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茶會的擔憂
（二合一大章）
怪物頭上的黃色眼珠同時轉動，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莉娜身上。那些渾濁眼球里竟浮現出幾分困惑，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人類為何能從幻象中掙脫。
那些口器劇烈開合。
刺耳的尖嘯同時爆發，灰色波紋撕開雨幕，迎面撞向莉娜。
她右手食指上的黎明之戒驟然亮起。
淡金色光幕裹住莉娜全身。灰色波紋撞在光幕上，爆出一連串悶響，隨後向兩側破碎散開，無法侵入她的靈魂半分。
「閉上你的臭嘴。」
莉娜隨手扔掉雨傘，雙手在身前虛握。火焰與血色魔力交纏聚攏，在她掌中凝成一把燃燒著猩紅血焰的長弓。
她錯步拉弓，弓弦被拉至極限。三枚血焰箭矢並排凝聚，熾熱氣息將附近雨水灼成大片白霧。
莉娜松弦。
三道猩紅流光撕開昏暗雨幕，直取怪物頭顱。
十幾顆眼球瘋狂轉動。怪物沒有躲閃，周圍雨水受到牽引，迅速聚攏成一道厚重水牆。
三枚血焰箭撞入其中，蒸汽轟然炸開。滾燙白霧吞沒前方棧道，箭矢沒能穿透水牆，在距離怪物不足半米的位置燒成幾縷青煙。
蒸汽還未散盡，莉娜已經反手抽出纏在腰間的暗紅色火鞭。
「讓你嘗嘗極寒的滋味。」
火鞭撕開空氣，炸出刺耳爆響。封存在鞭中的寒霜吐息沿著鞭梢噴涌而出，冰藍寒潮橫掃整段棧道。
漫天雨水凝成密集冰晶，那道水牆也被凍成一堵厚重堅冰。寒霜沿怪物的鱗片飛速蔓延，將它封進冰殼。
莉娜踏碎腳下積水，提著火鞭撲向怪物。
她剛衝出幾步，冰殼內部便傳來猛烈震動。
狂暴的風元素從怪物體內炸開，將外層堅冰撕得粉碎。尖銳冰碴裹著足以割裂鋼鐵的風刃，沿棧道橫掃而出，大片木板被掀上半空。
莉娜向後翻滾，身體在密集冰碴間短暫虛化，借著無敵幀穿過最危險的一輪風刃。她落地後繼續後撤，風壓擦過臉側，將幾縷黑髮齊根斬斷。
水與風。
這個怪物能夠同時操縱兩種屬性。
莉娜沒有繼續猜測它的力量來源。火鞭在她手中重新繃緊，鞭梢划過雨幕，甩出一道銳利弧光。
「既然你喜歡玩風，那就試試這個。」
鞭梢炸響，一枚銀色子彈裹著高密度風元素射出。
歐菲莉婭獨創的高階魔法——剝奪之彈。
這是莉娜用斯特庫瓦獲取的神明情報，從歐菲莉婭手中換來的底牌。她早已將子彈封存在火鞭中，只等遇上難纏的元素操縱者。
怪物製造的風暴仿佛遇到天敵，沿著子彈飛行的方向迅速潰散。
銀色子彈沒有受到半點阻攔，直取怪物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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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距離鱗片只剩一寸，漆黑雨幕里突然浮現出一道巨鯨虛影。
它懸在怪物身後，體型龐大得遮住了大片海面。鯨身布滿模糊裂紋，宛如一具早已沉入深海的古老屍骸。
難以理解的規則隨之籠罩整段棧道。
原本能夠撕開常規魔法防禦的剝奪之彈，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在怪物胸前。銀色彈頭瘋狂旋轉，刺目火花不斷飛濺，卻再也無法向前半寸。
怪物的眼珠不安地轉動起來。
它沒有趁機反擊，身體輪廓反而迅速變淡，開始融進身後的雨幕。
「想逃？」
莉娜再次展開命運視野。
銀色網絡覆蓋周圍，無數命線在風雨中交錯。她很快找到一根通向海面的灰色絲線，那正是怪物正在選擇的逃遁軌跡。
「給我滾回來！」
