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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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那頭斑斕巨獸的前爪死死扣在大公豬的脊背上,五根猶如精鋼的虎爪生生嵌進厚實的豬皮里,只微微向下發力一壓,剛才還在泥水裡瘋狂抽搐的三百斤野豬便猛地一僵,徹底死透了。

  滾燙的豬血順著被咬碎的頸動脈往外狂噴,混著濃烈的腥臊味在陰冷的老林子裡騰起一團白霧。

  四周徹底炸了營,野豬群悽厲尖叫著撞斷灌木四散逃命,可那頭大蟲卻連眼皮都沒抬。

  它像個理所應當享受進貢的新王,死死咬住大公豬的脖頸,喉嚨里壓著低沉的滾音。

  趙山河的槍口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遞了出去,栓動獵槍的準星破開重重枯枝與泥霧,死死咬住了那頭大蟲的肩頸。

  可他死死含住胸腔里的那口濁氣,硬是把食指卡在扳機的臨界點上,紋絲不動。

  不能急。

  絕對不能賭。

  這畜生現在的姿勢,兩塊極其厚實的前肩胛骨猶如兩面肉盾,死死護住了咽喉和心臟。

  這一槍摳下去,就算打碎它的骨頭,也未必能瞬間要了它的命。

  一槍不死,惹翻了這幾百斤的山君,在這連轉身都費勁的老林子裡,人和狗都得被撕成滿地碎肉。

  就算退一萬步,用背後的五六式掃射保命,那張伊萬諾夫點名要的完整大貓皮也就徹底成了爛網兜。

  皮子廢了,廠子就沒活路。

  所以必須一槍斃命。

  除了那幾個絕對致命的死穴,絕不能響槍。

  趙山河的眼睛被泥水殺得發紅,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像一塊冷硬的生鐵,死死盯著照門裡的那頭巨獸。

  等。

  終於,那頭大蟲似乎是吃掉了一大塊肥肉,緩緩從血泊中抬起了那顆碩大的頭顱。

  濃稠的血水順著虎鬚往下滴。

  趙山河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虎頭抬起的瞬間,下頜到脖頸之間那一小塊最柔軟、最致命的皮肉,終於從前肩的遮擋中露出了小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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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它再往上抬一寸。

  只要一寸。

  獨頭彈就能毫無阻礙地生生砸碎它的喉管大動脈。

  趙山河扣在扳機上的指骨猛地繃緊,肌肉已經做好了擊發的所有準備。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頭大蟲卻詭異地停住了。

  它沒有繼續撕咬,也沒有往上抬頭,就這麼滿嘴是血地定在了原地。

  緊接著,它頭頂那兩隻半圓形的耳朵,突然像接收到了某種信號,極度敏銳地向後一轉,隨後死死繃緊。

  它在聽。

  趙山河的心臟狠狠往下一墜。

  這畜生到底在聽什麼?

  風向明明沒有變。

  自己死死趴在下風口,全身上下糊滿了漚了一冬天的冷臭膠泥,連最後那一絲屬於活人的熱氣和體味,都蓋得嚴嚴實實。

  旁邊的黑龍被死死按在爛泥里,連半點腸胃蠕動的微弱聲響都憋住了。

  這絕對不是自己這邊露了破綻。

  老林子這麼靜,那它究竟聽到了什麼?察覺到了什麼?

  趙山河腦子裡的念頭正在瘋狂翻飛。

  忽然,前方那頭斑斕巨獸停止了測聽的動作,那顆碩大無比的頭顱,毫無徵兆地轉了過來。

  隔著二十多步的錯落雜木和陰暗泥霧。

  那雙冰冷、暴戾的琥珀色豎瞳,極其精準地掃向了趙山河藏身的這截枯木。

  趙山河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猛地一抽,幾乎停止了跳動,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瞬間炸開了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驚了。

  他看到了我。

  這畜生,竟然在這天衣無縫的偽裝下,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我!

