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舉報！！！
第二天天還沒亮，破土屋裡就點起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魏保國不知從哪翻出幾張泛黃的信紙，趴在那張缺了腿的破桌子上，借著如豆的燈火，開始奮筆疾書。
他寫這種材料可不會隨便對付兩頁紙，而是拿出了當年在單位里給人穿小鞋、搞整風的惡毒做派。
起承轉合、扣帽子、上綱上線，每一句都直戳公家辦案的敏感到肺管子上。
他洋洋灑灑，字跡工整，足足寫了十幾頁。
在信紙的最頂端，魏保國用重筆寫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標題:
《關於靠山屯惡霸趙山河糾集社會閒散人員、殘害親屬、侵占群眾財產的緊急舉報材料》
在這份沉甸甸的黑材料里，魏保國可謂是把顛倒黑白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硬生生把趙山河描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欺男霸女的村中一霸。
他在信里寫道，趙山河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長期豢養打手，私設公堂，把幾個社會盲流包裝成爪牙，在村里橫行霸道，搞一言堂。
提到趙山林斷腿的事，他更是添油加醋，將字眼用得極盡血腥悽慘。寫成是「趙山河為了獨霸家產，喪心病狂地將親生殘疾弟弟毒打致殘，並縱容惡犬當眾撕咬，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隨後更是將含辛茹苦的老母親掃地出門，任其在漏風破屋中自生自滅，天理難容！」
至於趙山河賺的那些錢，則全被他定性為「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甚至強買強賣，強取豪奪老百姓的血汗錢」。
天色微明時，魏保國滿意地吹乾了墨跡，把這疊厚厚的黑材料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內兜里。
臨出門前，他撣了撣破棉襖上的灰，端起城裡老幹部的架子，冷著臉給李翠花立了三條鐵規矩:
「第一，進了縣裡大院，你把嘴給我閉緊了，少說話。言多必失，別把你平時在村里撒潑打滾那套拿出來丟人！」
「第二，等見到了領導，問到你傷心處，比如你那斷腿的小兒子，你就給我往死里哭！你是受害者，是苦主，哭得越慘，上頭的領導就越憤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領導要是盤問起你不知道的細節，一律說受了驚嚇記不清了。千萬別自作聰明胡編亂造，免得被人抓住漏洞，壞了咱們的大事！」
李翠花頭如搗蒜，連連答應，那雙三角眼裡滿是惡毒。
兩個人踏著深秋刺骨的寒霜，偷偷摸摸地出了靠山屯，到鎮上坐上了去縣裡的早班長途客車。
那是輛破舊漏風的綠皮班車，車廂里混雜著劣質柴油味、旱菸味和家禽的糞便味。
一路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搖晃，冷風順著沒玻璃的車窗直往脖領子裡灌，可這倆人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烈火。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覺得這次是穩操勝券。
挨到了上午八點多，班車終於在縣城汽車站停下。
兩人剛一下車，就聞到了不遠處國營早點鋪里飄出來的肉包子和炸油條的香味。
李翠花折騰了一大頓，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她直勾勾地盯著蒸籠冒出的白氣，死活走不動道了。
「老魏，俺這肚子餓得直抽抽，要不咱先買倆肉包子墊墊肚子？」
李翠花吞著口水，伸手就去扯魏保國的袖子:「反正馬上就要拿回大瓦房了，也不差這一口吃的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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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保國臉色一沉，一把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罵道:「你是不是長了個豬腦子？咱們今天幹啥來了？是來告狀的！是來裝苦主的！你要是吃得滿嘴流油、紅光滿面的去見領導，誰信你被大兒子虐待了？」
魏保國死死拽住李翠花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縣委大院的方向拖:「給我餓著！餓得眼冒金星、臉色發白最好！待會兒見了大領導，你這副慘樣就是鐵證，哭起來才像那麼回事！」
李翠花雖然滿心不情願，但一想到趙山河的家產，只能咽著口水，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魏保國往前走。
上午九點多，兩人終於站在了縣委大院那氣派的鐵柵欄門前。
看著裡面莊嚴肅穆的辦公樓和停著的幾輛吉普車，李翠花這種農村潑婦本能地感到一陣發怵，瑟縮著脖子不敢往前邁步。
其實不光是李翠花，魏保國那看似挺直的佝僂腰板里，此時也暗暗滲出了一層冷汗，兩條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有些轉筋。
他嘴上給李翠花吹得震天響，口口聲聲說自己當年在單位專門跟上頭打交道，可實際上，他這輩子干到頭，也就是縣糧庫里一個跑腿採購的小幹事。
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政治手腕」和「城府」，全是在糧庫庫房裡跟搬運工、鄉下糧農算計幾毛錢油水練出來的。
眼前這縣委大院的核心圈子，他當年連進去給領導倒茶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現在騎虎難下，要是露了怯，旁邊這蠢婆娘馬上就得打退堂鼓。
