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萬劫一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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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果,如何證?

  許平秋立於太白光輝之中,對於這個問題,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思慮良久。

  道經曰:三洞通達應感,證緣三乘,積功證果亦別。隨功高下,上生諸天,諸天果報,乘經說證,三十六部,證品生天,三十六天,隨經修品,上證道果,因有發修,解脫有緣,自然正性也……

  這段話說的對不對?

  許平秋不知道。

  因為太似是而非了,高渺難測。

  也許在道君看來,其中字字珠璣,儘是通天大道。

  可落到一眾還在洞真境打轉、卡在門檻前的修士眼裡,這些話就像隔著重重雲霧,看得見,摸不著。

  當今真界,修道者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然聞道者百,悟道者十,真正行道直至終點者,不過其一。

  洞真者,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打破執心,與道合真,已然是這一,也到了修行的終點,前方不再有路。

  縱然在這一境中,又細分出洞真、洞神、洞玄諸般玄妙,看似拓寬了道途,實則不過是在死胡同里打轉,將這路再往延伸幾分,幾寸罷了。

  想要修因證果,超脫樊籠,依舊是無跡可尋。

  真界之內,道君高坐雲端,俯瞰眾生,可又有哪位洞真能真正言說,那一步之遙的天塹,究竟該如何跨越?

  道經有言:無為用道,知一也,功成事遂,事畢也,內明達於至道,知一也,行成德就,從因證果,得於真道,事畢也。

  許平秋理解的是這一過程中,還得復而跳出自身的界限,不再拘泥於所謂的境界,而是要在天地間確立自己的【道理】。

  同時,若將這一過程具象化,無論其形式多麼匪夷所思,皆能用三個字來概括——證果法。

  古來舊法,尚有跡可循。

  譬如那柄斬龍劍,其理便是斬龍,那麼後來者只需要順應它既有的道理,去完成斬龍這一壯舉,便可藉此契機,證得道果。

  當然,對於這柄劍,慕語禾曾還杜撰過一個踏海御龍的說法。

  只不過她的出發點完全與證果沒有關係,初衷只是覺得好玩。

  可從旁觀者眼裡看去,這其實也不失為另一種證果法的思路。

  至少當初魔君初聞,便表示了肯定。

  畢竟,道理從來不是神藏本身固有之物。

  同一枚神藏,落在不同之人手中,修出的神通自也迥然有別。

  若非許平秋因緣際會接觸了時間長河,誰又能想到太白之神通能與光陰因果扯上如此深的干係?

  故而,證果法萬千,存乎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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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理解神藏中既有的道,也可從中確立全新的理。

  只是這種新理,在未曾證果之前,往往處於一種道不可知,且不足知的混沌狀態。

  道經亦云:「所說功德,非功德,是名功德;所說證果,非證果,是名證果;所說得道,非得道,是名得道。悟解深解,名為大乘。所說大乘,非大乘,是名大乘……」

  非對非錯,但若自視甚高自以為知,則是妄見一切耳,其病大矣。

  在天墟,霄漢道君證果,走的是中正平和的古法,謂之紫度炎光回神飛霄登空之法,按部就班,水到渠成,毫無參考的意義。

  但相較於霄漢的順利,截雲道君卻是卡道君的門檻許久,可謂是坎坷又……別致。

  老登不知道天蓬的證果法,只能從隻言片語中,揣摩出了普覆二字,這一過程本就艱難,加上老登的『人緣』實在是太好了。

  真界雖有道君不阻道於真人的說法,但洞真之間與洞真之間,卻沒有這等顧忌。

  這頗有一種同行是冤家,更何況是一個即將騎在大家頭上的冤家?

  大家都非常熱情,一直將老登挽留在洞真境,不讓他踏出那最後一步。

  因為大家過於熱情,老登尋思,證果法雲普覆二字的意思不就是普施恩惠嘛,再一聯想,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吶!

  欸!

  一個大膽的想法,當即在老登的腦海中湧現。

  既然真界殘缺,缺少雷劫,那我不妨順手給它補上?