莉娜抓住灰線，狠狠向下一扯。
天穹傳來一聲炸雷。
蒼白閃電劈落，擊中了棧道旁一盞廢棄的鯨油路燈。燈殼轟然炸裂，燃油潑在附近的防腐木樁上，橙紅火焰迎著暴雨竄起。
火光照亮怪物半虛化的身體，在棧板上投下一道清晰陰影。
莉娜甩動火鞭，激活了其中封存的影襲術。
她的身體化作一團漆黑暗影，沉入腳下積水。黑影貼著木板飛快遊動，轉眼鑽進怪物身後的影子。
莉娜從陰影中猛然現身。
猩紅血焰在她掌中凝成短刀。她擰身揮斬，刀鋒沿怪物頸部橫切而過。
「噗嗤！」
短刀切入皮肉，怪物的身體劇烈搖晃。十幾顆黃色眼珠同時失去焦點，口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尖嘯。
刀口沒有鮮血噴出。
怪物搖晃幾下，整個身體突然塌陷，化作一灘散發惡臭的暗紅血水。
血水仿佛仍有意識，飛快鑽向棧板之間的縫隙。莉娜揮鞭想要阻攔，卻只截住了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血水穿過木橋，落進下方翻湧的黑色海水，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風依舊，暴雨如注。
莉娜站在原地，手中的血焰短刀緩緩消散。
怪物原本站立的棧板上，只剩下一截被血焰斬斷的深紫色觸鬚。
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觸鬚表面依然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綠色魚鱗。即使已經脫離本體，它仍在木板上扭曲爬動，試圖鑽進棧板縫隙。
殘存的血焰還在觸鬚末端燃燒。
暴雨不斷沖刷，火焰卻始終沒有熄滅，只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
莉娜低頭看著腳邊那截仍在木板上抽搐的紫色觸鬚。綠色魚鱗覆蓋著它的表面，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黏膩的反光。
她抬起左手，指尖亮起淡藍色星光，交錯的星軌很快在半空中織成命運之網。
藉助命運之網呈現的視野，莉娜試圖逆向追蹤這截殘肢的源頭。然而，代表這團血肉的灰色命線只延伸了一點，便在斷口處憑空消失。
沒有延伸，也找不到遭受切斷後應當留下的殘餘軌跡。
某種位階更高的力量抹除了它的命運，將這截觸鬚與逃入大海的本體徹底分離。它現在只是一塊失去控制的殘肢，木板上的扭動不過是殘留在血肉里的神經反應。
莉娜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獅，隨手拋向半空，占卜這截觸鬚是否還存在現實威脅。
銀獅落回掌心，正面朝上。
確認它沒有殘留詛咒，也不存在自爆風險後，莉娜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隻裝有透明防腐液的標本罐。風元素托起觸鬚，將其送進罐中。她擰緊蓋子，又貼上一張隔絕氣息的封印符，隨後將標本罐收回儲物戒指。
「見鬼的天氣。」
莉娜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報廢的黑傘。剛才的戰鬥讓她從頭到腳濕了個透，再撐傘也沒什麼意義。
她索性在身體表面撐起一層貼身的火屬性排斥結界。雨滴落到身前半米的位置，便被無形力量推向兩側。
莉娜加快腳步，朝索倫納姆皇家魔法學院趕去。
全知之眼在蘭卡斯特的例行學術茶會，依然安排在那間不起眼的地下活動室。
厚重大門被推開，門廳里的壁爐火光迎面照來，驅散了莉娜身上的寒意。
