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艾瑪的提示
艾瑪眼中浮現出一點滿意的笑意。
「看來你抓住問題的核心了。」
她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圖紙上的操控接口。
「這台飛行器真正困難的地方，從來不是設計出一對能把人帶上天空的翅膀。只要材料強度足夠，魔力輸出足夠，結構別太離譜，一個成年人被推上天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這個成年人安全地留在天上。」
她抬手指向窗外。
庭院裡，那隻海鷗形機械鳥剛剛完成澆花，正收攏翅膀停在木架上。它的頭部輕輕轉動，魔導玻璃眼珠捕捉著周圍氣流變化。幾片落葉從樹枝上飄下，它很自然地側過身體，避免葉片卡進翼骨縫隙。
「鳥在飛行時，每一刻都在判斷風向、調整羽毛、控制重心。它的翅膀不是兩塊板子，而是一套與神經相連的精密系統。哪怕只是一次轉彎，它也要同時處理視覺、平衡、肌肉反饋和風壓變化。」
艾瑪收回視線。
「你的飛行器如果只是把人的魔力接到翼片上，那麼駕駛者要做的事太多了。他要控制輸出，要調整姿態，要判斷高度，要感受風壓，還要防止自己在緊張時把魔力灌爆核心。普通人做不到，低階魔女也很難長時間維持。即便是訓練有素的超凡者，第一次上天也很可能像被風捲起來的紙片，飛出去幾十米後狠狠摔進屋頂。」
莉娜的眉頭漸漸皺起。
艾瑪說得沒有錯，安妮每次被自己的可攜式魔導飛行器摔齜牙咧嘴，都會疑惑為什麼云云戴著這個魔導器不會摔。
因為云云有鴿子的大腦和神經，但安妮說到底也就是個人類。
她之前解決的是「人體魔力迴路如何與外置魔導器接駁」的問題。換言之，她讓人類可以把自身魔力輸入飛行器，讓飛行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意味著人類真的擁有了飛行本能。
讓一個從沒長過翅膀的人突然多出一對翅膀，並不等於他會飛。
就像給一個人套上魚尾，也不能讓他立刻學會在深海里遊動。
「所以，真正要解決的不是翅膀。」莉娜低聲說道，「而是讓飛行器替使用者分擔判斷過程。」
「準確地說，是替使用者建立一套『准神經系統』。」艾瑪說道，「你要讓飛行器自己知道什麼時候該調整翼片角度，什麼時候該壓低尾翼，什麼時候該限制魔力輸出，什麼時候必須接管平衡。」
她拿起茶几上的銀筆，在莉娜圖紙旁邊空白處畫了幾道簡潔的線。
「如果它只是工具，使用者就必須像操縱一台複雜機械那樣控制它。如果它是一副外置器官，那麼它就要能像器官一樣，完成基礎反射。」
莉娜眼神一動。
外置器官。
這個說法比「飛行器」更接近她原本的技術方向。
艾瑪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繼續說道：
🅣🅦看書網→🅢🅗🅤.🅣🅦
「我看過你之前發表的那兩篇論文。迴環式咒文構建理論，還有頻分多路符文設計方法。老實說，它們給我設計魔導機械人偶帶來了不少啟發。尤其是你提出的集成魔導迴路思路，很適合處理這種需要多模塊協同運作的設備。」
莉娜露出些許意外：「您也研究過集成迴路？」
「當然。」艾瑪淡淡一笑，「只不過我不用你那個名字。我當時把它叫作『複合式微型控制核』。名字難聽，發表出去也沒人愛看。你們年輕人起名倒是比我們好聽多了。」
莉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她，但又像是在吐槽整個學術界的審美。
艾瑪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她用銀筆在圖紙上畫出一個小型核心的位置，又從核心向兩側翼片、尾翼、肩部固定架和腰部穩定環引出幾條細線。
「你不妨試試把『集成魔導迴路』的思路用在這個飛行器上。把它設計成一個小型控制中樞。它不直接替代駕駛者，而是過濾、分流、修正駕駛者的魔力指令。」
她指著其中一條線。
「例如，使用者想要上升，他不需要同時控制左右翼片、尾翼和重心環。他只需要輸入一個簡單意圖。控制中樞接收到這個意圖後，再根據當前速度、高度、風向，把指令拆分給各個模塊。」
她又在尾翼處點了一下。
「下降也一樣。不要讓使用者直接切斷魔力輸出。新手最容易在恐慌時做這種事。一旦半空中斷流，飛行器就會從工具變成棺材。控制中樞必須設置最低輸出閾值，並在異常下降時自動展開緩衝銘文。」
莉娜聽得很認真。
她不得不承認，艾瑪幾句話就把她草圖里最危險的部分拎了出來。
她原本把重點放在動力和接駁上，對「控制邏輯」的設想還停留在比較粗糙的階段。畢竟她自己是超凡者，擁有強大的精神力和魔力感知，很多操作對她來說並不困難。
可如果這東西未來要推廣給 A 級以下超凡者，甚至進一步下放給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就不能用莉娜自己的標準去設計。
不能把所有使用者都默認成能邊躲炮彈邊做三階魔力分流計算的怪物。