  同時,老登也讓那些發誓如喝水、說謊不打草稿的人,能夠真正享受到天打五雷轟的待遇。

  在挨雷劈的人不是什麼好人這一概念深入人心後,老登也是狠狠的饋贈了一下對他熱情的同道們。

  他主打一個以德報怨,就是劈你。

  天恩嘛,是這樣的。

  最後那些洞真修士被霍霍的受不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只能求著他證果,上去霍霍別人。

  而這,便是許平秋耳濡目染之下,對於證果的另一種理解。

  道無定式,法無常形。

  只要你能把自己的理立住,哪怕這理是歪理,只要你夠強,那天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眼下,斬龍事畢。

  許平秋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刻的境況。

  那道橫亘在洞真與道君之間的天塹,於他而言,已如自家門檻,只需將尚在門外的那隻腳輕輕收回,便算功成。

  這樣的結果,沒什麼不好,但也絕稱不上好。

  道經曰:生死之法,有因果故,故是無常,不名道果。常道之體,非因果故,是故為常,體是果故,故名道果。

  道君者,踏過生死玄關,超脫因果樊籠。

  此生死非彼生死,不是洞真境時那種歷劫求生的考驗,而是指生命本質的躍遷,於道君、大聖而言,世間已無所謂生與死的界限,唯有大道崩殂,方言道隕。

  同時,道君本身,就是【果】的具象,既已結果,自然擺脫許多桎梏,前因便定,

  例如慕語禾能夠證道,固然與她天慧相關,可根本原因還是許平秋在天聖城中救下了她。

  可那時,許平秋承負的因果僅限於救下她,沒有肩負她未來成道的大因果。

  雖然,這也可能與時間長河有關,早在先前,許平秋便猜測,時間長河是大天尊的附屬產物。

  每一條時間長河沖刷物質世界,就會導致物質世界進行改變,而他利用千秋決進行的因果替換,說不準就是仰仗了大天尊的遺留的力量,進而改變了現實。

  這與合歡宗那個看起來莫名其妙,甚至有點簡陋抽象,但卻能夠無視前因後果,強行將人復活的儀式一樣,都是某位大天尊遺留的福祉。

  而一旦就此證果,道君位格加身,自身重量便如大岳橫空,沉重無匹。

  時間的長河或許還能承載一條游魚逆流而上,卻絕無可能承載一座大岳回溯既往!

  哪怕許平秋此刻身處於無量的作用下,哪怕依照原本的軌跡,【霽雪秋】還應該穿越回到泗水,完善因果,但在證果後,這些因果也會被強行閉環。

  他的修為無法跌落,樂臨清還在,陸傾桉還在。

  但泗水的定局卻不會因為許平秋的缺失而產生改變。

  過去許平秋受制於因果,但在證果後,因果便也會受制他這位道君的重量,從而修正過去,迫使他人為此妥協。

  一切看似圓滿。

  但——

  過去,再不可改了。

  「道友,切莫自誤。」

  終於,有人看出了端倪。

  正是先前曾橫掌拍嚮慕語禾的那位大聖,他厲聲呵斥道:「斬龍證果,真界因你已少了一尊大聖,如此威勢,如此結局,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黑龍已死,因果已了。

  這人眼中那尚未平息的野火,究竟還想燒向哪裡?

  「道友這證果法,不會應在一個『殺』字上面吧?」

  那玉清道人笑眯眯地插話。

  他語氣和善,仿佛鄰家少年閒聊,可話裡頭,卻怎麼聽都有一股唯恐天下不亂的拱火意味:「道友這是還想殺誰,不妨說來聽聽。」

  許平秋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愈靜。

  不得不說,這玉清道人雖是拱火,但話里的『殺』字,他確實思量過,只不過最終被排除了。

  殺伐果斷,以殺止殺,看似契合太白肅殺之意,實則落了下乘,不過是得其形而失其神。

  太白之性,在於從革。

  革故鼎新,去舊迎新。

  殺戮,不過是手段;變革,才是目的。

  而煉化太白者,又豈能沒有改天換地的野心?

  老登曾經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有時候大道未必是隨緣,而是命定。人生路上,總會有一座『知之不可為』的山等著你撞上去,撞的頭破血流,也撞的念頭通達!」

  眼下……真是個撞上去的好時機啊!

  若不能改天換地,不能將這滿是遺憾的過去一劍革去,只是為了換取一個高高在上的果位,順從這操蛋的世道……

  那又證個屁的果!

  從革,從革!

  太庚者,金德所宗,其應在秋。

  氣肅而不淫,鋒決而不回!

  許平秋心裡清楚,自己這個想法如果讓樂臨清、陸傾桉知道,她們一定拼了命也會攔著,不讓他冒這等身死道消的風險。

  至於慕語禾……

  許平秋微微側首。

  慕語禾也靜靜地看著他,默默不語,清冷的眸光中沒有絲毫勸阻,顯然已有所猜測。

  她心裡當然是不願的。

  誰會願意看著好不容易從死劫中脫身的心上人,轉身又跳進另一個更大的火坑?

  可是,如果許平秋是一個容易退縮,權衡利弊的人,那麼當年,自己又怎會被他從那個必死的大劫中,不顧一切地救下?