負責核對身份、登記簽到的年輕魔女聽見動靜，從名冊上抬起頭。她看見站在玄關處的莉娜，手裡的筆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莉娜的風衣下擺還在滴著渾濁泥水，黑髮貼在臉側，整個人像是剛從港口裡撈出來的海藻團。
「莫……莫里亞蒂教授？」年輕魔女睜大眼睛，仿佛看見了水鬼。
「外面風浪有點大，出了點小意外。」莉娜乾笑兩聲。
她撤掉防雨結界，一層溫熱的赤紅火光貼著衣物掠過。細密的水汽不斷升起，很快便將濕透的風衣和長褲烘乾，只留下些許陽光曬過織物般的乾燥氣息。
至於頭髮，莉娜只處理了不斷向下滴水的部分，發梢仍帶著潮氣。
她隨手理了理貼在臉側的黑髮，越過玄關，走進茶會內部的環形討論大廳。
大廳中央擺放著幾組簡樸的木質長椅。全知之眼的現任會長歐菲莉婭坐在那把標誌性的銀色機械輪椅上，正與幾名資深魔女低聲交談。
歐菲莉婭看見莉娜，朝旁邊的空位示意，讓她先坐。
莉娜沒有急著打斷她們。她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慢慢烘著潮濕的發梢，同時聽起大廳中央的談話。
她們討論的，正是最近頻繁登上蘭卡斯特報紙社會版的群體幻覺事件。
「東碼頭區診所上報的病例數量還在迅速攀升。」
一位穿著高領暗紅色長裙的魔女端著茶杯，臉色凝重。
「這些平民都聲稱聽到了來自深海的低語，其中還夾雜著某種類似鯨魚歌聲的鳴叫。這種覆蓋範圍極廣的精神污染，絕不是普通毒藥或者黑魔法能夠造成的。」
她放下茶杯，繼續說道：「夢境之門徹底失控前，也出現過類似的幻覺事件。」
「既然已經有過前車之鑑，我們還在等什麼？」
坐在她對面的短髮魔女猛地拍響沙發扶手。她雙手戴著黑色皮革手套，說話時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魔女協會必須立即啟動A級應急預案，接管下城區防務，將所有出現幻聽症狀的平民集中隔離治療，再讓執行官親自介入調查！我們絕不能讓蘭卡斯特變成第二個高盧城。這裡生活著足足四百萬人！」
歐菲莉婭交疊雙手，語氣依舊平穩。
「冷靜，伊萊恩。魔女協會與巫師協會的高層聯合會議已經在今天上午結束。」
「這場群體幻覺事件的危險定級越過了常規審核流程，直接被提升到了S級。」
大廳里的議論聲隨之停下。
歐菲莉婭繼續說道：「高塔議會已經下達批覆。協會將動用一件S級收容物，切斷這場污染的源頭。」
聽見這句話，一位披著厚重灰色披肩的年長魔女放下茶匙。
「會長閣下，動用S級收容物，豈不是飲鴆止渴？」她的憂慮毫不掩飾，「任何一件S級收容物，本身都足以造成一場無法控制的天災。」
「具體是哪一件？」伊萊恩盯著歐菲莉婭。
「【S-08】深淵之瓶。」
剛才還主張啟動最高預案的伊萊恩愣在座位上，過了片刻才找回聲音。
「深淵之瓶？魔女協會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她倒吸一口氣。
「會長，那件收容物能夠無差別剝奪覆蓋範圍內的一切超凡性質。任何超凡者進入它的領域，都會在短時間內淪為凡人。」
「為了處理一場波及部分平民的群體幻覺，直接動用這種六親不認的禁忌物，是不是太過火了？一旦收容失效，整個蘭卡斯特的超凡防禦體系都會癱瘓！」
「這並非某個人的獨斷決定。」歐菲莉婭壓下了大廳里的質疑，「這是命運魔女與知識魔女聯名簽署的指令。」
她的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輪椅扶手。
「這場所謂的集體幻覺，根本不是常規深海生物作祟。根據星象反饋，它的根源波動與深淵之瓶高度同源。」
