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陣旗化銀針
坊市里，腳步聲、叫喊聲、哭嚎聲攪成一團。
李平站在屋頂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東門外的散修跑得最快，有人連法器掉了都顧不上撿，一腳踩進水窪里，濺了滿臉泥水也不擦，只顧埋頭往前沖。
西門那邊，有個修士翻牆時被同伴扯住了後襟，兩人一起摔在青石板上，罵聲還沒出口就被人從身上踩了過去。
北門的白須老者連聲呼喝，想讓手下保持隊形，可轉眼間身邊就只剩了五六個人，其餘的全散了。
李平沒動，他目光落在那具白骨骷髏身上。
它依舊立在半空中，黑靴踩著虛空，青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脖頸上的血肉還在，泛著不正常的紅色，像是剛從什麼人身上剝下來貼上去的。
骷髏頭微微低垂，眼眶裡兩團幽火不急不緩地跳動著。
它在等什麼？
李平眯起眼，順著白骨骷髏的視線方向看去，正是沐方旭所在的閣樓。
不止他一個人注意到了。
街巷裡，一個中年男修跑著跑著，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白骨骷髏，又扭頭看了看閣樓的方向。
「咦？盯上沐方旭了？」
他話剛出口，旁邊一個灰袍老者從巷子裡竄出來，見他呆愣在原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看什麼看！還不趁現在快跑！」
中年男修被拍得一個趔趄，回過神來，臉上的疑惑瞬間被恐懼取代，轉身就跟著老者往坊市外飛奔。
發現異常的人不少，但大部分人的反應和那老者一樣，沒人去管沐方旭如何。
沐方旭是家主之子，身份尊貴不假，但那是沐家的事。
眼下白骨骷髏就在頭頂上懸著，自己的命還顧不過來，誰有心思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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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管，可偏偏有人要管。
沐致和二話不說，縱身一躍，身形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落在了閣樓頂上。
「方旭。」
沐致和落在沐方旭身邊，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白骨骷髏依舊立在半空，眼眶裡兩團鬼火正正對著閣樓方向。
隔著百丈距離，那綠幽幽的光像是兩根針，直直扎在沐方旭身上。
沐致和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方旭，快走，這裡交給老夫。」
他一步跨到沐方旭身前，運起法力，一面青銅圓盾從袖中飛出，懸在身前。
雖說正對著白骨骷髏，但臉上卻沒有半點畏懼之色。
等了半晌，身後沒有動靜。
沐致和眉頭皺起，扭頭一看，只見沐方旭還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老夫說話，聽不見？」沐致和怒道。
沐方旭面色平靜，擺了擺手：「我為家主之子，如何能臨陣逃脫？」
「迂腐！」
沐致和氣不打一處來，轉頭給沐方旭身後兩個沐家弟子遞了個眼色。
兩個弟子會意，一左一右上前，就要架住沐方旭的胳膊強行帶走。
「長老，別白費力氣了。」
「你覺得我能走嗎？」
沐致和聞言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白骨骷髏動了。
它一步踏在空中，黑靴踩過虛空，腳下仿佛有無形的台階。
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籌，身形在雨後的天光中拉出一道殘影。
下方亂竄的修士從它腳下掠過，有人尖叫，有人癱倒，有人把法器舉過頭頂胡亂激發，靈光四散飛濺。
但白骨骷髏一眼不看。
它只盯著沐方旭，眼眶裡兩團幽火穩穩噹噹，像是盯住了一塊最好的血食。
沐致和看著那具越來越近的白骨骷髏，長嘆一聲。
「老夫修為不高，怕是擋不了他多久。」
「趁還有時間，快走吧。」
沐方旭輕笑一聲：「練氣換築基，這買賣我沐方旭做不出來，而且也不符合沐家利益。」
沐致和心裡苦笑，忍不住眼眶泛紅。
「都什麼時候了，還念著族裡。」
「你什麼時候為自己想過？」
沐方旭沒有應話。
他轉過身，從腳邊提起一個木箱子，遞到沐致和面前。
「此乃無相陣旗，能瞬間成陣。」
「幫我帶回族中吧。」
沐致和低頭看著那個箱子，欲言又止。
沐方旭面無表情，他把箱子塞進沐致和手裡，退後一步，重新面向白骨骷髏的方向。
沐致和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勸也是徒勞。
他咬了咬牙，深深看了沐方旭一眼。
「保重。」