  短暫的死寂中,一人一虎的視線,仿佛在冰冷刺骨的空氣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是絕對的血脈壓制與頂級獵手之間的無聲對峙。


  趙山河扣在扳機上的指腹力道瞬間加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不能再等死穴了。

  就算沒露出最軟的咽喉,就算一槍下去皮子會碎成爛布條,也必須先發制人。否則等這四五百斤的怪物挾著暴風撲上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他連開第二槍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趙山河的食指即將徹底扣動扳機的一瞬間。

  那頭大蟲卻突然極其突兀地收回了視線。

  它眼底的暴戾似乎瞬間消散了,轉過頭,一口極其隨意地咬住那頭大公豬粗壯的後脖頸,前肩微微一沉發力。

  伴隨著沉悶的拖拽摩擦聲。

  它拖著那具三百斤的野豬屍體,轉過龐大的身軀,大搖大擺地朝著側後方那片極其陰暗茂密的灌木叢走去。

  爛泥地上被生生犁出一條刺目的血溝。

  眨眼間,那斑斕的身影就猶如一滴黑黃相間的墨水融入了深淵,徹底消失在了幽暗的密林深處。

  老林子重新安靜下來。

  野豬群逃遠了。

  灌木搖晃的動靜也一點點停了。

  只剩下泥地里那道被野豬屍體犁出來的血溝,還在一點一點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水。

  可趙山河還是沒有動。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極其僵硬的端槍姿態,槍口死死壓著大蟲消失的那片陰影。

  肩膀沒有松。

  手指沒有離開扳機。

  甚至連胸口那口氣,都還死死憋著。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

  這畜生絕對是發現自己了。

  這是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練出來的頂尖獵人直覺。

  雖然不知道這頭四五百斤的凶獸為什麼沒有直接帶著腥風撲過來,但這裡頭絕對有問題。

  它在找機會。

  它在等暗處的人先熬不住。

  趙山河趴在爛泥里,像一塊冰冷的生鐵,死死熬著。

  天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日頭徹底墜到了山背後,老林子裡的光線像是被抽乾了似的,陰冷的寒氣順著爛泥坑瘋狂往骨縫裡鑽。

  他的半個身子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只有搭在扳機上的那根食指還保留著擊發的力氣。

  就在這個時候,那片吞沒大蟲的幽暗灌木叢里,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枯枝毫無徵兆地晃動了一下。 趙山河瞳孔驟縮,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擊。

  熬不住了。

  這畜生終於耐不住性子要動手了。

  他扣在扳機上的指腹猛地繃緊,食指毫不猶豫地往下一壓,只要再多一分力,槍膛里的獨頭彈就會直接轟碎前方的亂枝。

  「撲稜稜——」

  一陣急促的翅膀拍打聲猛地響起。

  一隻灰褐色的山雀從灌木叢深處驚飛而起,毫無顧忌地扎進了半空的夜色里。

  趙山河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瞬間猛地一松。

  手指從擊發邊緣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

  鳥不驚林,說明下面沒了活物壓陣的煞氣。

  那頭大蟲是真的退走了。

  趙山河緩緩吐出一口混著泥腥氣的白霧。

  他單手撐住粗糙的枯木,強忍著膝蓋骨里千萬根鋼針同時扎進去的刺痛,硬生生把自己從泥漿子裡拔了出來。

  天快黑透了。

  這身濕透的泥殼子如果不處理,夜裡老林子的低溫能把人活活凍死在溝里。

  必須趕緊轉移,找個避風的砬子過夜。

  他一把揪住還在爛泥里打哆嗦的黑龍,反手鎖上獵槍保險,一人一狗深一腳淺一腳地退出了這片窪地。

  很快便徹底融進了沉沉的夜色里。

  四周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夜風吹過光禿禿的樹冠,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就在趙山河離開足足半個鐘頭之後。

  窪地邊緣,那片飛出山雀的灌木叢深處,一截粗大的枯枝被無聲無息地撥開。

  那頭本該早早退回老巢的斑斕巨獸,猶如一團沒有重量的幽影,緩緩踩著滿地爛葉走了出來。

  那具殘破的野豬屍體就被它隨意丟棄在幾步外的爛溝里。

  它根本沒有走。

  飛走的山雀只不過是它在挪動龐大身軀時故意驚起的偽裝。

  這頭林中霸主踱步走到趙山河剛才趴過的那截枯木前。

  碩大的虎頭緩緩低下,輕輕嗅了嗅枯樹皮上留下的爛泥印子。

  隨後那雙暴戾冰冷的豎瞳穿透黑夜,死死盯住了趙山河退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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