「S-08的剝奪域會無差別消除覆蓋範圍內的一切超凡性質。超凡者的魔力會被剝奪，那種依賴神秘力量維持的深海污染同樣會被強行抹除。」
「只有讓剝奪域覆蓋污染源，我們才有可能徹底中和這種仍在擴散的扭曲。」
莉娜掐滅指尖的火苗，從角落裡站起身。
「你們既然在討論這場集體幻覺，我這裡正好有一份實際樣本。」
大廳里的人紛紛轉頭。
莉娜走到長桌前，從儲物戒指里取出那個玻璃標本罐，穩穩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深紫色觸鬚浸泡在透明防腐液中，仍在不時抽搐。末端的吸盤緩慢張合，黏液沿著玻璃內壁拖出一條條細絲，看得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幾位魔女立刻起身，警惕地盯著標本罐。
莉娜也不繞彎，迅速複述了自己在南部港口棧道上的遭遇。
她依次講述了鯨歌的精神誘導、命運軌跡的強行偏移、擋住剝奪之彈的巨鯨虛影，以及怪物最終化作血水逃入大海的經過。
歐菲莉婭安靜聽完，伸出手，隔著玻璃感受觸鬚上殘留的氣息。
「沒有影子的怪物，能夠擋住剝奪規則的巨鯨虛影……」
她仔細觀察了片刻，將標本罐收入儲物戒指。
「莫里亞蒂教授，你帶回來的殘肢樣本仍保持著一定活性，戰鬥記錄也十分完整。它們補上了協會目前最缺乏的實證環節，對事件定性至關重要。」
歐菲莉婭看向莉娜。
「魔女協會不會無償收取你的戰利品。相應的情報報酬會在明天早晨匯入你指定的銀行帳戶，一共三百金龍。」
「維護蘭卡斯特的和平，是每一位註冊魔女應盡的義務。談錢就太見外了。」
莉娜擺了擺手，說得大義凜然.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我還在這次戰鬥中損失了一把傘，五銀獅.......嗯，所以我希望協會能一起報銷了。」
幾名魔女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大廳里緊繃的氣氛也稍稍鬆動。
穿著暗紅長裙的魔女卻沒有跟著笑。
她看著在場眾人，緩緩開口：「各位，你們有沒有察覺到一種危險的趨勢？」
「夢境之門失控時，我們還可以說是封印老化。斯特庫瓦的自由之神突然隕落，也可以歸咎於當地的混亂。」
她將茶杯放回桌面。
「可聖城防線剛剛出現漏洞，迫使玉闕和賽勒斯蒂斯同時向那裡增兵，蘭卡斯特緊接著又爆發了深海污染。」
「這些異常出現得太密集了。」
她看向歐菲莉婭，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蘭卡斯特一直被視為絕對安全區。如今，連這裡都開始醞釀S級危機，這已經無法用巧合解釋。」
「是不是這個世界本身，出了某種無法逆轉的問題？」
大廳陷入寂靜。
無人立即接話，連壁爐里木柴爆裂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銀色機械輪椅傳出輕微的齒輪咬合聲。
歐菲莉婭坐直身體，睜開粉紫色的眼睛。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莉娜身上。
「你猜得沒錯。」
「這個世界的神秘度，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加速流失。」
歐菲莉婭的聲音依然平穩，可這一次，沒有人能從中聽出半點安慰。
「並且在不久的將來，它就會跌破維持世界壁壘穩定的最後閾值。」
