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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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嘎子娘徹底壓不住火了,「騰」地一下從炕上跳下來,一把抄起牆角的笤帚疙瘩,指著二嘎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呸!你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王八犢子,喝了幾兩馬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還國外的洋妞、城裡的女工,你咋不上天跟王母娘娘相親去!」

  「人家能看上你這個腳後跟都是爛泥的土包子?你少在這兒給我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看著親娘手裡那根掄圓了的破笤帚疙瘩,二嘎子本能地一縮脖子,腳底下意識就往門後退了半步,心裡多少有點發虛。

  可他眼角的餘光剛好瞥見坐在炕沿上的王媒婆。這老娘們兒正拿著大紅花手絹捂著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笑話。

  二嘎子心底那股死要面子的軸勁兒「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今天這面子要是跌了,以後在這勢利眼面前還咋抬得起頭?

  想到這兒,二嘎子硬生生停住腳步,不僅沒躲,反而挺起胸脯往前頂了半步,梗著脖子大聲嚷嚷起來:

  「娘!你怎麼淨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我怎麼就土包子了?我現在兜里有錢,跟城裡人比差啥了?只要我有錢,別說城裡的女工,就是真找個老外回來,人家也樂意伺候我!」

  「這是真理!你跟王嬸子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現在這世道,只要有錢那就是大爺!」

  嘎子娘氣得手直哆嗦,舉著笤帚疙瘩劈頭蓋臉就狠抽了過去:

  「我讓你真理!我讓你大爺!老娘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這個家裡誰是大爺!」

  二嘎子挨了一笤帚,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一邊滿屋子亂竄躲閃,一邊嘴上還在死硬地嚷嚷:

  「反……反正那什麼下坎子村的鄉下丫頭我不去見!打死我也不去!要去你們自己去!」

  嘎子娘一聽他還不鬆口,氣得把笤帚疙瘩掄得呼呼風響,繞著屋子中間那張破飯桌死命追他。

  「我不去!說破大天我也不去!」

  二嘎子像個猴子似的在屋裡上躥下跳,一不小心碰翻了牆角餵雞的破碗,碎瓷片和麥麩子灑了一地。

  王媒婆本來坐在炕沿上看熱鬧,一看這架勢,心裡頓時急了。

  下坎子村的劉木匠那是實打實看重了嘎子現在兜里的財氣,為了能把這金龜婿招進門,昨天私底下拉著她的手,不但硬塞了五塊錢的好處費,還拍著胸脯許諾,只要這門親事成了,事後還有個十塊錢的大紅封等著她呢!

  要是嘎子真犯了軸勁兒死活不去,她這眼瞅著要到手的肥肉不就飛了嗎?

  想到這兒,王媒婆趕緊跳下炕,一把抱住嘎子娘的胳膊,甩著花手絹連聲勸阻:

  「哎喲老嫂子,快消消氣,消消氣!可別把孩子抽壞了,抽壞了臉面一會兒怎麼去見人家姑娘?」

  說著,王媒婆扭頭看向躲在門後的二嘎子,老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順著他剛才吹的牛皮往下捋順毛:

  「嘎子啊,嬸子算是聽明白了。你現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手裡有錢腰杆子硬,心裡有傲氣,這都是應該的!」

  「可你想想,那劉木匠之前不是還拿捏著,嫌棄你脾氣野嗎?你現在要是連面都不露,人家還以為你兜里沒底氣,不敢去見真章呢!」

  二嘎子躲在門後,探出半個腦袋,撇著嘴沒吭聲,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王媒婆多精啊,一看有門兒,立馬一拍巴掌,壓低了嗓門煽風點火:

  「要嬸子說,你今天非得去!不僅得去,還得風風光光、大搖大擺地去!你把新衣裳一穿,往劉家那堂屋裡大馬金刀地一坐,就讓劉家兩口子好好看看,現在咱們靠山屯的二嘎子是個什麼氣派!」

  「到時候相不相得中,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你要是真看不上那個翠兒,直接當面把他們拒了,那多解氣啊!這叫啥?這就叫衣錦還鄉,專打勢利眼的臉!」

  二嘎子聽完,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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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

  躲在家裡算什麼本事?

  我二嘎子現在兜里有錢,既然劉木匠以前狗眼看人低,我現在直接上門去亮瞎他們的眼!

  然後我再當面挑挑揀揀,嫌棄他閨女長得土,最後拍拍屁股走人,這不比躲在家裡挨笤帚痛快多了?

  想到這兒,二嘎子心裡那股子虛榮心和報復感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猛地從門後站了出來,撣了撣身上的灰,挺起胸脯大喊一聲:

  「王嬸子,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去!這親我相定了!」

  嘎子娘見他突然變了卦,舉著笤帚愣在原地:

  「你個兔崽子又抽啥風?」

  二嘎子理直氣壯地一擺手,大步流星地往院門外走:

  「娘你別管了!我這就去大壯家借他那套全新的的確良行頭去!今天我非得讓下坎子村的人開開眼,見識見識啥叫有錢的大爺!」

  不到半個鐘頭的功夫,大壯家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了。

  二嘎子邁著六親不認的外八字步,大搖大擺地從裡頭走了出來。

  這一出來,差點沒把剛走到門外準備催他的王媒婆的眼珠子給閃瞎。

  只見二嘎子全身上下煥然一新,完全沒了剛才攪和豬食時的那股子酸餿味兒。

  他上半身套著大壯剛買的確良短袖襯衫,下半身是一條筆挺的軍綠色的確良長褲,褲腰帶是一根鋥光瓦亮的人造革黑皮帶,勒得緊緊的,顯得格外的精神。

  最絕的是他那個腦袋。

  也不知道他從大壯家哪個犄角旮旯摳出來的大半盒桂花頭油,全抹腦袋上了,把原本像雜草一樣亂蓬蓬的頭髮,硬生生往後梳成了一個極其溜光水滑的大背頭。

  初春的日頭一照,那腦袋反著鋥亮的光,連蒼蠅落上去估計都得劈叉。

  不僅如此,這小子鼻樑上還架著一副不知道從哪兒淘換來的黑框大蛤蟆鏡,幾乎遮住了他小半張臉。

  二嘎子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假模假式地把蛤蟆鏡往下扒拉了一點,露出一雙得意洋洋的眼睛,沖著目瞪口呆的王媒婆一揚下巴,流里流氣地吹了個口哨:

  「咋樣王嬸子?就咱這身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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