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盤算盤
趙山河跟著進了屋，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炕梢上，妞妞正裹著小被子睡得香甜，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林秀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盆走進來，蹲下身試了試水溫，把熱毛巾遞給他。
趙山河接過毛巾，看著燈影里媳婦那張略顯蒼白和疲憊的臉，心裡微微一緊。
他沒急著洗臉，而是伸手握住了林秀正在挽袖子的手。
林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兒，壓低聲音說:「幹啥，一身的酒味。」
嘴上雖然這麼說，她卻沒把手抽回來。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林秀微微垂下眼帘，輕聲問道:
「紅星廠那邊……以後還去嗎？」
「不去了。」
「不去也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嗯。」
趙山河低低地應了一聲，順勢將林秀攬進了懷裡。
他閉上眼睛，下巴輕輕抵著媳婦的頭髮。
鼻間是林秀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耳邊是炕梢上女兒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還有灶坑裡偶爾傳來的微弱柴火爆裂聲。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些最尋常也最踏實的煙火氣里徹底鬆懈了下來。
加上那半罈子烈酒的後勁，極度的疲憊感瞬間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就這麼坐在炕沿上，抱著懷裡真真切切的安穩，連臉都沒顧上擦，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
春天的山裡，空氣透著股清冷的舒爽。
樹枝上剛抽出的嫩綠新芽掛著露水，幾聲清脆的鳥鳴穿透了薄霧，劃破了靠山屯的寧靜。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初春的陽光順著紅磚大瓦房的明淨窗戶斜打進屋裡，正好落在土炕上。
趙山河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睛。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連個夢都沒做。
他盯著平整乾淨的屋頂看了幾秒，宿醉的沉重感已經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骨節發出的一陣陣慵懶的酸響。
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林秀早就起了床。
趙山河坐起身，抓起旁邊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穿上，推開了堂屋的門。
院子裡，春風裹挾著泥土解凍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
林秀正坐在院子當中的大木盆前洗衣服。
她挽著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雙手用力揉搓著趙山河昨天換下來的那件外套，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妞妞也沒閒著，手裡拿著根剛發芽的小柳枝，正蹲在紅磚院牆根底下，咯咯笑著逗弄家裡的那兩條狗。
青龍體型極大，壯實得像個小牛犢子似的，渾身青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油亮。
它性子穩重，四平八穩地趴在地上，任由小丫頭拿柳枝在它鼻子上輕輕比劃，也只是呼哧呼哧地打個響鼻，由著她鬧。
旁邊的黑龍就精明多了，身形稍微小一圈，但一雙耳朵豎得筆挺，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它配合著妞妞手裡的柳枝左撲右閃，時不時還故意往地上一躺，露出肚皮討好，逗得小丫頭笑得前仰後合。
聽見推門的動靜，娘倆和兩條狗一起轉過頭。
「汪！」黑龍反應最快，尾巴搖成了一朵花，一溜煙就竄了過來。
青龍也慢吞吞地站起身，抖了抖厚實的皮毛，邁著沉穩的步子跟在後面。
「爹，你醒啦！」
妞妞扔下柳枝，邁著小短腿撲過來，一把抱住趙山河的腿，仰著軟糯的小臉嬌憨地喊道，「爹你可算醒了，太陽都曬屁股啦！」
趙山河彎下腰，單手把閨女撈進懷裡，順手揉了一把黑龍湊過來的腦袋，又拍了拍青龍厚實的脖頸。
他用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扎了扎閨女的小臉蛋，惹得小丫頭連連躲閃，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蕩漾開來。
「鍋里溫著棒子麵粥和貼餅子，水盆里給你兌好熱水了，趕緊洗洗吃飯。」
林秀抬頭看了他一眼，順手用手背掖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嘴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好嘞。」
趙山河把妞妞放下，走到水盆邊胡亂洗了把臉。
清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下，讓他整個人瞬間精神透頂。