怪物頭上的黃色眼珠同時轉動，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莉娜身上。那些渾濁眼球里竟浮現出幾分困惑，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人類為何能從幻象中掙脫。
那些口器劇烈開合。
刺耳的尖嘯同時爆發，灰色波紋撕開雨幕，迎面撞向莉娜。
她右手食指上的黎明之戒驟然亮起。
淡金色光幕裹住莉娜全身。灰色波紋撞在光幕上，爆出一連串悶響，隨後向兩側破碎散開，無法侵入她的靈魂半分。
「閉上你的臭嘴。」
莉娜隨手扔掉雨傘，雙手在身前虛握。火焰與血色魔力交纏聚攏，在她掌中凝成一把燃燒著猩紅血焰的長弓。
她錯步拉弓，弓弦被拉至極限。三枚血焰箭矢並排凝聚，熾熱氣息將附近雨水灼成大片白霧。
莉娜松弦。
三道猩紅流光撕開昏暗雨幕，直取怪物頭顱。
十幾顆眼球瘋狂轉動。怪物沒有躲閃，周圍雨水受到牽引，迅速聚攏成一道厚重水牆。
三枚血焰箭撞入其中，蒸汽轟然炸開。滾燙白霧吞沒前方棧道，箭矢沒能穿透水牆，在距離怪物不足半米的位置燒成幾縷青煙。
蒸汽還未散盡，莉娜已經反手抽出纏在腰間的暗紅色火鞭。
「讓你嘗嘗極寒的滋味。」
火鞭撕開空氣，炸出刺耳爆響。封存在鞭中的寒霜吐息沿著鞭梢噴涌而出，冰藍寒潮橫掃整段棧道。
漫天雨水凝成密集冰晶，那道水牆也被凍成一堵厚重堅冰。寒霜沿怪物的鱗片飛速蔓延，將它封進冰殼。
莉娜踏碎腳下積水，提著火鞭撲向怪物。
她剛衝出幾步，冰殼內部便傳來猛烈震動。
狂暴的風元素從怪物體內炸開，將外層堅冰撕得粉碎。尖銳冰碴裹著足以割裂鋼鐵的風刃，沿棧道橫掃而出，大片木板被掀上半空。
莉娜向後翻滾，身體在密集冰碴間短暫虛化，借著無敵幀穿過最危險的一輪風刃。她落地後繼續後撤，風壓擦過臉側，將幾縷黑髮齊根斬斷。
水與風。
這個怪物能夠同時操縱兩種屬性。
莉娜沒有繼續猜測它的力量來源。火鞭在她手中重新繃緊，鞭梢划過雨幕，甩出一道銳利弧光。
「既然你喜歡玩風，那就試試這個。」
鞭梢炸響，一枚銀色子彈裹著高密度風元素射出。
歐菲莉婭獨創的高階魔法——剝奪之彈。
這是莉娜用斯特庫瓦獲取的神明情報，從歐菲莉婭手中換來的底牌。她早已將子彈封存在火鞭中，只等遇上難纏的元素操縱者。
怪物製造的風暴仿佛遇到天敵，沿著子彈飛行的方向迅速潰散。
銀色子彈沒有受到半點阻攔，直取怪物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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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距離鱗片只剩一寸，漆黑雨幕里突然浮現出一道巨鯨虛影。
它懸在怪物身後，體型龐大得遮住了大片海面。鯨身布滿模糊裂紋，宛如一具早已沉入深海的古老屍骸。
難以理解的規則隨之籠罩整段棧道。
原本能夠撕開常規魔法防禦的剝奪之彈，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在怪物胸前。銀色彈頭瘋狂旋轉，刺目火花不斷飛濺，卻再也無法向前半寸。
怪物的眼珠不安地轉動起來。
它沒有趁機反擊，身體輪廓反而迅速變淡，開始融進身後的雨幕。
「想逃？」
莉娜再次展開命運視野。
銀色網絡覆蓋周圍，無數命線在風雨中交錯。她很快找到一根通向海面的灰色絲線，那正是怪物正在選擇的逃遁軌跡。
「給我滾回來！」
莉娜抓住灰線，狠狠向下一扯。
天穹傳來一聲炸雷。
蒼白閃電劈落，擊中了棧道旁一盞廢棄的鯨油路燈。燈殼轟然炸裂，燃油潑在附近的防腐木樁上，橙紅火焰迎著暴雨竄起。
火光照亮怪物半虛化的身體，在棧板上投下一道清晰陰影。
莉娜甩動火鞭，激活了其中封存的影襲術。