話音落下，沐致和轉身，法力灌注雙腿，身形拔地而起。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咔嚓。
一聲脆響從懷中傳來。
沐致和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木箱子表面，裂紋像蛛網般蔓延，轉眼間遍布整個箱體。
緊接著，木箱轟然炸開，碎木屑四散飛濺。
三十六道銀光從碎屑中衝出。
沐致和心中一驚，伸手去抓。
可那些銀光根本不聽他使喚，齊齊一震，從他指縫間滑了出去。
沐致和猛地扭頭，只見三十六道銀光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齊齊一頓，然後朝白骨骷髏的方向飛去。
不光是沐致和，此刻坊市里還沒跑遠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三十六道銀色流光像是三十六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跡，直奔白骨骷髏而去。
速度之快，連眼睛都跟不上。
白骨骷髏停下腳步。
它看著那些飛來的銀光，眼眶裡的幽火跳動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銀光飛到它身前，沒有直接攻擊，而是繞著它飛了幾圈。
一圈，兩圈，三圈，像是三十六個活物，在打量一件熟悉的東西。
然後，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三十六道銀光齊齊一頓，驟然縮小，化作三十六根細如牛毫的銀針。
銀針在空中一轉，從各個方位扎進了白骨骷髏的身體。
頭顱，脖頸，胸口，後背，手臂，雙腿。
三十六根銀針，三十六處要害，無一遺漏。
一聲悽厲的痛叫炸響，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白骨骷髏渾身僵直，四肢抽搐，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半空中。
它抬手想去拔脖子上的銀針，可手臂剛抬到一半，又是一聲痛嚎，整個人在空中翻滾起來。
那雙黑靴在空中亂蹬，青袍被扯得獵獵作響。
脖頸上新長出來的血肉劇烈顫抖，血管和肌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扭曲蠕動。
眼眶裡兩團碧綠的鬼火瘋狂跳動，時明時暗，像是隨時都要熄滅。
坊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逃跑的停下了腳步，趴在地上的抬起了頭，連那些已經翻過牆頭的修士也回過了頭。
所有人都看著空中那具翻滾掙扎的白骨骷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白骨骷髏的動作越來越慢。
先是雙臂垂落，然後是雙腿不再踢蹬，最後連脖頸上新生的血肉也停止了蠕動。
它像是一隻斷了線的木偶，四肢軟塌塌地吊在半空中。
眼眶裡，兩團幽火最後跳了一下，無聲熄滅。
而後，從半空墜落下來。
一聲巨響，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泥水四射，坑邊的青石板被震得齊齊裂開。
白骨骷髏躺在坑底，一動不動。
三十六根銀針還插在它身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坊市內，一片死寂。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死了！」
「白骨骷髏死了！」
「得救了，咱們得救了！」
歡呼聲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轟然炸開。
有人跳起來大喊，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像是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更多的人看向沐方旭所在的閣樓。
「是沐家，是沐方旭！」
「沐家早有準備，那箱子裡的東西就是專門對付這怪物的。」
「不愧是家主之子，這一手藏得太深了。」
「有這東西怎麼不早點拿出來？害得咱們擔驚受怕這麼久！」
有人吹捧，也有人暗搓搓埋怨。
但在劫後餘生的狂喜面前，這些聲音顯得微不足道。
一時間，沐方旭的名字響徹整座坊市。
但沐方旭自己卻有些懵。
他站在閣樓頂層，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大坑。
無相陣旗……怎麼變成銀針了？
沒有任何記載說它能化為銀針，更沒有記載說它能主動攻擊。
而且……
沐方旭的目光從大坑轉向白骨骷髏來時的方向。
白骨骷髏也是從水下洞府冒出來的。
兩者同出洞府，無相陣旗偏偏在這個時候反噬白骨骷髏。
