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阿滕施泰因的酒館
「嗯，帶路吧。」莉娜點了點頭。
四人加快腳步，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狹窄巷道，徹底避開了主幹道上的軍方巡邏隊。
十分鐘後。
瑪爾塔在一座廢棄的舊帝國大劇院後巷停下了腳步。
這座劇院的外牆已經斑駁剝落，高聳的羅馬柱上纏滿了枯死的藤蔓。曾經用來懸掛演出海報的展示欄里，貼著幾張被雨水泡爛的阿德勒軍方徵兵告示。劇院的側門被生鏽的鐵鏈鎖死，看起來已經荒廢了十幾年。
瑪爾塔走到側門旁的一處牆壁前。她伸手撥開牆上的枯藤，露出了一塊顏色略深的紅磚。
她用指關節在紅磚上敲擊。
「叩、叩。叩叩。叩。」
兩長一短，兩長。
幾秒鐘後，牆壁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齒輪摩擦聲。那塊紅磚向內凹陷。旁邊那扇看似被鐵鏈鎖死的生鏽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向內敞開了一條縫隙。
門後站著一位提著煤油燈的佝僂老者。他沒有說話，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掃過，目光在瑪爾塔的臉上停頓了半秒。隨後，他側開身子，讓出了通道。
四人魚貫而入，鐵門在身後重新閉合。
黑暗中，老者提著煤油燈在前方引路。他們穿過堆滿廢棄道具和厚重幕布的後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灰塵味和發霉的木頭氣味。
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旋轉石梯走到底部。老者推開一扇隔音木門。
這並不是一個像弗萊施塔特黑市那樣紙醉金迷的狂歡場所。
這是一間隱藏在劇院地下室里的老式酒館。空間不大。十幾張實木圓桌散亂地擺放著。吧檯後方的酒架上，只擺著幾十個沒有任何標籤的劣質陶土酒罐。
酒館裡的客人不多。他們大多穿著整潔剪裁的舊式西裝或馬甲。沒有人在這裡大聲喧譁。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粗糙的木製酒杯，低聲交談。偶爾有幾道審視的目光投向剛進門的莉娜四人，但也只是短短一瞥，便迅速收回。
這些就是被阿德勒流放到這裡的「紅色法師」。剝去了政治權力，他們在這個地下空間裡，維持著屬於舊時代貴族的最後一點體面與社交。
瑪爾塔沒有去理會那些目光。她徑直走到吧檯前，在一個空著的高腳凳上坐下。
吧檯後方，一個穿著馬甲、繫著圍裙的中年酒保正在用抹布擦拭木製吧檯。他的左邊臉頰上有一道貫穿整個面部的舊刀疤。
「一杯熱的黑麥根汁。」瑪爾塔用手指敲了敲吧檯邊緣。
酒保沒有抬頭，繼續擦拭著桌面：「我們這裡不賣飲料，只賣產自北方的烈酒。女士。」
「那就要四杯『深海的冰塊』。」瑪爾塔熟練地切入了黑話頻段，「我聽說，阿滕施泰因的冬天格外漫長。我們需要儲備一些『冬糧』。」
酒保擦桌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冬糧』的收成一直不好，市面上的糧票很緊缺。」酒保壓低了聲音，「你們準備用什麼來換？如果是南方的紙幣，在這裡可買不到糧食。」
瑪爾塔沒有接話。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天鵝絨小袋，直接推到酒保面前。
酒保解開袋口的抽繩，往裡面看了一眼。金色的光芒在袋子裡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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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枚『黃鱗片』。」瑪爾塔給出了籌碼。
一百枚純正的塞勒斯蒂斯金龍，這是莉娜提前給瑪爾塔準備的經費。
酒保拿起一枚金幣，在手裡掂了掂重量。他甚至拿出一塊小巧的試金石，在金幣邊緣劃了一下，確認了黃金的純度。
「成色不錯。」酒保將金幣扔回袋子，重新系好抽繩，「但現在的行市變了。一百枚黃鱗片，我最多只能給你兌換四千點『冬糧』。不講價。」
「四千點？」
瑪爾塔發出一聲冷笑。她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前傾：「我雖然不在阿滕施泰因常住，但也懂規矩。上周黑市的匯率還是五十枚金龍換三千點。你現在直接把匯率壓低了三分之一。怎麼，內務局昨天剛查抄了你們的印鈔廠嗎？」
酒保面對瑪爾塔的質問，面不改色。
「軍方最近在西部防線調動頻繁，後勤部大幅度縮減了民用物資的配額下發。市面上的肉票和燃油券已經翻了倍。我們搞到這些真貨的風險成本也增加了。」酒保將那個天鵝絨袋子推還給瑪爾塔，「嫌貴，你可以拿著這些沒用的金屬去外面碰碰運氣。看看哪個國營商店敢收你的金龍。」
