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儀式有問題!」

  「按理說,哪怕失敗,也不該是這般景象!」

  「這不是失控,而是有人刻意做了手腳,借著儀式崩壞的表象,刻意引導這兩股本源之氣,循著神藏的氣機衝出真界!」

  「是誰做的手腳?」

  沈無歡注視著洞天外,那驕縱離去的二氣,很快反應過來,目光猛然回首,釘在了那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許平秋身上。

  出於刻板印象,加上對方本就是造就如今最大的變數,沈無歡沒有理由不懷疑許平秋。

  可這個念頭甫一升起,很快又被她否決了。

  雖然『陰陽倒轉』這門神通出現的比儀式超前,但它追根溯源,終究是脫胎於儀式,其核心法理與儀式並無衝突,甚至還能反過來相互印證。

  若說他在其中預埋了這等後手……這布局之深遠,未免太過匪夷所思,而且這對他來說,沒有意義吧?也不……好玩吧?

  可若不是他,那又是誰?

  一個更深、更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在沈無歡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倘若這個隱患,從一開始,或者說不論合歡宗怎麼折騰,都註定存在呢?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溯至十五年前,泗水煙雲,劫起之時。

  那時,在九真妙合天的遮掩下,合歡宗與羽化真道合謀,嘗試隱秘獲取神藏,只是在眼下的這條時間線上,那場儀式還沒開始,就被許平秋攪黃了。

  可如今看來,那或許才是一種僥倖!

  即便沒有許平秋的干涉,即便他們當年成功尋得了陰陽大藥,順利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這失控的陰陽二氣,也一樣會衝破九真妙合天的遮掩,將儀式的動靜,將合歡宗圖謀道君之位的野心暴露在諸位道君面前。

  從一開始,就另有道君在算計合歡宗的神藏!

  並且,祂們出手的時間,甚至比眼前這位與許平秋有莫大因果關聯的道君,還要更早!

  「是了……這樣想,一切就都對了。」

  「否則自己,乃至於合歡宗過去的諸位真人研究的如此透徹,怎會沒一個人看出問題!」

  本書首發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想通此節,沈無歡只覺得荒謬與悲涼如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哪怕沒有陰陽倒轉帶來的內部禍患,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合歡宗也終究只是為他人徒做嫁衣。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死局,區別只在於死在哪位道君手中。

  沈無歡不由得想起了當初那位已被背刺滅宗的熒惑真人,生前曾自嘲過的話語:

  「所謂魔道,不過是諸位道君放養於真界的牲畜,芸芸眾生,便是供我等啃食的草糧。」

  「偶爾牲畜啃多了糧食,便有人皺著眉頭來驅趕一番,但只要啃食的不過分,便也無傷大雅。」

  「可如果有一天,一頭被養著的牲畜也妄想上桌,與祂們平起平坐,試圖證得道君之位?」

  「痴心妄想!」

  當初,初得陰陽倒轉,意氣風發,想要證位道君沈無歡還覺得這番話有些過於譏諷、偏激。

  畢竟魔修不走點捷徑,殺人煉魂,御女采陰,那叫個屁魔修,散修就散修,裝什麼大尾巴狼?

  而你既然走了旁門邪徑,還想登位道君?天底下哪還有這樣的好事?

  這讓那些恪守清靜,保全道德的修士如何看待?

  屆時人人修魔,大道之基何存?

  所以,古往今來,魔道修士之中,從未出過一位道君,這很合理。

  只是如今,沒能洗白自己的沈無歡被迴旋鏢打的臉有些生疼,再也感覺不到半分的合理了。

  就在她百感交集之際,無聲無息的,她忽覺眼前一亮,一種直視天威的刺痛使得她本能閉合上了眼眸。

  只見洞天之外,真界虛空之中,無聲無息間,忽然大放光明!

  【昭明】!

  浩蕩神光自九天垂落,煌煌赫赫,明照大千!光中似有億萬神兵懸列,天龍奔走,神甲曜日,其形具備,其威凜然,竟有萬法不侵、盪盡群邪之妙!

  【昭】者,大日之德也。

  這光芒一現,竟是將這片本已破敗不堪的玄牝交泰天,都照耀得一片通透,致使罡風消散,地煞斷絕!

  「這麼快……就有道君注意到了?!」沈無歡心中愈發冰涼,她強忍著那股源自神魂的刺痛,勉強睜開一線眼縫,「是那背後算計合歡宗的,還是……只是單純被此地動靜引來的?」

  這等憑空顯化、自成法理的天象,並非道君直接出手,僅是道君心念所至,天地便有神通玄妙化生。

  一旦對方心念真正落下,只怕這方洞天,連同其中的一切,都將當即被偉力破開!