這東西，難道一開始就是專門用來對付它的？
可真要對症，為何洞府里沒有任何相關的記載？
為何他和李平取走陣旗時，一路順遂，沒有遇上任何阻攔？
一連串的疑問湧上來，沐方旭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但不管怎麼說，白骨骷髏死了。
坊市得救了。
久違的，沐方旭嘴角扯了扯，露出笑容。
可這笑容沒維持多久。
大坑裡，白骨骷髏的手指動了一下。
接著他抬起右手，手指握住胸口一根銀針的尾端。
然後，往外一拔。
嗤。
銀針被拔了出來，帶出一縷黑色的血霧。
那血霧在空中打了個旋，又鑽回了傷口裡。
白骨骷髏坐了起來。
它抬手，拔掉了脖子上第二根銀針。
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
每一次拔針都帶出一縷黑霧，每一次拔針都讓周圍的空氣冷上幾分。
坊市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著坑底那具正在拔針的白骨骷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銀針一根接一根被拔出來，被它隨手丟在坑邊。
第十二根。
第二十四根。
第三十五根。
最後一根銀針從它後腦拔出來時，白骨骷髏的骷髏頭上，兩團碧綠的鬼火重新亮了起來。
它站起身，從大坑裡走出來，黑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咯的聲響。
「跑。」
不知道誰第一個喊出聲，隨後坊市立馬亂作一團。
這一次，白骨骷髏沒有看任何人。
它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周圍四散奔逃的人群，而後直衝雲霄，轉眼間消失在天際。
所有人再次停下腳步，仰頭望天。
走了？
它就這麼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松這口氣。
果然，沒等多久。
白骨骷髏又回來了。
它立在坊市上空，低頭俯瞰。
目光從閣樓掃過，從街巷掃過，從四散的人群掃過，最後落在了某個方向。
白骨骷髏抬起右手，枯白的手指朝那個方向輕輕一招。
咻。
一個劍匣從小院中飛出，穿過屋頂，越過雨霧，直直飛向白骨骷髏。
李平站在屋頂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東門外的散修跑得最快，有人連法器掉了都顧不上撿，一腳踩進水窪里，濺了滿臉泥水也不擦，只顧埋頭往前沖。
西門那邊，有個修士翻牆時被同伴扯住了後襟，兩人一起摔在青石板上，罵聲還沒出口就被人從身上踩了過去。
北門的白須老者連聲呼喝，想讓手下保持隊形，可轉眼間身邊就只剩了五六個人，其餘的全散了。
李平沒動，他目光落在那具白骨骷髏身上。
它依舊立在半空中，黑靴踩著虛空，青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脖頸上的血肉還在，泛著不正常的紅色，像是剛從什麼人身上剝下來貼上去的。
骷髏頭微微低垂，眼眶裡兩團幽火不急不緩地跳動著。
它在等什麼？
李平眯起眼，順著白骨骷髏的視線方向看去，正是沐方旭所在的閣樓。
不止他一個人注意到了。
街巷裡，一個中年男修跑著跑著，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白骨骷髏，又扭頭看了看閣樓的方向。
「咦？盯上沐方旭了？」
他話剛出口，旁邊一個灰袍老者從巷子裡竄出來，見他呆愣在原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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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方旭是家主之子，身份尊貴不假，但那是沐家的事。
眼下白骨骷髏就在頭頂上懸著，自己的命還顧不過來，誰有心思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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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管，可偏偏有人要管。
沐致和二話不說，縱身一躍，身形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落在了閣樓頂上。
「方旭。」
沐致和落在沐方旭身邊，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白骨骷髏依舊立在半空，眼眶裡兩團鬼火正正對著閣樓方向。
隔著百丈距離，那綠幽幽的光像是兩根針，直直扎在沐方旭身上。