  正因為他是許平秋,所以他一定會這麼選。

  也正因為他是許平秋,所以……她不會勸。

  咔嚓——

  許平秋手中的逆水法界破碎,逸散的水光猶如破碎的鏡片,在太白光輝的照耀下,折射出萬千光影,紛紛揚揚灑向時間長河。

  每一片光影里,都倒映出一個許平秋。

  【千秋決!】

  那是過去的他,未來的他,無數個可能中的他。

  「三花聚頂何足道,五氣朝元意未休。」

  「煉就陽神超法界,斬除陰魔上高樓。」

  「莫言苦海無舟渡,須識靈台有勝游。」


  許平秋朗聲吟道,欲凝成果的氣機不再是單純的攀升,而是開始向著古往今來逆流而去!

  若是老登在這裡……

  許平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已經能想像到,老登會說什麼了。

  「小登,你天生就是為了整活而生,整活對你來說就像穿衣吃飯一樣簡單,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這個時候不裝個大的,難道留著過年嗎?!」

  「就那樣去干啊!!!」

  …

  開陽國,深夜。

  逼仄陰暗的深巷之中,陳大鵬剛將手中的暗器、熱血沸騰藥丟完,翻身便進了一戶人家的窗中。

  落地,他還未看清屋內。

  因為純陽之體的因果牽引,從夢鄉中遺落的常魂便化作一隻許平秋近乎同時出現在了屋內。

  看到突然出現的許平秋,陳大鵬被嚇的心頭一跳,緊接著手上就拿出了一張罪惡的面具。

  與此同時,許平秋也召喚出了高傷害的右拳,呈攻擊姿態。

  砰!

  樂臨清剛想翻進去,就見陳大鵬倒飛了出來,狠狠砸在巷口的石牆上,直接昏死過去。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腰間的繩索忽然如有靈性般自動飛出,將陳大鵬捆了個結結實實,

  「誒?」

  樂臨清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陳大鵬,又看了看那漆黑深邃的窗口。

  謹慎了片刻,樂臨清握緊了手中的劍,貼著牆根,像一隻小貓,扒在了窗沿,金眸不靈不靈的看向屋內,卻什麼都沒看到。

  …

  泗水。

  陸國。

  覆滅陸國的戰火已至尾聲,焦土遍地。

  天地間一片慘澹赤紅,數顆流星拖拽著熾烈的尾焰,向著升起的陣法砸去。

  絕望的氣息籠罩四野,城破國滅,似乎便在今朝。

  混亂之中,小陸傾桉抬起頭,那雙倒映著漫天火雨,充滿了絕望眸子裡卻看見了在天穹極高遠處,正有一抹白光兀自降來,刺破了陰雲。

  下一刻,天穹破碎,合歡宗祭起的九真妙合天被破,流星火雨,在這道光芒前,也如殘燭遇風,頃刻湮滅。

  小陸傾桉還不能理解這是什麼,她只知道,娘親和爹爹……不會有事了!

  烏國。

  大雪彌天。

  就在這日夜不分的雪幕之中,風忽然止住了。

  一線陽光,遲到般從緊閉多日的雲層縫隙中滑落,照在那個被大雪吞沒的小院裡。

  小樂臨清原本正無聊地趴在窗前,哈著氣在玻璃上畫著圈圈,眼睛突然就亮晶晶了起來,高興地回頭大喊道:「大黃快看!雪停了!太陽公公出來了耶!」

  …

  天聖城

  「我叫岑三,十二商行……」

  那錦衣光頭話音未落,許平秋便搶話道:「你已有取死之道!」

  沒有任何廢話,但許平秋還是先將身旁的慕語禾轉了個方向後,傷害高的左拳才肘在了岑三臉上。

  「快哉快哉,當初說要揍你們,那就不能忘!」

  …

  隨著那一幕幕既定的舊事被強行翻轉,歷史的沉疴被一劍革去。

  革故鼎新,去舊立新。

  太白從革的真意也不斷推動著許平秋翻沸攀升的氣機,好似一輪白日將圓未圓,即將結出那道終極的【果】。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劍……

  還有一劍!

  還有這早就該斬出,卻遲到了太久的一劍!

  這一劍,不斬龍,不斬妖。

  這一劍,自天聖城起,自泗水流,跨越漫漫時間長河,將舊日因果,萬般劫數悉數收攏,只為斬向那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的——

  諸天道君!

  諸方大聖!

  「世人皆道水東去,我偏逆浪向西歸。」

  「天聖城頭雲未散,泗水橋頭月正微。」

  「借得長庚千鈞氣,斬斷光陰這一回!」

  「盪盡萬劫無遺恨,太白高懸不世輝。」

  許平秋的聲音自時間長河中驚響起,震得古今為之微顫。

  一道照亮古今的煌煌劍光,無視了時序的先後,自【現在】起,自【過去】生,自【未來】落,悍然斬出!

  「諸位——」

  「接我一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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