「可攜式飛行器和大型魔導飛行器不同。」艾瑪說道，「大型飛行器有駕駛艙，有多人操作，有穩定核心，有足夠空間放置冗餘結構。它們笨重，但安全餘量大。自律飛行人偶也不同，它們本身就是機械，不需要考慮人體神經反應，更不怕駕駛者暈過去。」
她看向莉娜。
「你的飛行器難在中間。它要依靠人類的魔力迴路驅動，又要把一套原本屬於飛行生物的複雜反饋機制塞進小型框架里。你已經突破了最難的第一道門檻，也就是人體魔力迴路與外置設備的穩定接駁。這個突破很重要，沒有它，後續一切都只是空談。」
艾瑪停頓片刻，語氣溫和了些。
「我可以沿著你的思路，協助你設計一版新的框架圖。包括控制中樞的位置、基礎反射迴路的分布、翼片摺疊結構、尾翼穩定組件，以及緊急制動模塊。但最核心的部分，還是要由你自己完成。」
莉娜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人體魔力迴路接駁技術，是莉娜自己的研究成果。只有她最清楚那套迴路該如何與使用者的神經反應進行適配。艾瑪可以給她機械結構與控制邏輯上的指導，卻不能替她完成整個「外置神經系統」的最終整合。
這不僅是技術能力的問題，也是研究權屬的問題。
真正的學者不會隨便把手伸進別人的核心課題里。
莉娜站起身，鄭重地向艾瑪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您的指點。您剛才說的這些，解決了我這段時間一直沒能準確抓住的問題。」
她抬起頭，神情真誠。
「您讓我想起了我曾經的老師。」
艾瑪握著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似乎對這個評價有些意外，隨後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是嗎？」
她低頭看著茶水裡自己的倒影。
「我以前的確是老師。只不過現在年紀大了，精力也不如從前。比起帶學生，我更喜歡一個人和機械打交道。機械不會半夜敲門問我考試重點，也不會在論文裡把『魔力迴路』寫成『魔力回鍋』。」
莉娜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確實是老師才會有的怨念。
她的餘光掃過客廳一側的展櫃。
那只會咬人的懷表旁邊，有一塊單獨擺放的小型榮譽牌。牌面被擦得很乾淨，銀色邊框沒有一點氧化痕跡。上面刻著幾行工整的字：
【埃斯林根聯邦理工學院
傑出學者獎
授予：艾瑪·安德切爾教授
以表彰其在微型魔導機械與自律人偶控制領域的突出貢獻】
「看來你抓住問題的核心了。」
她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圖紙上的操控接口。
「這台飛行器真正困難的地方，從來不是設計出一對能把人帶上天空的翅膀。只要材料強度足夠，魔力輸出足夠，結構別太離譜，一個成年人被推上天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這個成年人安全地留在天上。」
她抬手指向窗外。
庭院裡，那隻海鷗形機械鳥剛剛完成澆花，正收攏翅膀停在木架上。它的頭部輕輕轉動，魔導玻璃眼珠捕捉著周圍氣流變化。幾片落葉從樹枝上飄下，它很自然地側過身體，避免葉片卡進翼骨縫隙。
「鳥在飛行時，每一刻都在判斷風向、調整羽毛、控制重心。它的翅膀不是兩塊板子，而是一套與神經相連的精密系統。哪怕只是一次轉彎，它也要同時處理視覺、平衡、肌肉反饋和風壓變化。」
艾瑪收回視線。
「你的飛行器如果只是把人的魔力接到翼片上，那麼駕駛者要做的事太多了。他要控制輸出，要調整姿態，要判斷高度，要感受風壓，還要防止自己在緊張時把魔力灌爆核心。普通人做不到，低階魔女也很難長時間維持。即便是訓練有素的超凡者，第一次上天也很可能像被風捲起來的紙片，飛出去幾十米後狠狠摔進屋頂。」
莉娜的眉頭漸漸皺起。
艾瑪說得沒有錯，安妮每次被自己的可攜式魔導飛行器摔齜牙咧嘴，都會疑惑為什麼云云戴著這個魔導器不會摔。
因為云云有鴿子的大腦和神經，但安妮說到底也就是個人類。
她之前解決的是「人體魔力迴路如何與外置魔導器接駁」的問題。換言之，她讓人類可以把自身魔力輸入飛行器，讓飛行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意味著人類真的擁有了飛行本能。
讓一個從沒長過翅膀的人突然多出一對翅膀，並不等於他會飛。
就像給一個人套上魚尾，也不能讓他立刻學會在深海里遊動。
「所以，真正要解決的不是翅膀。」莉娜低聲說道，「而是讓飛行器替使用者分擔判斷過程。」
「準確地說，是替使用者建立一套『准神經系統』。」艾瑪說道，「你要讓飛行器自己知道什麼時候該調整翼片角度，什麼時候該壓低尾翼，什麼時候該限制魔力輸出，什麼時候必須接管平衡。」
她拿起茶几上的銀筆，在莉娜圖紙旁邊空白處畫了幾道簡潔的線。
「如果它只是工具，使用者就必須像操縱一台複雜機械那樣控制它。如果它是一副外置器官，那麼它就要能像器官一樣，完成基礎反射。」
