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年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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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周遠退賽還是引發了不小的軒波,不過隨著比賽漸入佳境,最後楚峰一舉奪魁,不過眾人也記住了周遠這個名字。

  岳山將身上幾枚溫養筋骨的丹藥贈與周遠,二人來到後山療養處,此處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山泉叮咚作響,靈氣濃郁,除了受了重傷的弟子,此地常年無人踏足,谷中一方天然黑色石台,乾淨平整,正是絕佳的靜修療養之地。

  岳山鄭重地叮囑道:「你就在此安心靜養,摒除雜念,調和氣血,我向師父求些療傷好藥,想必兩三個月也就能完全恢復,我每日清晨都會送來吃食,你就好好休息吧。」

  說罷,岳山就離開了,此地重新歸於寂靜,山風穿林,清泉潺潺,隔絕了一切外界的喧囂熱鬧。

  在吞服丹藥之後,身體已經沒有原來那般酸痛了,不過還是提不上力氣,可周遠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通透,說實話,他都不記得多長時間沒有這麼放鬆了,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怎麼經歷千難萬難加入青雲宗,默默修煉最後進入百鍊峰,進入百鍊峰之後可謂一刻不敢停歇,直到現在受傷。

  至此,周遠仿佛想起什麼似的,從脖子裡面拿出靈隱玉佩。

  靈隱玉佩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散發出光澤了,就像一塊普通的裝飾玉佩一樣,看著這塊玉佩,周遠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否選擇錯了,記得當年練氣時,玉佩總是能幫助自己,讓自己修煉速度加快,可煉體之後,那種如有神助的感覺消失了。

  「算了,就把它當做傳家寶物留下也是不錯的選擇。」周遠將玉佩重新收好,此時周遠內視己身,已經與參加比試之前的自己大有不同。

  擂台之上,極致的防守,以至於不知不覺間突破,現在想來,那場與高磊的對決並不輕鬆,想來突破太過剛烈迅猛,肉身透支嚴重,這才導致舊傷復發,此刻在幽谷靈氣的滋養下,剛剛突破的第四層修為也被慢慢滋養,躁動紊亂的靈氣也緩緩平靜,到了傍晚,就如原來一樣,傍晚周遠吞下岳山帶來的丹藥之後,恢復速度更快。

  在擂台上廝殺中崩裂的筋骨裂痕,隨著時間流逝,慢慢癒合,重塑,穩固。

  半個月之後,舊傷退去,新體重生,周遠也徹底明白,煉體之道,絕非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絕非一味地苦修,一味地剛猛硬練,承壓的是筋骨血肉,靜養的是心血,如此剛柔並濟,才是九重百鍊。

  「你恢復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我的意料,不錯,在調養兩日,就可以在第二層修煉了。」

  「多謝師父。」

  程決離開之後,周遠望著那輪明月,緩緩閉上雙眼,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感受體內靈氣平穩的流動,就好像找到了打開大門的鑰匙。

  兩日後,周遠回到自己的房間,先是簡單的打掃了一下,坐到床上,這是他來青雲宗的第六年,說實話,這六年時間好快好快,受傷之後,周遠想了很多,有關於名利,有關於錢財,他好像都不那麼在乎了,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在修煉中做到更好。

  再次推開大門,周遠做了一個足以改變一生的決定,周遠先是找到岳山,表明自己並不想破格來到第二層,也就是築基期修士才能居住的洞府,面對岳山的詢問,周遠只回答了一句,願求本心豁達。

  在得知自己這種修煉方式雖然進展緩慢,但換來的戰力絕非同期修士能抗衡的之後,再次投入苦修,而這次,周遠幾乎擯棄了外界所有的聲音,修煉結束之後,再自己房子後面開闢出一塊空地,不為別的,只是單純的種些瓜果蔬菜。

  自那之後,十年漫長歲月,百鍊峰那個異軍突起的少年,也被遺忘在歷史的長河中,只剩下一個少年日復一日,風雨無阻的孤寂苦修,而岳山,也是唯一一個能和他搭上話的人,除此之外,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誰都很冷漠,這其中就包括刻意上門的高磊。

  那場血戰,那次受傷退賽的遺憾,隨著十年光陰流轉,徹底塵封在往事裡,外門弟子代代更迭,新的天驕崛起,新的擂台比試,新的機緣爭鋒,填滿了大多數人的視野,周遠這個名字,除了一個程決記名弟子的頭銜之外,沒有任何成績,當然,這個記名弟子,許多百鍊峰的弟子都不知道。