她的身體化作一團漆黑暗影，沉入腳下積水。黑影貼著木板飛快遊動，轉眼鑽進怪物身後的影子。
莉娜從陰影中猛然現身。
猩紅血焰在她掌中凝成短刀。她擰身揮斬，刀鋒沿怪物頸部橫切而過。
「噗嗤！」
短刀切入皮肉，怪物的身體劇烈搖晃。十幾顆黃色眼珠同時失去焦點，口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尖嘯。
刀口沒有鮮血噴出。
怪物搖晃幾下，整個身體突然塌陷，化作一灘散發惡臭的暗紅血水。
血水仿佛仍有意識，飛快鑽向棧板之間的縫隙。莉娜揮鞭想要阻攔，卻只截住了其中一小部分。剩下的血水穿過木橋，落進下方翻湧的黑色海水，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風依舊，暴雨如注。
莉娜站在原地，手中的血焰短刀緩緩消散。
怪物原本站立的棧板上，只剩下一截被血焰斬斷的深紫色觸鬚。
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觸鬚表面依然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綠色魚鱗。即使已經脫離本體，它仍在木板上扭曲爬動，試圖鑽進棧板縫隙。
殘存的血焰還在觸鬚末端燃燒。
暴雨不斷沖刷，火焰卻始終沒有熄滅，只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
莉娜低頭看著腳邊那截仍在木板上抽搐的紫色觸鬚。綠色魚鱗覆蓋著它的表面，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黏膩的反光。
她抬起左手，指尖亮起淡藍色星光，交錯的星軌很快在半空中織成命運之網。
藉助命運之網呈現的視野，莉娜試圖逆向追蹤這截殘肢的源頭。然而，代表這團血肉的灰色命線只延伸了一點，便在斷口處憑空消失。
沒有延伸，也找不到遭受切斷後應當留下的殘餘軌跡。
某種位階更高的力量抹除了它的命運，將這截觸鬚與逃入大海的本體徹底分離。它現在只是一塊失去控制的殘肢，木板上的扭動不過是殘留在血肉里的神經反應。
莉娜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獅，隨手拋向半空，占卜這截觸鬚是否還存在現實威脅。
銀獅落回掌心，正面朝上。
確認它沒有殘留詛咒，也不存在自爆風險後，莉娜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隻裝有透明防腐液的標本罐。風元素托起觸鬚，將其送進罐中。她擰緊蓋子，又貼上一張隔絕氣息的封印符，隨後將標本罐收回儲物戒指。
「見鬼的天氣。」
莉娜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報廢的黑傘。剛才的戰鬥讓她從頭到腳濕了個透，再撐傘也沒什麼意義。
她索性在身體表面撐起一層貼身的火屬性排斥結界。雨滴落到身前半米的位置，便被無形力量推向兩側。
莉娜加快腳步，朝索倫納姆皇家魔法學院趕去。
全知之眼在蘭卡斯特的例行學術茶會，依然安排在那間不起眼的地下活動室。
厚重大門被推開，門廳里的壁爐火光迎面照來，驅散了莉娜身上的寒意。
負責核對身份、登記簽到的年輕魔女聽見動靜，從名冊上抬起頭。她看見站在玄關處的莉娜，手裡的筆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莉娜的風衣下擺還在滴著渾濁泥水，黑髮貼在臉側，整個人像是剛從港口裡撈出來的海藻團。
「莫……莫里亞蒂教授？」年輕魔女睜大眼睛，仿佛看見了水鬼。