莉娜眼神一動。
外置器官。
這個說法比「飛行器」更接近她原本的技術方向。
艾瑪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繼續說道：
🅣🅦看書網→🅢🅗🅤.🅣🅦
「我看過你之前發表的那兩篇論文。迴環式咒文構建理論，還有頻分多路符文設計方法。老實說，它們給我設計魔導機械人偶帶來了不少啟發。尤其是你提出的集成魔導迴路思路，很適合處理這種需要多模塊協同運作的設備。」
莉娜露出些許意外：「您也研究過集成迴路？」
「當然。」艾瑪淡淡一笑，「只不過我不用你那個名字。我當時把它叫作『複合式微型控制核』。名字難聽，發表出去也沒人愛看。你們年輕人起名倒是比我們好聽多了。」
莉娜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她，但又像是在吐槽整個學術界的審美。
艾瑪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她用銀筆在圖紙上畫出一個小型核心的位置，又從核心向兩側翼片、尾翼、肩部固定架和腰部穩定環引出幾條細線。
「你不妨試試把『集成魔導迴路』的思路用在這個飛行器上。把它設計成一個小型控制中樞。它不直接替代駕駛者，而是過濾、分流、修正駕駛者的魔力指令。」
她指著其中一條線。
「例如，使用者想要上升，他不需要同時控制左右翼片、尾翼和重心環。他只需要輸入一個簡單意圖。控制中樞接收到這個意圖後，再根據當前速度、高度、風向，把指令拆分給各個模塊。」
她又在尾翼處點了一下。
「下降也一樣。不要讓使用者直接切斷魔力輸出。新手最容易在恐慌時做這種事。一旦半空中斷流，飛行器就會從工具變成棺材。控制中樞必須設置最低輸出閾值，並在異常下降時自動展開緩衝銘文。」
莉娜聽得很認真。
她不得不承認，艾瑪幾句話就把她草圖里最危險的部分拎了出來。
她原本把重點放在動力和接駁上，對「控制邏輯」的設想還停留在比較粗糙的階段。畢竟她自己是超凡者，擁有強大的精神力和魔力感知，很多操作對她來說並不困難。
可如果這東西未來要推廣給 A 級以下超凡者，甚至進一步下放給沒有魔力的普通人，就不能用莉娜自己的標準去設計。
不能把所有使用者都默認成能邊躲炮彈邊做三階魔力分流計算的怪物。
「可攜式飛行器和大型魔導飛行器不同。」艾瑪說道，「大型飛行器有駕駛艙，有多人操作，有穩定核心，有足夠空間放置冗餘結構。它們笨重，但安全餘量大。自律飛行人偶也不同，它們本身就是機械，不需要考慮人體神經反應，更不怕駕駛者暈過去。」
她看向莉娜。
「你的飛行器難在中間。它要依靠人類的魔力迴路驅動，又要把一套原本屬於飛行生物的複雜反饋機制塞進小型框架里。你已經突破了最難的第一道門檻，也就是人體魔力迴路與外置設備的穩定接駁。這個突破很重要，沒有它，後續一切都只是空談。」
艾瑪停頓片刻，語氣溫和了些。
「我可以沿著你的思路，協助你設計一版新的框架圖。包括控制中樞的位置、基礎反射迴路的分布、翼片摺疊結構、尾翼穩定組件，以及緊急制動模塊。但最核心的部分，還是要由你自己完成。」
莉娜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人體魔力迴路接駁技術，是莉娜自己的研究成果。只有她最清楚那套迴路該如何與使用者的神經反應進行適配。艾瑪可以給她機械結構與控制邏輯上的指導，卻不能替她完成整個「外置神經系統」的最終整合。
這不僅是技術能力的問題，也是研究權屬的問題。
真正的學者不會隨便把手伸進別人的核心課題里。
莉娜站起身，鄭重地向艾瑪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您的指點。您剛才說的這些，解決了我這段時間一直沒能準確抓住的問題。」
她抬起頭，神情真誠。
「您讓我想起了我曾經的老師。」
艾瑪握著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似乎對這個評價有些意外，隨後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是嗎？」
她低頭看著茶水裡自己的倒影。
「我以前的確是老師。只不過現在年紀大了，精力也不如從前。比起帶學生，我更喜歡一個人和機械打交道。機械不會半夜敲門問我考試重點，也不會在論文裡把『魔力迴路』寫成『魔力回鍋』。」
莉娜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確實是老師才會有的怨念。
她的餘光掃過客廳一側的展櫃。
那只會咬人的懷表旁邊，有一塊單獨擺放的小型榮譽牌。牌面被擦得很乾淨，銀色邊框沒有一點氧化痕跡。上面刻著幾行工整的字：
【埃斯林根聯邦理工學院
傑出學者獎
授予：艾瑪·安德切爾教授
以表彰其在微型魔導機械與自律人偶控制領域的突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