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不見大羅,終是凡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彼岸無航,欲渡何方?金銀玉石,木竹枯腸。」

  混鐵長棍即將砸落之際,一道溫柔得近乎慈悲的聲音響起。

  朱厭的視野在一瞬間,被淒艷的赤紅浸染,熒惑異象妖冶綻放,六道長橋如血河鋪陳,橫亘於朱厭身前。

  「滾開!」

  朱厭暴怒咆哮,混鐵長棍橫掃而出,將最前方的金橋轟得碎裂。

  金屑紛揚如雨,但下一瞬,銀橋已至,玉橋相隨,六橋輪轉,生生不息,恍然直通不可見的彼岸。

  「二願廣布三洞之教,效萬化根始之制!」

  天狐元君不受干擾,聲音再度響徹高天,已不似凡音。

  「建九重法宮,設三十六品階梯,使有根器者得以修進,有功德者得以升遷,上下有序,尊卑有法……」

  第二願落下。

  大地之上隱約有宮闕輪廓浮現,層層疊疊,共有九重,自下而上,如天梯通霄。

  而在更高的穹宇之外,則有三十六重天的影相緩緩衍化,重重疊疊,與那地上宮闕虛影遙遙相映,上下同輝。

  「她一定是瘋了。」摩雲聖認真的說。

  祂本想說天狐元君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但話到口邊,又覺得這幾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所作所為。

  「一氣分三,為玄元始,三境玄根,合生九天,九天各下三天,方為三十六天……她這是要做虛皇,還是要做大道之宗祖?」

  畢方也冷聲嘲弄,覺得天狐元君過於狂悖,這已經不是在立國,而是在竊道!更是在找死!

  就連兩位大聖都如此覺得,諸位道君心中如何,不遑多論。

  但不論祂們是何態度,很快都變成了一種,那就是不可置信。

  天狐元君的位格在攀升,那並非是單純的法力增長,而是一種玄之又玄,超越了『存在』本身的升華。

  哪怕寶天上國還未真正的出現,她也只是說出了兩個大願,空幻的妖國就已化作渡世之筏,雲綱蹻舉,托舉著天狐元君升虛入無,隱隱有超脫真界現世之感。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哇——」

  虛空另一側,水火翻湧,腥風撲面,又有一頭九首怪物怪叫衝殺而出。

  九嬰!

  「叫叫叫!叫喪呢你!」

  阮氏道君回過神,依舊平等的攻擊所有妖類:「長這麼多腦袋,也不怕吃飯搶不過來!」

  「嘿嘿,這等熱鬧,怎能少得了我?」

  一道嗤笑聲又從斜里傳來,隨聲現出一尊背生雙翼,形若猛虎的凶獸法相,正如流星襲向霄漢。

  戾淵。

  上古凶獸窮奇的遺種,好行惡事,最喜助紂為虐。

  凡有忠良之士受難,祂必袖手旁觀;凡有奸佞之輩遭殃,祂必出手相救。

  混亂與倒錯,方是其大道資糧。

  流金火鈴震響,神光與九首相撞,諸般神通異象攪作一處,將虛空轟得支離破碎,混沌一片。

  「三願通達人天,不以族類為隔,不以形貌為別。」

  驚天動地的碰撞聲中,天狐元君的聲音繼續響徹:「皆得因行立品,以德定名。使一切有情,皆以所行受報,不以形貌受拒……」

  第三願落下。

  原本還有些虛幻的寶天上國之中,景象陡變。

  九重宮闕中,只見諸多族類混居一處,並無分毫隔閡,不論是人族,還是廣義上的妖族,皆受禮樂教化,享太平安樂。

  緊接著,所有虛影齊齊轉身,朝著天狐元君叩首膜拜,口呼聖皇,聲浪如潮,震動九霄。

  更令人心驚的是,不止她自身,凡在寶天上國虛影輝光籠罩之下,西域諸聖的氣機竟也水漲船高。

  無論是正在與截雲纏鬥的白澤昭文,還是以愁霧對抗太陰的布怨,亦或是那提燈的蝕日……祂們身上的氣機,竟都開始了不正常的攀升!

  好似有人在祂們腳下墊了一層看不見的台階,將祂們的位格悄然托舉,向著更高更玄妙的境界攀緣而去。

  就連先前遭截雲重創,羽衣殘破的孔極,傷勢也肉眼可見地復原,崩滅的神曦重新點亮,甚至比受傷前更顯純粹。

  到這一願,天狐元君的用以已無需揣測。

  寶天上國不只是一個國,更是近道之階梯,並且……不分種族,也就是說,西域諸多大聖可以,人族道君只要願意,也可以!

  她是仁慈的。

  她是『仁慈』的。

  對於這些道德超越生死,不在意個體的苦痛,也不那麼在乎太白與青丘之爭鬥的逐道者來說,天平已經無聲傾斜。

  也許,太白要證道失敗了。

  便是連九野道君在心中,也變得更加遲疑。

  太白證道,於劍宗確為大利,更系真界舊劫之存亡。

  但……若寶天上國當真能成,真能予萬靈以登臨之階,那對真界而言,豈非更勝一柄太白劍?

  他無法否認這一點。

  正因無法否認,才愈發沉默。

  「四願調和氣運,消解劫運。」

  天狐元君沒有受到絲毫干擾,也沒有在乎旁人的想法,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使陽九百六之厄不至於齊發,三災八難之禍不至於並作,寶天之上,能超陰陽之數,無壽命終窮,水火風三災大作而不能毀,永享清靜……」

  第四願落下。

  那原本虛浮的三十六重天在這一刻向上拔升,一重接一重,愈升愈高,愈高愈真,直入那不可名狀的幽渺深處。

  與之相對,承載萬有,包羅諸相的真界,竟在感知中緩緩下沉,若退潮之水,將形象與聲色一寸寸褪去。

  一升,一降。

  明明自身沒有任何動作,但諸天道君、大聖心中卻不約而同生出一種說不清,辯不明的異樣。

  那是一種對比中生出的覺照。

  「原來,這就是位格……」

  常氏道君喃喃出聲,眸中綻放出了驚人的神采。

  在他眼中,樓閣宮觀正在消隱,山川草木正在褪色,乃至整片真界,都在漸漸變得虛淡。

  山不再是山。

  水不再是水。

  一切形質色相,都在淡化,分解,復歸於更本源的狀態——

  玄炁、元炁、始炁!

  三炁氤氳,瀰漫無際,無處不在,無物不包。

  但真界消失了嗎?

  沒有!

  他只是……正在從真界之中升離。

  形色在腳下褪去,質礙被一層層剝落,那種感覺,就像是要從一件濕透的衣衫中掙脫出來,擺脫滯重。

  伴隨著這般感悟,一個縈繞心底多年的疑問與答案同時浮現。

  真君與洞真,既有本質的位格分別,這【位格】究竟是什麼?

  他能夠感受的出來,自己證果登真了,可是證的果在何處,登的究竟是什麼真?

  他說不清,道不明,如鯁在喉,如霧在眼。

  而在這一刻,他逐漸理解了一切,答案也福至心靈,豁然洞開。

  不見大羅,終是凡胎。

  未證玄一,難稱真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