師滅祖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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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傾桉一想到這裡,就氣的不行,特別是從中尋到樂趣後,許平秋更是變本加厲,什麼夫君、好哥哥之類的,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他……他他甚至開始了『挾恩圖報!』

  「恩人救了傾桉,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恩人,這樣的報答可還滿意?」

  光是回想這些字句,陸傾桉就覺得氣血上涌,讓她一陣頭暈,耳根又燒了起來。

  這種話……

  她過去不是沒有在看某些地攤文學,被裡面大膽情節沖昏過頭腦,暗自遐想過一二,但她是真沒想到,這些話有一天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那張嘴簡直不像是自己的,像是被什麼不知羞的狐狸精附了體似的。

  面對許平秋的得寸進尺,陸傾桉不是沒有嘗試過反抗。

  她試圖用那種『狠狠報恩』的方式來讓許平秋吃癟,讓他知道公主殿下也不是好欺負的,可事實證明,公主殿下就是一等一的好欺負。

  加上許平秋每次機會挑的都極好,就逮著她毫無辦法的時候,她只能紅著眼睛又羞又氣地照做……

  到後來,自己竟然應得很順口,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會順著他的引導,一遍遍說著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更讓陸傾桉無地自容的是在同心契中,她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自己那點不爭氣的心緒——

  明明知道他壞,明明知道這樣叫極羞恥,可被他逼著一遍遍喊出來時,自己竟然……沒多大抗拒,心底深處卻好像還有一點點……樂在其中的意味。

  「怎麼會這樣啊……」

  陸傾桉越想,越覺得羞於見人,自己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一定都是邪惡秋秋的錯!是他把我帶壞了!」

  她越想越氣,乾脆一頭扎進被子裡,生起了悶氣,不願再見天日。

  但沒一會,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直直到床邊。

  陸傾桉一聲不吭,但悄悄豎起了耳朵。

  「傾桉?」

  是壞人的聲音。

  隨即,被埋的死緊的被窩被人輕輕戳了戳。

  「幹嘛!」

  陸傾桉心中是有些不忿的,但卻只敢從被子裡露出半雙水潤潤的眸子,怯怯地瞪了他一眼。

  她想凶一點,又不太敢。

  畢竟從床頭撅到那頭已經成為了現實,超級可怕的!

  「娘子睡得可好?」

  許平秋換了個叫法,站在床前,逆著窗外的光。

  青衣被晨光勾出一圈極淡的金邊,襯得他整個人也像是被雨後初晴的光景洗過一遍似的,清俊得有些晃眼。

  「……好。」

  她小聲應了一句,聲音悶在被子裡,還帶著點賭氣的味道。

  你現在倒會好好叫人了?

  「該起來吃早飯了。」許平秋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笑意更盛,故意問道:「要我幫你穿衣嗎?」

  陸傾桉渾身一僵。

  「不用!」

  「真不用?娘子身子不便,為夫服侍你穿衣也是應當的。」

  許平秋語氣誠懇,手已經搭上了被沿,似要掀不掀。

  「不用不用不用!我梳洗一下,很快下去。」

  陸傾桉緊張的連說了三遍,生怕這人借著幫忙梳洗的名義,又行什麼不軌之事。

  到時候……這早飯怕是又要變成晚飯了!

  「那好吧。」

  許平秋感受到陸傾桉心中那種要溢出來的羞恥,心滿意足,也不再故意逗弄她了,轉身往外走,「我在外間等你。」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陸傾桉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謹慎的一點一點從被窩裡鑽出來。

  她先是動了動胳膊,又試著伸了伸腿,活絡活絡了下身子。

  奇怪。

  按理說,經歷了昨夜那種程度的操勞,自己這孱弱的身子……

  陸傾桉已經做好了早上渾身酸痛,乃至於三天下不來床的準備了,可現在……身體不僅沒有想像的疲憊,反而神清氣爽的,有種說不出的輕盈。

  頗有一種服下了什麼洗髓易經的天材地寶後的感覺……

  欸,不對!

  陸傾桉後知後覺想到天材地寶是什麼後,整個人又不好了,連忙打住思緒,強行起床。

  昨日的青裙子她不打算穿了,在儲物袋中挑挑揀揀了半天,最終選了一襲淡藍色的裙子,

  顏色同樣清淺,她一向喜歡比較素雅的色彩,不浮不艷,淡得恰到好處。

  領口也收攏的緊了一些,一方面能有效防止邪惡秋秋,同時將不太體面的痕跡遮掩了個乾淨,腰間則用一根雪白的軟帶輕輕束起,穠纖得衷。

  簡單梳洗過後,她用一支慣用的青玉簪將長發在腦後簡簡單單綰了個偏低的髻,只留了兩縷髮絲垂在耳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柔柔地勾著她的下頜線。

  收拾妥當,她來到鏡台前,坐下。

  對著銅鏡,她照了又照。

  鏡中的少女眉如遠山淡掃,淡淡一描便有了山色清峻之意,眸若秋水橫波,歷經巫山雲雨後像是洗去了不少舊日陰翳,眼尾都柔和了下來,又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終於盛開到了極致,仍是清冷,卻多了一層難得的明媚與靈動。

  只是這一對上自己的眼,她心裡咯噔一下,又不可避免勾起了些不妙的畫面。

  昨天,不知怎的就被他抱到了這鏡台前,然後她還挺自然的就將雙手撐在了桌子上……

  「這都成什麼樣子了啊……」

  陸傾桉又是一紅,抬手捂住自己的臉,輕聲埋怨了一句。

  片刻後,她放下手,抿了抿唇,在銅鏡前端端正正地坐好,深吸一口氣,極認真地對鏡中人勸誡道:「罷了,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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