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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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對你有信心,但我還是要再問你一遍,你要去挑戰雷劫築基嗎?」

  「當然。」周遠幾乎沒有猶豫。

  「如今正值夏季,為了十足的把握,還是要等到冬季,我這裡剛好有點小事,你也好久沒有下山了,順便還能回家看看。」程決說道。

  周遠點了點頭,說道:「不知是什麼事?」

  「小事,我在凡間曾經有點小緣,答應了別人一件事,近日他特意燒香,我又不方便離開,至於是什麼事,你到了就知道了。」

  程決說得扭扭捏捏,周遠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是凡間一些小事,而且他也好久沒有回家了,不知道家裡都怎麼樣了。

  「好,我明白了,師父。」

  周遠接過白色的信封,緩緩退出房間。

  周遠先回到自己住處,收拾了一些行李,把後院的蔬菜都打包收入儲物袋內,隨即打開了信封。

  信封里,一共有兩封信和一個印著馬匹的特殊金幣。

  周遠打開第一封信。

  「前輩,說來慚愧,等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恐怕已經故去,如今家道中落,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女,從幽州一路前往京城,遙遠異常,還望前輩能護送小女前往,抵達京城之後,必有重謝,信封最下面,還畫有一幅圖,應該是一處特殊的建築。」

  「幽州?京城?」周遠對這兩個地方陌生得很,小時候到是聽說過京城,便打開第二封信。

  「此番護送看似是凡俗瑣事,實則是打磨心性的特殊歷練,半年風塵路,最能洗鍊道心,磨去最後殘存的凡塵氣,你修煉至今,雖然道心堅定,可少了一份煙火,少了一份人情味,體驗世間百味,道心方能無暇無漏,穩如磐石,此外,你苦修十幾載,從未歸鄉回家,藉此機會最後回家一次,了結凡塵俗念,那枚金幣,你拿著它可以在宗門馬廄內挑選一匹靈馬作為坐騎。」

  周遠放下兩封信,不由得笑出聲來,這程決看似是體修大大咧咧,可心思縝密,這分明就是早就給自己準備的,許久,嘆了口氣。

  「是啊,我都上山十幾年了,可笑的次數,還沒有在家十幾天多,說來也是慚愧,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賺錢,讓父母過上好的生活,沒想到遇上了那件事,自此我成為一名修行者,每天不是在修煉,就是在修煉的路上,好久好久,都沒有回家看看了。」

  數年苦修,周遠道心越發堅韌,對於凡塵過往,執念全散,可回家,看看爹娘,還是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年少背井離鄉,孤身一人,匆匆已是十數年,周遠感慨一番,便起身去馬廄。

  周遠拿出金幣,馬廄那人點了點頭,隨即登記了周遠的姓名,緩緩開口說道:

  「第三個馬廄內,都是最好的靈馬,這些馬兒氣血通靈,耐力綿長,通人性,知進退,你且隨意挑選一隻。」

  周遠點了點頭,便跟在那人身後,很快來到了百鍊峰專門設立的馬廄。

  這裡靈氣濃郁,圈養的靈馬用專用的靈草靈泉餵養,血脈通靈,體魄強健,日行千里對它們來說輕輕鬆鬆,性情溫順沉穩,是百鍊峰弟子出行最好的幫手。

  大多修士都會選擇白駒神駿、赤焰追風、青驄踏雲這三匹馬,他們品相光鮮,靈力波動明顯,顯然並不符合此次任務的要求。

  最終,周遠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匹馬的身上,那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靈馬,沒有任何雜色,皮毛如同烏黑髮亮的玉,肌理緊實,骨相天成,它只是靜靜在那裡站著,氣息內斂,絲毫沒有其他靈馬那般銳利鋒芒,幾乎一眼就被周遠看重。

