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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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周遠離開百鍊峰已經過去了接近兩個月的時間,周遠整個人的氣質也變了很多,最明顯的就是少了很多少年銳氣,多了一份沉穩,自從上山之後,便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如今還要刻意照顧二人,除此之外,也對自己的實力有了幾分自信。

  兩個月後的一個下午,官道切入一片連綿密林,林間草木幽深,風聲寂靜,連尋常鳥獸的鳴叫聲都淡得離奇。

  從周遠身後的馬車中,緩緩探出阿寧的腦袋,低聲開口說道:「師兄,這裡太安靜了,可能有埋伏。」

  周遠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確實有些過於安靜了,可周圍並沒有靈力波動,只是些凡人罷了。」

  下一秒,林間寂靜被轟然打破,一陣粗獷咋呼的喊殺聲,亂糟糟的從林道兩側沖了出來,幾十個穿著衣衫不整,袒胸露背的漢子,手持砍刀木棍各種兵器浩浩蕩蕩地攔住了三人的去路,與此同時,背後也有數人攔住退路。

  為首的寨主扛著一柄豁口大刀,緩緩上前,目光停留在馬車身上,一臉蠻橫囂張:「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交出買路財。」

  周遭眾匪紛紛附和叫囂,聲勢嘈雜,周遠輕蔑一笑,縱身一躍來到為首的寨主身前,開口說道:「你們是哪個寨子的?」

  寨主見周遠輕功了得,心裡一驚,便上下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周遠,緩緩開口說道:「我是清風寨寨主陳虎溪,敢問閣下是?」

  「哦,陳寨主,你們在這一片混跡多少年了。」

  「有個三四年了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遠想了想,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陳虎溪眼球一轉,隨即猛地向周遠劈出一刀,可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以為血腥的場面並未出現,而清風寨寨主陳虎溪卻整個人倒飛出去,最恐怖的是那柄大刀居然咔嚓一聲原地碎裂,陳虎溪虎口崩裂,整個人摔倒地上,幾位小弟連忙將他扶起。

  剎那間,周遠整個人氣質轉變,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靈力威壓悄然鋪開,無奈的嘆了口氣:

  「哎,本想繞你們一命,可如今看來,你們多半是無惡不作之人,我雖生平不喜殺戮,是你們動手在先。」

  周遠緩緩上前,匪徒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人敢於上前,周遠緩緩抬手,身後卻傳來蘇檀兒的聲音:「公子手下留情。」

  蘇檀兒和阿寧也下了馬車,蘇檀兒緩緩說道:「如今朝廷暗流涌動,底層百姓苦不堪言,有許多人也都是迫不得已才落草為寇,而且殺了他們也於事無補,會有一百個一千個清風寨再起,公子妙手神通,不妨留其性命,給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匪徒各個扔掉武器,跪地不起,周遠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落到匪首陳虎溪身上。

  「我且問你,是為何上山為寇。」

  陳虎溪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鮮血,開口說道:「我曾經也是城中富豪之子,可一夜之間便被京中一紙文書改變家族命運,不但給我們安上了謀反的帽子,更是處決了不少族人,若非那日我外出打獵,恐怕也沒有機會,如今重見天日,發誓要報復所有官府之人,先前看你冠冕堂皇,駿馬熠熠生輝,一看就不是凡馬,卻又低調行事,不是富家商豪就是本地官府,你要殺就殺吧,只是不要連累我身後這幫兄弟們,他們都是走投無路之人,也不過是混口飯吃,我們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只為劫富濟貧……」

  周遠神色清冷,看著面前的陳虎溪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猶豫片刻,蘇檀兒連忙站在周遠身前,周遠擺了擺手,便靜靜地站在那裡。

  蘇檀兒緩緩開口:「我是蘇瑾之女蘇檀兒,我爹就是因為被扣上了謀反的罪名,全家被抄,如今我正要去南京城投奔長公主,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你就是蘇檀兒?」

  「你,你認識我?」

  「我父親名叫陳禮,幾年前就被控告誣陷,不過父親他老人家生前說過蘇瑾是朝堂肱骨,沒想到你就是蘇檀兒,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兄弟們快快讓行,這樣吧,就讓我們兄弟幾人跟著蘇小姐,一路護送蘇小姐入城。」

  如此陳虎溪招呼幾位親信,卻被蘇檀兒拒絕了,「還是算了吧,如果人數太多,難免被其他有心之人注意,如今我都自身難保,何況是你們,如今有周公子在旁,尋常人也難近我身,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到了南京城,我會逐步調查,還各位一個公道。」

  「這……也好,那我們便不打擾蘇小姐了,都給我讓開一條路!」陳虎溪大手一揮,頗有江湖義氣。

  眾人上了馬車,在匪徒們的注視下,緩緩離開。

  走出去許久,周遠不禁回頭,對著蘇檀兒說道:「看來他們並不打算放棄,準備一直跟著我們。」

  「啊?難道是陳虎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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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那我下車和他們說清楚情況。」

  周遠擺了擺手,「算了,他們願意跟著就跟著吧,危險總歸是要來的。」就是這一個決定,轉動了命運的齒輪。

  時光輾轉,三個月很快過去,這三個月的路途平靜得異常,暗影閣徹底銷聲匿跡,再也沒出現山匪攔路,沒有任何打擾,日子鬆弛安穩,周遠心底的警惕也緩緩加深,深知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夕的短暫蟄伏。