瑪爾塔盯著酒保看了一會兒。
「四千五百點。」瑪爾塔給出了最後的底線，「其中必須包含一千點的燃料券。這是底線。成交，這袋金子歸你。不成交，我們現在就走。」
酒保沉默了片刻。他權衡著一百枚純金現貨帶來的利潤空間。
「成交。」
酒保轉身，走到吧檯後方的一個舊鐵皮保險柜前。他輸入密碼，拉開沉重的櫃門。
兩分鐘後。酒保將幾疊用牛皮紙紮好的、印著阿德勒國徽和防偽水紋的配額券放在了吧檯上。
瑪爾塔拿起一疊配額券，快速翻動著邊緣。她檢查了紙張的質感、水印的清晰度以及油墨的氣味。確認這批配額券全都是從官方渠道流出來的真貨後，她將配額券收進手提箱。
「貨幣的問題解決了。」瑪爾塔看著酒保，「我們還需要四個能在公路上跑的輪子。最好是軍用退下來的魔導代步車。我們要去北邊。」
聽到這個要求，酒保皺起了眉頭。
「這不合規矩。」酒保搖了搖頭，「糧票和日用品好弄。但車輛屬於軍方的嚴格管控物資。每一台報廢或退役的機動車都有底盤鋼印。私下交易大型交通工具，觸碰了軍管的紅線。我這個吧檯沒有權限接這種級別的單子。」
「那就是說，有人能接。」莉娜走上前，站在瑪爾塔身側，語氣平靜。
酒保看了莉娜一眼。
「這需要問過我們老闆。」酒保拿起吧檯上的天鵝絨袋子，「你們可以坐在這裡喝杯酒等一等。我會把你們的訴求報上去。至於老闆願不願意做這筆高風險的買賣，我保證不了。」
酒保轉身走進了通往地下更深處的走廊。
莉娜四人走到角落裡的一張空桌旁坐下。
「這裡的運作體系比弗萊施塔特保守得多。」夏洛特環顧著四周那些安靜交談的舊貴族，「他們對軍方的底線摸得很清楚，不肯輕易越界。」
「這正是他們能存活到現在的生存哲學。」莉娜看著桌面上的木紋，「等拿到車，我們必須立刻出城。剛才在巷子裡遇到的那隊巡邏兵，證明城裡的安保網已經開始收緊了。」
十分鐘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並不是剛才那個刀疤酒保。
一個穿著整潔白襯衫、打著黑色領結的年輕服務生走到莉娜她們的桌旁。
服務生沒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瑪爾塔那張極具辨識度的海妖臉龐上。
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這位來自深海的女士。」
「我們的老闆，對您提出的那筆關於交通工具的交易很感興趣。」
「他邀請您，前往三號貴賓室。他想和您當面，談一談這筆生意的具體細節。」
四人加快腳步，穿過幾條錯綜複雜的狹窄巷道，徹底避開了主幹道上的軍方巡邏隊。
十分鐘後。
瑪爾塔在一座廢棄的舊帝國大劇院後巷停下了腳步。
這座劇院的外牆已經斑駁剝落，高聳的羅馬柱上纏滿了枯死的藤蔓。曾經用來懸掛演出海報的展示欄里，貼著幾張被雨水泡爛的阿德勒軍方徵兵告示。劇院的側門被生鏽的鐵鏈鎖死，看起來已經荒廢了十幾年。
瑪爾塔走到側門旁的一處牆壁前。她伸手撥開牆上的枯藤，露出了一塊顏色略深的紅磚。
她用指關節在紅磚上敲擊。
「叩、叩。叩叩。叩。」
兩長一短，兩長。
幾秒鐘後，牆壁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齒輪摩擦聲。那塊紅磚向內凹陷。旁邊那扇看似被鐵鏈鎖死的生鏽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向內敞開了一條縫隙。
門後站著一位提著煤油燈的佝僂老者。他沒有說話，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掃過，目光在瑪爾塔的臉上停頓了半秒。隨後，他側開身子，讓出了通道。
四人魚貫而入，鐵門在身後重新閉合。
黑暗中，老者提著煤油燈在前方引路。他們穿過堆滿廢棄道具和厚重幕布的後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灰塵味和發霉的木頭氣味。
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旋轉石梯走到底部。老者推開一扇隔音木門。
這並不是一個像弗萊施塔特黑市那樣紙醉金迷的狂歡場所。
這是一間隱藏在劇院地下室里的老式酒館。空間不大。十幾張實木圓桌散亂地擺放著。吧檯後方的酒架上，只擺著幾十個沒有任何標籤的劣質陶土酒罐。
酒館裡的客人不多。他們大多穿著整潔剪裁的舊式西裝或馬甲。沒有人在這裡大聲喧譁。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端著粗糙的木製酒杯，低聲交談。偶爾有幾道審視的目光投向剛進門的莉娜四人，但也只是短短一瞥，便迅速收回。
這些就是被阿德勒流放到這裡的「紅色法師」。剝去了政治權力，他們在這個地下空間裡，維持著屬於舊時代貴族的最後一點體面與社交。
瑪爾塔沒有去理會那些目光。她徑直走到吧檯前，在一個空著的高腳凳上坐下。