  道君不可敵!

  任何與道君正面為敵的念頭,都只會招致一個結果——死。

  越接近道君,沈無歡對於自己的認知便愈發明確。

  真人與真人之間的差距或許會很大,但至少還有一個可以衡量的界限。

  但真人與道君之間,那已無法用境界來衡量。而道君與道君之間,更是沒有一個合理的標尺。

  真界的大多數修士,都知曉洞真之上是為道君,可他們終其一生,都未曾見過任何一位道君真正出手,對道君的認知,永遠停留在強大無比這種模糊而蒼白的揣測之中。

  只有真正窺見過那份偉力一角的人,才會明白,所謂的強大是何等蒼白無力的詞彙。

  沈無歡的認知來源非常簡單,因為整個合歡宗實際上在十七年前就已經被滅了。

  所有的真人、鍊師都『死』了,但詭異的是,他們又還『活』著,就像集體忘記了自己已死的事實,一無所覺地繼續存在。

  這等把持生死的手段曾讓沈無歡感到深深的恐懼。

  但也正是偶然發覺了這點,她才像『叫破』許平秋生死之秘一樣,輕易將他們都殺死了,最終得以把持洞天,造成了今日的變局。

  否則,這些『已死』之人只怕會順利的讓許平秋完成儀式,顛倒生死,因為凡有阻礙者,都會在『恰當』的時候死去,成就最順利的那個結果。

  而她之所以能和把持生死的道君周旋,並不是她有多麼了不起,只是在正確的時間線上,於因果的夾縫中苟延殘喘,於必死的結局裡掙扎那一線生機。

  可如今二氣失控,引來更多道君的注視,在諸位道君的因果輾軋下,沈無歡自身占據的因果就不值一提。

  不過……

  還有一線生機

  雖然道君不把魔修當人看,但對於素行陰德,持守信誠之士卻是網開一面。

  這也是道君極少出手的原因,不是因為什麼天地限制,而是一種超乎常人理解的、建立在維持真界不覆滅下的獨特『道德。』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從太虛之外摘取神藏,對真界而言是好事;突破洞真,證得道君,也是好事。

  是故,天下道君從不阻人成道。

  既然不能阻道,所以他們也極少會過度觀測真界的事宜。

  對於祂們來說,一旦觀測,就可能不經意間動了念頭。而道君一念,對於尋常修士而言,無異於天地殺機,會產生不可預測的可怕後果。

  如今在這玄牝交泰天內,獲取神藏的,明面上並不是自己,是許平秋與陸傾桉。

  想來,以這兩人的根腳,想來無論是哪位道君,看在他們背後師長的份上,應該也不會貿然出手吧?

  一念至此,沈無歡下意識看向陸傾桉。

  然而,率先映入她眼帘的,卻是一片無瑕的、純粹到極致的白。

  一道身影不知在何時,又像是一直都在那裡,被那天光照耀而出,靜靜地站在陸傾桉的身側。

  【明】者,天地之正,其性至清至正,故能燭照幽微,辨析真妄,盪盡迷離,顯露本根。

  那道身影是美的,一種超越了世間所有言語能夠形容的美,卻又偏偏看不清祂的容貌,仿佛任何具體的描述,都是對這份美的褻瀆。

  但沈無歡看著,一整個僵住了。

  她見過世間上各種各樣的白,見過初雪的純淨,見過雲海的浩瀚,見過美玉的溫潤,但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令人心生敬畏,甚至感到驚悚駭然的白。

  祂就在這裡。

  就在旁邊。

  一直都在……祂甚至都沒有刻意隱藏,只是自己……看不見!若非那道【昭明】神光的降臨,自己恐怕到死,都無法察覺到祂的存在!

  「師尊!」

  陸傾桉抬頭,驚喜的叫了聲,先前眸中的死寂與冰冷,在看到這道身影的瞬間,化作了一陣委屈。

  「嗯。」

  慕語禾輕柔的回應,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陸傾桉的頭。

  但很快,天外那道【昭明】之光似察覺到了什麼,毫無徵兆地驟然散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而被神光照映出的雪白身影,也隨之緩緩淡化,消散於空中,直至不復存在。

  沈無歡驚駭的目光再度變得一愣一愣的,她抬頭看了看黯淡下來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陸傾桉,心中一片茫然。

  剛剛出手的道君決定放棄了嗎?好像是,誒不對……我好像又忘記了什麼。

  自己好像,撞見了什麼……

  她下意識地環顧這片滿目瘡痍的洞天,合歡宗弟子已死傷殆盡,唯有……等等,這怎麼還有兩個傻子擱這傻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