  而這一切,是程決默認點頭的事,為此,岳山多次以下犯上,與師父爭吵,他的意思,是應該大力資助這個師弟,不過被程決一一否決。

  自此,周遠退掉了宗門所有的比試,切磋,甚至有關爭奪修煉資源的大型擂台,都被周遠無視,刻意收斂自身靈氣,將外界所有的事拋之腦後,只留下單純的,緩慢的登階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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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來的師弟師妹自然不知周遠當時一日黑馬的故事,只當周遠是資質愚鈍,修行緩慢,毫無天賦的平庸弟子,而那些曾經的同輩,要麼憑藉資源,機緣飛速提升境界,躋身外門高層,以實力在宗門內站穩腳跟,要麼攀附人脈,爭奪機緣,各有各的光鮮故事,恐怕除了岳山之外,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這個『平庸』的少年。

  多年之後,他才明白一件事,周遠並不是畏戰避世,也不是心氣消沉,而是選擇了一條,最慢,最苦,卻最為穩固的路,自那之後,他也緩緩淡出比試,苦修只為追尋煉體大道。

  幽谷悟道之後,周遠徹底明白一件事,仿佛長大了百歲,摒棄了年少偏執,真正做到了百鍊筋骨,千養經脈,養經蓄脈,剛柔並濟,只求肉身無暇,經脈無缺,道心純粹,以天地日月為爐,以自身筋骨氣脈為火,慢慢淬鍊煉體根基。

  整整十年,周遠放棄了藥浴,依靠藥物恢復身體機能,雖然剛開始讓他深感疲憊,可慢慢身體越發堅韌,恢復速度越快,對自己修煉的節奏越放越慢,寒暑不輟,無一日懈怠荒廢,也從中領悟了許多。

  每日破曉時分,晨露未晞,山霧瀰漫,萬物尚在沉睡,周遠已經背負玄石,攀登石階,旁人登山求快,為求一時的爆發力,周遠步伐沉穩,在外人看來,還以為周遠根本承受不住,新入宗門的弟子給周遠取了一個外號,「老鲶魚」。

  周遠每次登階,皆盡全力,腳掌扣死石階紋路,腰腹鎖緊氣機,筋骨均勻承壓,將每一寸壓力細細分攤於四肢百骸,不求一時的突破,但求每一步都壓實肌理,凝練骨骼,日復一日打磨肉身,每登一階,便凝神感受一次筋骨的細微震顫,靈氣的緩慢滲透,只求每一寸體魄得到淬鍊。

  夏季烈日當空,火氣蒸騰,眾弟子紛紛躲入陰涼處調息歇息,閒談度日,周遠一人盤膝坐在石階之上,靜心參悟功法妙意,逐字逐句地拆解九重百鍊訣的晦澀,九重百鍊訣雖然是百鍊峰最為基礎的功法,可絕大部分的弟子修煉到五六層,就轉修其他功法,因為九重百鍊訣苦澀難懂,最重要的是需要很長很長時間的淬鍊,而周遠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對其他人晦澀難懂的古意,周遠憑藉十年,加上之前五年,一共十五年的苦修,對照著十五年苦修的經驗,雖然還是很慢很難,可總還能有所感悟,有所推進。

  往日修行,周遠以為壓身淬骨,方是體修最重要的,十年苦修方懂潤脈養氣的重要性,周遠刻意放慢境界的攀升速度,每一絲入體的靈氣,都被周遠反覆循環數十個周天,磨盡靈氣中所有的雜質斑駁,只留最純淨,最適合肉身的一部分,一點點滋養過往當年苦修留下的細小暗傷,修補筋骨深處存在的微小裂痕。

  這般修行,枯燥,乏味,孤寂,在這個快節奏的世界中,是難以堅持的路,不過好在,周遠還有那些黃瓜蔬菜陪伴,你還別說,這些蔬菜,要比小時候在村子裡吃的還要更甜,想必是有些靈力已經被其吸收了。

  在那屆外門比試發揮出色的其他人,如今也各有機緣,當時一舉奪魁的楚峰,憑藉絕佳的天賦與百鍊峰的重點培養,一路勢如破竹,半隻腳踏入了築基門檻,在半年前舉行的全宗比試中,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績,僅次於靈劍峰的莊河,高磊修煉十年,也成功踏入鍊氣期十層大圓滿,備受器重,至於那個被周遠一拳哄睡著的林浩,也突破到了鍊氣期第九層。

  周遠修煉,小到每一層台階,大到每一個境界,必先磨淨肉身雜質,穩固經脈,讓身體完全承受這層的壓力,讓筋骨完全能承受下一個境界的壓力,才會邁入下一層,循序漸進,層層打磨,以歲月為錘,以肉身為鐵,一遍遍淬鍊功法奧義,打磨體魄根基,終於費了勁二虎之力,將九重百鍊訣層層解讀,直到完美無瑕,做到了九重合一,十全十美。