吧檯後方，一個穿著馬甲、繫著圍裙的中年酒保正在用抹布擦拭木製吧檯。他的左邊臉頰上有一道貫穿整個面部的舊刀疤。
「一杯熱的黑麥根汁。」瑪爾塔用手指敲了敲吧檯邊緣。
酒保沒有抬頭，繼續擦拭著桌面：「我們這裡不賣飲料，只賣產自北方的烈酒。女士。」
「那就要四杯『深海的冰塊』。」瑪爾塔熟練地切入了黑話頻段，「我聽說，阿滕施泰因的冬天格外漫長。我們需要儲備一些『冬糧』。」
酒保擦桌子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冬糧』的收成一直不好，市面上的糧票很緊缺。」酒保壓低了聲音，「你們準備用什麼來換？如果是南方的紙幣，在這裡可買不到糧食。」
瑪爾塔沒有接話。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天鵝絨小袋，直接推到酒保面前。
酒保解開袋口的抽繩，往裡面看了一眼。金色的光芒在袋子裡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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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枚『黃鱗片』。」瑪爾塔給出了籌碼。
一百枚純正的塞勒斯蒂斯金龍，這是莉娜提前給瑪爾塔準備的經費。
酒保拿起一枚金幣，在手裡掂了掂重量。他甚至拿出一塊小巧的試金石，在金幣邊緣劃了一下，確認了黃金的純度。
「成色不錯。」酒保將金幣扔回袋子，重新系好抽繩，「但現在的行市變了。一百枚黃鱗片，我最多只能給你兌換四千點『冬糧』。不講價。」
「四千點？」
瑪爾塔發出一聲冷笑。她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前傾：「我雖然不在阿滕施泰因常住，但也懂規矩。上周黑市的匯率還是五十枚金龍換三千點。你現在直接把匯率壓低了三分之一。怎麼，內務局昨天剛查抄了你們的印鈔廠嗎？」
酒保面對瑪爾塔的質問，面不改色。
「軍方最近在西部防線調動頻繁，後勤部大幅度縮減了民用物資的配額下發。市面上的肉票和燃油券已經翻了倍。我們搞到這些真貨的風險成本也增加了。」酒保將那個天鵝絨袋子推還給瑪爾塔，「嫌貴，你可以拿著這些沒用的金屬去外面碰碰運氣。看看哪個國營商店敢收你的金龍。」
瑪爾塔盯著酒保看了一會兒。
「四千五百點。」瑪爾塔給出了最後的底線，「其中必須包含一千點的燃料券。這是底線。成交，這袋金子歸你。不成交，我們現在就走。」
酒保沉默了片刻。他權衡著一百枚純金現貨帶來的利潤空間。
「成交。」
酒保轉身，走到吧檯後方的一個舊鐵皮保險柜前。他輸入密碼，拉開沉重的櫃門。
兩分鐘後。酒保將幾疊用牛皮紙紮好的、印著阿德勒國徽和防偽水紋的配額券放在了吧檯上。
瑪爾塔拿起一疊配額券，快速翻動著邊緣。她檢查了紙張的質感、水印的清晰度以及油墨的氣味。確認這批配額券全都是從官方渠道流出來的真貨後，她將配額券收進手提箱。
「貨幣的問題解決了。」瑪爾塔看著酒保，「我們還需要四個能在公路上跑的輪子。最好是軍用退下來的魔導代步車。我們要去北邊。」
聽到這個要求，酒保皺起了眉頭。
「這不合規矩。」酒保搖了搖頭，「糧票和日用品好弄。但車輛屬於軍方的嚴格管控物資。每一台報廢或退役的機動車都有底盤鋼印。私下交易大型交通工具，觸碰了軍管的紅線。我這個吧檯沒有權限接這種級別的單子。」
「那就是說，有人能接。」莉娜走上前，站在瑪爾塔身側，語氣平靜。
酒保看了莉娜一眼。
「這需要問過我們老闆。」酒保拿起吧檯上的天鵝絨袋子，「你們可以坐在這裡喝杯酒等一等。我會把你們的訴求報上去。至於老闆願不願意做這筆高風險的買賣，我保證不了。」
酒保轉身走進了通往地下更深處的走廊。
莉娜四人走到角落裡的一張空桌旁坐下。
「這裡的運作體系比弗萊施塔特保守得多。」夏洛特環顧著四周那些安靜交談的舊貴族，「他們對軍方的底線摸得很清楚，不肯輕易越界。」
「這正是他們能存活到現在的生存哲學。」莉娜看著桌面上的木紋，「等拿到車，我們必須立刻出城。剛才在巷子裡遇到的那隊巡邏兵，證明城裡的安保網已經開始收緊了。」
十分鐘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並不是剛才那個刀疤酒保。
一個穿著整潔白襯衫、打著黑色領結的年輕服務生走到莉娜她們的桌旁。
服務生沒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瑪爾塔那張極具辨識度的海妖臉龐上。
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這位來自深海的女士。」
「我們的老闆，對您提出的那筆關於交通工具的交易很感興趣。」
「他邀請您，前往三號貴賓室。他想和您當面，談一談這筆生意的具體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