  「就這一匹吧。」周遠滿意地說道。

  「此馬名為墨塵,是這裡的老牌靈馬,它耐力極佳,哪怕千里風塵,連日趕路,依舊氣血充盈,只是性情太過沉穩內斂,不喜張揚。」

  周遠緩緩上前,抬手輕輕扶過馬頸,溫潤的馬毛觸感順滑,一絲靈力從周遠掌心傳入墨塵體內,墨塵微微顫抖,抬手凝望周遠,一人一馬四目相對,對對方都很是滿意,墨塵低下頭顱,輕輕蹭了蹭周遠的臉頰,在表達自己的友好,墨塵氣息收斂,化作樸素模樣,哪怕混入市井凡塵,也只會被看做普通馬匹,不會有人太過注意。

  「對了,我還要一份地圖,要詳細的,從幽州到京城的地圖,越詳細越好。」


  說罷,那名弟子從儲物袋內取出一份地圖,周遠收下,一人一馬離開了馬廄。

  「接下來半年,勞煩你陪伴我,一路上低調前行。」周遠低聲說道。

  墨塵低嘶一聲,算是應答,通體靈力盡數內斂,褪去靈馬異象,周遠上馬,甚至還未開口,墨塵已經踏步前行,順著下山古道,奔赴千里之外的凡界。

  周遠愣了愣,隨即用神識和墨塵交流,「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如果可以的話,你就轉兩圈。」

  墨塵果然停下腳步,原地轉了兩圈,周遠輕輕拍了拍馬背,說道:「果然是靈馬,我們先下山吧。」

  一路下行,靈力由濃郁轉為稀薄,仙風緩緩退去,煙火逐漸升起,遠遠望去,已經能看到炊煙,巍峨的青山褪去靈韻,周遠已經能隱約聽到車馬喧囂,市井人聲。

  「先回家吧。」

  歸鄉探親,了解俗念,是此行的第一步,待凡塵執念盡數落地,便會按照信封指引,先循著少年殘存的記憶,奔赴闊別十幾年的故鄉。

  一路疾行,終於在天黑前,到達了熟悉的村落,村落依舊坐落於山腳下,可早已沒了當年的煙火,村口老槐樹也破敗不堪,枝葉稀疏,落木飄零,村中屋舍大多破敗坍塌,斷壁殘垣,雜草叢生,荒草漫過石階,蛛網纏滿破碎的門窗。

  整片村落,無一聲人聲,無一縷炊煙,可謂人去樓空。

  周遠下馬,緩緩走入村落,步履輕緩,走過熟悉的街巷,不知不覺間只覺得沙子進了眼睛,周遠揉了揉,耳邊好像還能聽到小夥伴邀請他一起玩的聲音,還能聽到父母對自己的呼喚,還能聽到大哥小妹的聲音。

  走到以前居住的舊址,院內雜草叢生,屋內桌椅蒙塵,空空蕩蕩,再無半分生活氣息,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煙火氣,甚至連一絲曾經生活過的痕跡都快要被無情的歲月掩埋。

  晚風穿巷,蕭瑟無聲。

  周遠正欲轉身離去,目光無意間掃過舊居後側的荒坡,仿佛看到了什麼,腳步停了下來。

  那片曾經是村落族人葬地的矮坡,荒草萋萋,亂石堆疊之間,一方老舊墓碑靜靜立在雜草深處,碑身斑駁龜裂,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卻依舊能清晰辨認出上面鐫刻的字跡。

  四個大字,一筆一划,清清楚楚——周遠之墓。

  簡簡單單的墓碑,無落款、無年月、無陪葬墳丘,就孤零零立在自家舊居旁的荒土之中。

  周遠心神微震,緩步走了過去,伸手拂去碑面厚厚的塵土與蔓生的枯草。指尖觸碰到冰涼粗糙的石碑,冰涼的觸感讓周遠從恍惚中回了神。

  他尚在人間,苦修十五載,從未有半分歇息,如今重歸故里,卻見世間已有自己的墳冢。

  想來是當年他年少驟然離鄉、杳無音訊,數年不歸,村落鄉人以為他早已在外夭折亡故,無人歸葬,便自發為他立了一方空墳,以寄念想。

  歲月無情,族人遷徙離散,村落荒廢蕭條,這一方無名空墳,便被徹底遺忘在荒坡深處,無人祭掃、無人提及,靜靜陪著殘破的舊居,荒廢了數年。

  活人歸故里,先見自身碑。

  這一刻的光景,詭異又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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