沐致和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方旭，快走，這裡交給老夫。」
他一步跨到沐方旭身前，運起法力，一面青銅圓盾從袖中飛出，懸在身前。
雖說正對著白骨骷髏，但臉上卻沒有半點畏懼之色。
等了半晌，身後沒有動靜。
沐致和眉頭皺起，扭頭一看，只見沐方旭還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老夫說話，聽不見？」沐致和怒道。
沐方旭面色平靜，擺了擺手：「我為家主之子，如何能臨陣逃脫？」
「迂腐！」
沐致和氣不打一處來，轉頭給沐方旭身後兩個沐家弟子遞了個眼色。
兩個弟子會意，一左一右上前，就要架住沐方旭的胳膊強行帶走。
「長老，別白費力氣了。」
「你覺得我能走嗎？」
沐致和聞言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白骨骷髏動了。
它一步踏在空中，黑靴踩過虛空，腳下仿佛有無形的台階。
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籌，身形在雨後的天光中拉出一道殘影。
下方亂竄的修士從它腳下掠過，有人尖叫，有人癱倒，有人把法器舉過頭頂胡亂激發，靈光四散飛濺。
但白骨骷髏一眼不看。
它只盯著沐方旭，眼眶裡兩團幽火穩穩噹噹，像是盯住了一塊最好的血食。
沐致和看著那具越來越近的白骨骷髏，長嘆一聲。
「老夫修為不高，怕是擋不了他多久。」
「趁還有時間，快走吧。」
沐方旭輕笑一聲：「練氣換築基，這買賣我沐方旭做不出來，而且也不符合沐家利益。」
沐致和心裡苦笑，忍不住眼眶泛紅。
「都什麼時候了，還念著族裡。」
「你什麼時候為自己想過？」
沐方旭沒有應話。
他轉過身，從腳邊提起一個木箱子，遞到沐致和面前。
「此乃無相陣旗，能瞬間成陣。」
「幫我帶回族中吧。」
沐致和低頭看著那個箱子，欲言又止。
沐方旭面無表情，他把箱子塞進沐致和手裡，退後一步，重新面向白骨骷髏的方向。
沐致和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勸也是徒勞。
他咬了咬牙，深深看了沐方旭一眼。
「保重。」
話音落下，沐致和轉身，法力灌注雙腿，身形拔地而起。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咔嚓。
一聲脆響從懷中傳來。
沐致和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木箱子表面，裂紋像蛛網般蔓延，轉眼間遍布整個箱體。
緊接著，木箱轟然炸開，碎木屑四散飛濺。
三十六道銀光從碎屑中衝出。
沐致和心中一驚，伸手去抓。
可那些銀光根本不聽他使喚，齊齊一震，從他指縫間滑了出去。
沐致和猛地扭頭，只見三十六道銀光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齊齊一頓，然後朝白骨骷髏的方向飛去。
不光是沐致和，此刻坊市里還沒跑遠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三十六道銀色流光像是三十六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跡，直奔白骨骷髏而去。
速度之快，連眼睛都跟不上。
白骨骷髏停下腳步。
它看著那些飛來的銀光，眼眶裡的幽火跳動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銀光飛到它身前，沒有直接攻擊，而是繞著它飛了幾圈。
一圈，兩圈，三圈，像是三十六個活物，在打量一件熟悉的東西。
然後，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三十六道銀光齊齊一頓，驟然縮小，化作三十六根細如牛毫的銀針。
銀針在空中一轉，從各個方位扎進了白骨骷髏的身體。
頭顱，脖頸，胸口，後背，手臂，雙腿。
三十六根銀針，三十六處要害，無一遺漏。
一聲悽厲的痛叫炸響，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白骨骷髏渾身僵直，四肢抽搐，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半空中。
它抬手想去拔脖子上的銀針，可手臂剛抬到一半，又是一聲痛嚎，整個人在空中翻滾起來。
那雙黑靴在空中亂蹬，青袍被扯得獵獵作響。
脖頸上新長出來的血肉劇烈顫抖，血管和肌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扭曲蠕動。
眼眶裡兩團碧綠的鬼火瘋狂跳動，時明時暗，像是隨時都要熄滅。
坊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逃跑的停下了腳步，趴在地上的抬起了頭，連那些已經翻過牆頭的修士也回過了頭。