他沒急著去端飯碗，而是走到院牆邊的柴火垛旁，抄起那把木把被磨得溜光水滑的斧頭。
他脫下外套，只穿著件單褂，掄起斧子對準一塊粗壯的木墩子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木柴應聲裂成兩半，清脆的劈柴聲在紅磚小院裡迴蕩。
趙山河一斧接著一斧，動作利落而充滿力量。
初春的陽光灑在他寬厚的脊背上，沒一會兒，一層細密的汗珠就滲了出來，把這幾天積壓在骨子裡的寒氣和陰鬱徹底順著汗水排了出去。
「咔嚓！」
隨著最後一塊粗木墩子被一分為二，趙山河隨手把斧子扔在柴火堆旁，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出了一身透汗，他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通透了，這幾天在城裡沾染的陰鬱算是徹底散了個乾淨。
青龍趴在牆根底下打了個哈欠，黑龍則顛顛地跑過來，圍著他腳邊的碎木頭塊嗅來嗅去。
「行了，別劈了，趕緊過來吃飯，一會粥該涼了。」
林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洗完了衣服，在堂屋的桌上擺好了飯菜。
趙山河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把汗，大步跨進屋裡。
桌上是一大碗熬得焦黃黏糊的棒子麵粥，一小筐熱騰騰的貼餅子，外加一碟滴了香油的芥菜絲和一盤炒得金黃的土雞蛋。
趙山河也不客氣，拉過長條凳坐下，抓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大口，就著棒子麵粥大口吞咽起來。
熟悉的粗糧香味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暖烘烘的，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妞妞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吃。林秀坐在對面，一邊用筷子把炒雞蛋往他面前撥了撥，一邊笑著打趣: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趙山河咧嘴一笑，幾口乾掉一個貼餅子，端起碗把粥喝了個底朝天。
吃飽喝足，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剛想劃火柴，瞥見旁邊的妞妞，又把火柴盒扔回了桌上。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
趙山河叼著沒點燃的煙，目光越過紅磚院牆，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老林子，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家裡是不缺錢，可大牛他們還傷著，紅星機械廠的路又斷了。
這麼多過命的兄弟指望著他，總不能一直在炕頭乾耗著。
這下一步棋該怎麼走，必須得盤算盤算了。
炕梢上，妞妞正裹著小被子睡得香甜，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林秀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盆走進來，蹲下身試了試水溫，把熱毛巾遞給他。
趙山河接過毛巾，看著燈影里媳婦那張略顯蒼白和疲憊的臉，心裡微微一緊。
他沒急著洗臉，而是伸手握住了林秀正在挽袖子的手。
林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兒，壓低聲音說:「幹啥，一身的酒味。」
嘴上雖然這麼說，她卻沒把手抽回來。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林秀微微垂下眼帘，輕聲問道:
「紅星廠那邊……以後還去嗎？」
「不去了。」
「不去也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嗯。」
趙山河低低地應了一聲，順勢將林秀攬進了懷裡。
他閉上眼睛，下巴輕輕抵著媳婦的頭髮。
鼻間是林秀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耳邊是炕梢上女兒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還有灶坑裡偶爾傳來的微弱柴火爆裂聲。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些最尋常也最踏實的煙火氣里徹底鬆懈了下來。
加上那半罈子烈酒的後勁，極度的疲憊感瞬間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就這麼坐在炕沿上，抱著懷裡真真切切的安穩，連臉都沒顧上擦，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
春天的山裡，空氣透著股清冷的舒爽。
樹枝上剛抽出的嫩綠新芽掛著露水，幾聲清脆的鳥鳴穿透了薄霧，劃破了靠山屯的寧靜。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初春的陽光順著紅磚大瓦房的明淨窗戶斜打進屋裡，正好落在土炕上。
趙山河翻了個身，慢慢睜開眼睛。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連個夢都沒做。
他盯著平整乾淨的屋頂看了幾秒，宿醉的沉重感已經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骨節發出的一陣陣慵懶的酸響。
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林秀早就起了床。