  第一重最為重要,梳理堅韌根基,筋骨生根,肉身沉底,築牢鍊氣境最根本的體魄根基,穩紮修行第一步。

  第二重氣血綿長,周天不息,打通周身氣血循環脈絡,靈力流轉源源不絕、無滯無堵,靈力恢復吐納速度超越尋常修士。

  第三重韌皮煉肌,皮肉層層淬鍊、肌理緻密如精鋼,尋常靈氣轟擊、拳腳兵刃磕碰皆難破防,煉體初具雛形。

  第四重剛柔相融,徹底貫通百鍊攻守真意,面對狂風暴雨的攻勢,柔身泄力可化狂暴勁氣,剛而不折,柔而不弱,這也是當初周遠以下克上,擊敗高磊的核心要義。

  第五重洗髓伐脈,以靈氣日夜洗滌,完全避免丹藥草藥,只憑肉身消化,剔除肉身數十年苦修積攢的勞損雜質、隱匿暗疾,體魄純淨無瑕、通透無塵。

  第六重鎖筋固脈,周身筋骨、經脈盡數貫通固化,拓寬靈力承載上限,日後修煉其他功法也水到渠成,經脈承受能力大幅度提高,也是絕大多數人修煉九重百鍊訣的最重要的原因,自此,絕大多數人就開始修煉其他功法,將九重百鍊訣作為副本。

  第七重靈肉合一,靈氣不再浮于丹田經脈,盡數潛藏筋骨肌理,肉身一動、靈力自生,攻防一體、渾然天成,無需刻意催發功法,靈氣完全滋養筋骨,筋骨完全吸納靈氣,可謂七重質變。

  第八重百鍊歸真,褪去數年苦修的蠻力戾氣、對戰殺伐之氣,凝練出最純粹、最本源的肉身大道之力,厚重內斂、藏鋒不露,百鍊峰峰主程決就修煉到了這一層,這也讓他整個人氣勢斐然,但並無殺伐之氣,而尋常煉體修士殺氣明顯。

  第九重淬體煉心,尋常迷幻法術早已無法撼動百鍊的心,心性堅定,豁然通達。

  第十重返璞歸真,這一重,周遠也是無意間發現的,是偶然間代替火灶房喬師傅下山採購時偶然看到小孩拿著風車追逐打鬧,想到了當年的自己,小孩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轉移到周遠臉上,忽然腦海中浮現出九重百鍊訣口訣法門,這第十重,對於每個人都並不相同,不過對周遠來說,那是他小時候的路。

  那日微風正好,交接完採購的食物調料之後,周遠下意識回到了那個讓他蛻變的幽靜山谷,他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無我的狀態,直到深夜,清冷月華傾斜幽谷,肉眼難辨的精純之力匯聚,如同一層朦朧溫潤的靈霧,將周遠層層包圍。

  沒過多久,周遠胸前毫無徵兆的泛起一層溫潤通透的白色靈光,它緩緩蔓延,包裹周遠全身,不狂暴,不張揚,古樸蒼茫,綿潤悠長,周遠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了胸前的靈隱玉佩。

  周遠豁然一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李涯前輩半生無法解開靈隱玉佩之謎,原來他努力的方向錯了,一開始,他就不是鍊氣修士的寶物,而是煉體修士的護身符。

  這一刻,他蟄伏十五年的肉身潛能徹底盡數解封。

  周身億萬肌理、萬千筋骨、條條經脈同步震顫,發出細密低沉的轟鳴,不是靈力暴動的巨響,而是肉身脫胎換骨、大道圓滿的音符。丹田之內,原本醇厚凝練的氣態靈氣,盡數凝出瑩潤光澤,絲絲縷縷貼合筋骨脈絡,與肉身徹底相融、不分彼此。

  過往十年的負重登山,日夜靜養,孤寂苦修,所有的汗水與磨礪、沉澱與堅持,在這一刻盡數交融、升華、圓滿。

  周遠也未曾料到,十年孤寂苦修,不貪圖機緣,不追逐名利,卻將百鍊峰最普通,也最難以捉摸修煉的九重百鍊訣修煉到圓滿,哦不,在周遠這裡,應該叫十重百鍊訣!

  周遠緩緩站起身,借著月色,周遠看著自己堅韌如同雕刻品的身軀,苦修數年如今即便突破追尋到第十層百鍊訣依舊平靜的心,不禁潸然淚下,或許,這就是他從小一直夢寐以求的事。

  「爹,娘,我沒給咱們周家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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