所有人都看著空中那具翻滾掙扎的白骨骷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白骨骷髏的動作越來越慢。
先是雙臂垂落，然後是雙腿不再踢蹬，最後連脖頸上新生的血肉也停止了蠕動。
它像是一隻斷了線的木偶，四肢軟塌塌地吊在半空中。
眼眶裡，兩團幽火最後跳了一下，無聲熄滅。
而後，從半空墜落下來。
一聲巨響，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泥水四射，坑邊的青石板被震得齊齊裂開。
白骨骷髏躺在坑底，一動不動。
三十六根銀針還插在它身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坊市內，一片死寂。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死了！」
「白骨骷髏死了！」
「得救了，咱們得救了！」
歡呼聲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轟然炸開。
有人跳起來大喊，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像是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更多的人看向沐方旭所在的閣樓。
「是沐家，是沐方旭！」
「沐家早有準備，那箱子裡的東西就是專門對付這怪物的。」
「不愧是家主之子，這一手藏得太深了。」
「有這東西怎麼不早點拿出來？害得咱們擔驚受怕這麼久！」
有人吹捧，也有人暗搓搓埋怨。
但在劫後餘生的狂喜面前，這些聲音顯得微不足道。
一時間，沐方旭的名字響徹整座坊市。
但沐方旭自己卻有些懵。
他站在閣樓頂層，死死盯著地上那個大坑。
無相陣旗……怎麼變成銀針了？
沒有任何記載說它能化為銀針，更沒有記載說它能主動攻擊。
而且……
沐方旭的目光從大坑轉向白骨骷髏來時的方向。
白骨骷髏也是從水下洞府冒出來的。
兩者同出洞府，無相陣旗偏偏在這個時候反噬白骨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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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要對症，為何洞府里沒有任何相關的記載？
為何他和李平取走陣旗時，一路順遂，沒有遇上任何阻攔？
一連串的疑問湧上來，沐方旭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但不管怎麼說，白骨骷髏死了。
坊市得救了。
久違的，沐方旭嘴角扯了扯，露出笑容。
可這笑容沒維持多久。
大坑裡，白骨骷髏的手指動了一下。
接著他抬起右手，手指握住胸口一根銀針的尾端。
然後，往外一拔。
嗤。
銀針被拔了出來，帶出一縷黑色的血霧。
那血霧在空中打了個旋，又鑽回了傷口裡。
白骨骷髏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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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
每一次拔針都帶出一縷黑霧，每一次拔針都讓周圍的空氣冷上幾分。
坊市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著坑底那具正在拔針的白骨骷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銀針一根接一根被拔出來，被它隨手丟在坑邊。
第十二根。
第二十四根。
第三十五根。
最後一根銀針從它後腦拔出來時，白骨骷髏的骷髏頭上，兩團碧綠的鬼火重新亮了起來。
它站起身，從大坑裡走出來，黑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咯的聲響。
「跑。」
不知道誰第一個喊出聲，隨後坊市立馬亂作一團。
這一次，白骨骷髏沒有看任何人。
它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周圍四散奔逃的人群，而後直衝雲霄，轉眼間消失在天際。
所有人再次停下腳步，仰頭望天。
走了？
它就這麼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松這口氣。
果然，沒等多久。
白骨骷髏又回來了。
它立在坊市上空，低頭俯瞰。
目光從閣樓掃過，從街巷掃過，從四散的人群掃過，最後落在了某個方向。
白骨骷髏抬起右手，枯白的手指朝那個方向輕輕一招。
咻。
一個劍匣從小院中飛出，穿過屋頂，越過雨霧，直直飛向白骨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