趙山河坐起身，抓起旁邊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裳穿上，推開了堂屋的門。
院子裡，春風裹挾著泥土解凍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
林秀正坐在院子當中的大木盆前洗衣服。
她挽著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雙手用力揉搓著趙山河昨天換下來的那件外套，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妞妞也沒閒著，手裡拿著根剛發芽的小柳枝，正蹲在紅磚院牆根底下，咯咯笑著逗弄家裡的那兩條狗。
青龍體型極大，壯實得像個小牛犢子似的，渾身青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著油亮。
它性子穩重，四平八穩地趴在地上，任由小丫頭拿柳枝在它鼻子上輕輕比劃，也只是呼哧呼哧地打個響鼻，由著她鬧。
旁邊的黑龍就精明多了，身形稍微小一圈，但一雙耳朵豎得筆挺，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它配合著妞妞手裡的柳枝左撲右閃，時不時還故意往地上一躺，露出肚皮討好，逗得小丫頭笑得前仰後合。
聽見推門的動靜，娘倆和兩條狗一起轉過頭。
「汪！」黑龍反應最快，尾巴搖成了一朵花，一溜煙就竄了過來。
青龍也慢吞吞地站起身，抖了抖厚實的皮毛，邁著沉穩的步子跟在後面。
「爹，你醒啦！」
妞妞扔下柳枝，邁著小短腿撲過來，一把抱住趙山河的腿，仰著軟糯的小臉嬌憨地喊道，「爹你可算醒了，太陽都曬屁股啦！」
趙山河彎下腰，單手把閨女撈進懷裡，順手揉了一把黑龍湊過來的腦袋，又拍了拍青龍厚實的脖頸。
他用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扎了扎閨女的小臉蛋，惹得小丫頭連連躲閃，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蕩漾開來。
「鍋里溫著棒子麵粥和貼餅子，水盆里給你兌好熱水了，趕緊洗洗吃飯。」
林秀抬頭看了他一眼，順手用手背掖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嘴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好嘞。」
趙山河把妞妞放下，走到水盆邊胡亂洗了把臉。
清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下，讓他整個人瞬間精神透頂。
他沒急著去端飯碗，而是走到院牆邊的柴火垛旁，抄起那把木把被磨得溜光水滑的斧頭。
他脫下外套，只穿著件單褂，掄起斧子對準一塊粗壯的木墩子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木柴應聲裂成兩半，清脆的劈柴聲在紅磚小院裡迴蕩。
趙山河一斧接著一斧，動作利落而充滿力量。
初春的陽光灑在他寬厚的脊背上，沒一會兒，一層細密的汗珠就滲了出來，把這幾天積壓在骨子裡的寒氣和陰鬱徹底順著汗水排了出去。
「咔嚓！」
隨著最後一塊粗木墩子被一分為二，趙山河隨手把斧子扔在柴火堆旁，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出了一身透汗，他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通透了，這幾天在城裡沾染的陰鬱算是徹底散了個乾淨。
青龍趴在牆根底下打了個哈欠，黑龍則顛顛地跑過來，圍著他腳邊的碎木頭塊嗅來嗅去。
「行了，別劈了，趕緊過來吃飯，一會粥該涼了。」
林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洗完了衣服，在堂屋的桌上擺好了飯菜。
趙山河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把汗，大步跨進屋裡。
桌上是一大碗熬得焦黃黏糊的棒子麵粥，一小筐熱騰騰的貼餅子，外加一碟滴了香油的芥菜絲和一盤炒得金黃的土雞蛋。
趙山河也不客氣，拉過長條凳坐下，抓起一個貼餅子咬了一大口，就著棒子麵粥大口吞咽起來。
熟悉的粗糧香味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暖烘烘的，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妞妞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吃。林秀坐在對面，一邊用筷子把炒雞蛋往他面前撥了撥，一邊笑著打趣: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趙山河咧嘴一笑，幾口乾掉一個貼餅子，端起碗把粥喝了個底朝天。
吃飽喝足，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剛想劃火柴，瞥見旁邊的妞妞，又把火柴盒扔回了桌上。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
趙山河叼著沒點燃的煙，目光越過紅磚院牆，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老林子，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家裡是不缺錢，可大牛他們還傷著，紅星機械廠的路又斷了。
這麼多過命的兄弟指望著他，總不能一直在炕頭乾耗著。
這下一步棋該怎麼走，必須得盤算盤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