  三月之間,阿寧修行穩步精進,日夜勤勉,慢慢掌握了屬於自己的節奏,青雲吐納決越發純熟,三人說說笑笑,關係愈發深厚,在這段安穩的日子裡,也發生一樁小事,差點讓二人以為被刺客找到破綻。

  彼時南下途徑,陰雨連綿,連日寒雨淅瀝,山風濕冷,霧氣深重,不知不覺已然入冬,一路上潮濕苦寒,那日夜間歇宿荒村陋室,被褥潮冷,白日尚且無恙,可入夜之後,雖然周遠刻意準備了厚實的棉衣,可蘇檀兒還是感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剛開始周遠還以為又被其他刺客暗中布下迷藥,一番檢查之後才發現只是簡單的風寒,蘇檀兒本就是養在深閨的官家女子,自幼體質偏弱,未經風霜,如今連日陰雨,雖然有周遠溫暖的靈力,可時間一長,濕寒侵體,身為凡人且未曾習武的蘇檀兒身體嬌弱,感染風寒。

  夜半時分,蘇檀兒渾身滾燙,額頭灼熱燙手,頭暈乏力,渾身酸軟,面色蒼白憔悴,連平日裡溫潤光彩的雙眼也滿是疲憊,昏昏沉沉,難以入眠,是結束修煉的阿寧最先發現,心頭焦急,正要連夜外出尋藥,卻被周遠攔下。


  周遠語氣平靜,幾步上前,搭上蘇檀兒腕脈,指尖輕輕觸碰蘇檀兒滾燙的額頭,周遠心頭微微一沉,若是尋常風寒發熱,即便無藥無醫,也能勉強堅持過去,可若是被暗影閣的刺客暗中布下如同緩神散一般的藥粉,可就麻煩了。

  「暗影閣內,可有讓人干擾風寒的藥粉?」

  「據我所知,沒有,大多都是迷幻類的藥粉。」

  即便得知結果,周遠也不敢大意,體內溫潤靈氣通過手指緩緩進入蘇檀兒經脈,一番探查之後,並未發現異常,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阿寧周遠二人對於醫術並不了解,阿寧對於毒術倒是有些了解,可也派不上用場,如今也只能用最為費力卻穩妥的辦法驅逐寒氣了。

  周遠深呼吸數次,隨即盤膝坐到蘇檀兒對面,呢喃道:「多有冒犯。」

  隨即緩緩扶起蘇檀兒,二人面對面,周遠牽起蘇檀兒的手,十指相扣,默默運轉功法,運轉精純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蘇檀兒四肢百骸,一點點驅散細不可見的寒濕,溫養受損的氣血。

  夜半陋室,屋外雨聲淅淅瀝瀝,寒風穿窗,阿寧不得不多添些柴火,狹小的房間內,除了柴火聲音,就只剩安靜的氣息流轉聲。

  蘇檀兒半昏半醒,濕熱纏體,意識朦朧之間,知覺兩股溫熱的氣息通過雙手緩緩包裹全身,寒意退去,渾身熱得像一個小火爐,許久,蘇檀兒微微睜眼,昏沉的視線里,只剩周遠安穩專注的臉,眉眼溫和,一副認真專注的模樣,沒有任何輕薄的想法,只有對於自己身體的照顧。

  蘇檀兒性子溫婉恬淡,素來安分守禮,從未經歷如今這般落魄苦寒,被人貼身照顧,接近半年的朝夕相處,一幕幕畫面生動地在腦海中浮現,從二人的初次見面,那時候自己恨不得親手手刃了這個不知從哪來將她擄走的『刺客』,再到村子裡莫名被劫走,之後便是荒廟大戰,眼前的周遠不但輕鬆擊敗了刺客,還因為自己的自私決定,留下了阿寧,又到現在笨拙但認真的清理風寒。

  讓蘇檀兒心底悄然生出從未有過的依賴和悸動,紅了臉頰。

  周遠守在蘇檀兒身邊,一夜無話,一遍遍渡入溫和靈力,讓蘇檀兒能時刻感受到溫暖,而周遠看著平日裡溫婉可人如今虛弱憔悴的蘇檀兒,心底也生出一縷莫名的憐惜和牽掛,似乎二人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是那一紙文書上的護送關係。

  待到第二日天明,雨停風歇,霧氣散盡,蘇檀兒高燒退去,身體好轉,可清醒過後,回憶起昨夜整夜守護的光景,心頭溫暖,卻也生出幾分侷促與羞怯,不敢與周遠對視,刻意偏開眉眼,掩去心底微動的情愫。

  周遠依舊神色如常,除了有些勞累之外,並沒有什麼表情,仿佛昨夜徹夜守護,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幫助罷了。

  於蘇檀兒而言,她如今的身份,是入京復命,有大事在身的官家女子,身世拘束,身不由己,雖然心存悸動,卻不敢言說,默默看著和周遠有說有笑的阿寧,不自覺地露出苦笑,或許這也是為什麼自己一定要留下阿寧的原因。

  對此周遠也看在眼裡,可對於周遠而言,對方什麼身份都不重要,只是凡人,這一點,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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