魏保國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強裝出鎮定老練的架勢，帶著李翠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門衛是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小伙，伸手將兩人攔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們身上沾滿泥土、散發著餿味的破舊棉襖，還有那副餓得面有菜色的模樣，公事公辦地指了指遠處:
「普通群眾反映問題，去大門右拐兩百米的信訪接待室排隊登記。」
魏保國聽到這話，二話不說，趕緊湊上前，從滿是補丁的內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皺巴巴的大前門香菸，底下還肉疼地夾著一張兩塊錢的紙幣。
「小同志，這大冷天的，站崗多辛苦啊，來，抽根煙暖暖身子。」
魏保國熟練地把煙和錢往門衛兜里塞，臉上堆著諂媚又自以為懂行的笑:「咱們有十萬火急的大案子要面見大領導，這可是關係到縣裡財產安全的天大事情。你給行個方便。」
年輕門衛低頭一看那包煙和錢，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緊接著勃然大怒。
「你幹什麼！」
小伙子猛地一把甩開魏保國的手，力氣之大，直接把魏保國推得一個踉蹌，手裡的煙和錢全撒在了地上。
門衛指著魏保國的鼻子厲聲怒喝:「這是縣委大院！你拿這種社會上的歪風邪氣來這兒搞什麼名堂？敢在公家大門前搞賄賂這一套，你活膩歪了是不是？趕緊把東西撿起來滾蛋！再敢在這裡拉拉扯扯、敗壞紀律，我馬上叫保衛科的人把你抓進號子裡蹲著去！」
李翠花本就做賊心虛，被這吼聲一嚇，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癱在地上。
魏保國更是如遭雷擊，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渾身直打哆嗦，連地上的錢都不敢去撿。
就在他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當口，大院外的馬路上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汽車喇叭響。
一輛掛著縣裡特殊小號牌照的綠色北京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口。
剛才還在怒罵魏保國的年輕門衛顧不上再發火，立刻站直身體，恭恭敬敬地沖著吉普車行了個標準的禮。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穿著一身筆挺灰色中山裝、氣場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中年男人手裡夾著個公文包，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李翠花，又落在臉色煞白、地上還散落著香菸和零錢的魏保國身上。
「大清早的，在大門口吵吵鬧鬧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中年男人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十足壓迫感，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魏保國不知從哪翻出幾張泛黃的信紙，趴在那張缺了腿的破桌子上，借著如豆的燈火，開始奮筆疾書。
他寫這種材料可不會隨便對付兩頁紙，而是拿出了當年在單位里給人穿小鞋、搞整風的惡毒做派。
起承轉合、扣帽子、上綱上線，每一句都直戳公家辦案的敏感到肺管子上。
他洋洋灑灑，字跡工整，足足寫了十幾頁。
在信紙的最頂端，魏保國用重筆寫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標題:
《關於靠山屯惡霸趙山河糾集社會閒散人員、殘害親屬、侵占群眾財產的緊急舉報材料》
在這份沉甸甸的黑材料里，魏保國可謂是把顛倒黑白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硬生生把趙山河描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欺男霸女的村中一霸。
他在信里寫道，趙山河仗著自己有幾分蠻力，長期豢養打手，私設公堂，把幾個社會盲流包裝成爪牙，在村里橫行霸道，搞一言堂。
提到趙山林斷腿的事，他更是添油加醋，將字眼用得極盡血腥悽慘。寫成是「趙山河為了獨霸家產，喪心病狂地將親生殘疾弟弟毒打致殘，並縱容惡犬當眾撕咬，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隨後更是將含辛茹苦的老母親掃地出門，任其在漏風破屋中自生自滅，天理難容！」
至於趙山河賺的那些錢，則全被他定性為「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甚至強買強賣，強取豪奪老百姓的血汗錢」。
天色微明時，魏保國滿意地吹乾了墨跡，把這疊厚厚的黑材料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內兜里。
臨出門前，他撣了撣破棉襖上的灰，端起城裡老幹部的架子，冷著臉給李翠花立了三條鐵規矩:
「第一，進了縣裡大院，你把嘴給我閉緊了，少說話。言多必失，別把你平時在村里撒潑打滾那套拿出來丟人！」
「第二，等見到了領導，問到你傷心處，比如你那斷腿的小兒子，你就給我往死里哭！你是受害者，是苦主，哭得越慘，上頭的領導就越憤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領導要是盤問起你不知道的細節，一律說受了驚嚇記不清了。千萬別自作聰明胡編亂造，免得被人抓住漏洞，壞了咱們的大事！」
李翠花頭如搗蒜，連連答應，那雙三角眼裡滿是惡毒。
兩個人踏著深秋刺骨的寒霜，偷偷摸摸地出了靠山屯，到鎮上坐上了去縣裡的早班長途客車。
那是輛破舊漏風的綠皮班車，車廂里混雜著劣質柴油味、旱菸味和家禽的糞便味。
一路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搖晃，冷風順著沒玻璃的車窗直往脖領子裡灌，可這倆人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烈火。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都覺得這次是穩操勝券。
挨到了上午八點多，班車終於在縣城汽車站停下。
兩人剛一下車，就聞到了不遠處國營早點鋪里飄出來的肉包子和炸油條的香味。
李翠花折騰了一大頓，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她直勾勾地盯著蒸籠冒出的白氣，死活走不動道了。
「老魏，俺這肚子餓得直抽抽，要不咱先買倆肉包子墊墊肚子？」
李翠花吞著口水，伸手就去扯魏保國的袖子:「反正馬上就要拿回大瓦房了，也不差這一口吃的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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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保國臉色一沉，一把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罵道:「你是不是長了個豬腦子？咱們今天幹啥來了？是來告狀的！是來裝苦主的！你要是吃得滿嘴流油、紅光滿面的去見領導，誰信你被大兒子虐待了？」
魏保國死死拽住李翠花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縣委大院的方向拖:「給我餓著！餓得眼冒金星、臉色發白最好！待會兒見了大領導，你這副慘樣就是鐵證，哭起來才像那麼回事！」
李翠花雖然滿心不情願，但一想到趙山河的家產，只能咽著口水，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魏保國往前走。
上午九點多，兩人終於站在了縣委大院那氣派的鐵柵欄門前。
看著裡面莊嚴肅穆的辦公樓和停著的幾輛吉普車，李翠花這種農村潑婦本能地感到一陣發怵，瑟縮著脖子不敢往前邁步。
其實不光是李翠花，魏保國那看似挺直的佝僂腰板里，此時也暗暗滲出了一層冷汗，兩條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有些轉筋。
他嘴上給李翠花吹得震天響，口口聲聲說自己當年在單位專門跟上頭打交道，可實際上，他這輩子干到頭，也就是縣糧庫里一個跑腿採購的小幹事。
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政治手腕」和「城府」，全是在糧庫庫房裡跟搬運工、鄉下糧農算計幾毛錢油水練出來的。
眼前這縣委大院的核心圈子，他當年連進去給領導倒茶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現在騎虎難下，要是露了怯，旁邊這蠢婆娘馬上就得打退堂鼓。
魏保國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強裝出鎮定老練的架勢，帶著李翠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門衛是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小伙，伸手將兩人攔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們身上沾滿泥土、散發著餿味的破舊棉襖，還有那副餓得面有菜色的模樣，公事公辦地指了指遠處:
「普通群眾反映問題，去大門右拐兩百米的信訪接待室排隊登記。」
魏保國聽到這話，二話不說，趕緊湊上前，從滿是補丁的內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皺巴巴的大前門香菸，底下還肉疼地夾著一張兩塊錢的紙幣。
「小同志，這大冷天的，站崗多辛苦啊，來，抽根煙暖暖身子。」
魏保國熟練地把煙和錢往門衛兜里塞，臉上堆著諂媚又自以為懂行的笑:「咱們有十萬火急的大案子要面見大領導，這可是關係到縣裡財產安全的天大事情。你給行個方便。」
年輕門衛低頭一看那包煙和錢，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緊接著勃然大怒。
「你幹什麼！」
小伙子猛地一把甩開魏保國的手，力氣之大，直接把魏保國推得一個踉蹌，手裡的煙和錢全撒在了地上。
門衛指著魏保國的鼻子厲聲怒喝:「這是縣委大院！你拿這種社會上的歪風邪氣來這兒搞什麼名堂？敢在公家大門前搞賄賂這一套，你活膩歪了是不是？趕緊把東西撿起來滾蛋！再敢在這裡拉拉扯扯、敗壞紀律，我馬上叫保衛科的人把你抓進號子裡蹲著去！」
李翠花本就做賊心虛，被這吼聲一嚇，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癱在地上。
魏保國更是如遭雷擊，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渾身直打哆嗦，連地上的錢都不敢去撿。
就在他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當口，大院外的馬路上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汽車喇叭響。
一輛掛著縣裡特殊小號牌照的綠色北京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口。
剛才還在怒罵魏保國的年輕門衛顧不上再發火，立刻站直身體，恭恭敬敬地沖著吉普車行了個標準的禮。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穿著一身筆挺灰色中山裝、氣場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中年男人手裡夾著個公文包，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李翠花，又落在臉色煞白、地上還散落著香菸和零錢的魏保國身上。
「大清早的，在大門口吵吵鬧鬧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中年男人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十足壓迫感，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