「外面風浪有點大，出了點小意外。」莉娜乾笑兩聲。
她撤掉防雨結界，一層溫熱的赤紅火光貼著衣物掠過。細密的水汽不斷升起，很快便將濕透的風衣和長褲烘乾，只留下些許陽光曬過織物般的乾燥氣息。
至於頭髮，莉娜只處理了不斷向下滴水的部分，發梢仍帶著潮氣。
她隨手理了理貼在臉側的黑髮，越過玄關，走進茶會內部的環形討論大廳。
大廳中央擺放著幾組簡樸的木質長椅。全知之眼的現任會長歐菲莉婭坐在那把標誌性的銀色機械輪椅上，正與幾名資深魔女低聲交談。
歐菲莉婭看見莉娜，朝旁邊的空位示意，讓她先坐。
莉娜沒有急著打斷她們。她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慢慢烘著潮濕的發梢，同時聽起大廳中央的談話。
她們討論的，正是最近頻繁登上蘭卡斯特報紙社會版的群體幻覺事件。
「東碼頭區診所上報的病例數量還在迅速攀升。」
一位穿著高領暗紅色長裙的魔女端著茶杯，臉色凝重。
「這些平民都聲稱聽到了來自深海的低語，其中還夾雜著某種類似鯨魚歌聲的鳴叫。這種覆蓋範圍極廣的精神污染，絕不是普通毒藥或者黑魔法能夠造成的。」
她放下茶杯，繼續說道：「夢境之門徹底失控前，也出現過類似的幻覺事件。」
「既然已經有過前車之鑑，我們還在等什麼？」
坐在她對面的短髮魔女猛地拍響沙發扶手。她雙手戴著黑色皮革手套，說話時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魔女協會必須立即啟動A級應急預案，接管下城區防務，將所有出現幻聽症狀的平民集中隔離治療，再讓執行官親自介入調查！我們絕不能讓蘭卡斯特變成第二個高盧城。這裡生活著足足四百萬人！」
歐菲莉婭交疊雙手，語氣依舊平穩。
「冷靜，伊萊恩。魔女協會與巫師協會的高層聯合會議已經在今天上午結束。」
「這場群體幻覺事件的危險定級越過了常規審核流程，直接被提升到了S級。」
大廳里的議論聲隨之停下。
歐菲莉婭繼續說道：「高塔議會已經下達批覆。協會將動用一件S級收容物，切斷這場污染的源頭。」
聽見這句話，一位披著厚重灰色披肩的年長魔女放下茶匙。
「會長閣下，動用S級收容物，豈不是飲鴆止渴？」她的憂慮毫不掩飾，「任何一件S級收容物，本身都足以造成一場無法控制的天災。」
「具體是哪一件？」伊萊恩盯著歐菲莉婭。
「【S-08】深淵之瓶。」
剛才還主張啟動最高預案的伊萊恩愣在座位上，過了片刻才找回聲音。
「深淵之瓶？魔女協會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她倒吸一口氣。
「會長，那件收容物能夠無差別剝奪覆蓋範圍內的一切超凡性質。任何超凡者進入它的領域，都會在短時間內淪為凡人。」
「為了處理一場波及部分平民的群體幻覺，直接動用這種六親不認的禁忌物，是不是太過火了？一旦收容失效，整個蘭卡斯特的超凡防禦體系都會癱瘓！」
「這並非某個人的獨斷決定。」歐菲莉婭壓下了大廳里的質疑，「這是命運魔女與知識魔女聯名簽署的指令。」
她的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輪椅扶手。
「這場所謂的集體幻覺，根本不是常規深海生物作祟。根據星象反饋，它的根源波動與深淵之瓶高度同源。」
「S-08的剝奪域會無差別消除覆蓋範圍內的一切超凡性質。超凡者的魔力會被剝奪，那種依賴神秘力量維持的深海污染同樣會被強行抹除。」
「只有讓剝奪域覆蓋污染源，我們才有可能徹底中和這種仍在擴散的扭曲。」
莉娜掐滅指尖的火苗，從角落裡站起身。
「你們既然在討論這場集體幻覺，我這裡正好有一份實際樣本。」
大廳里的人紛紛轉頭。
莉娜走到長桌前，從儲物戒指里取出那個玻璃標本罐，穩穩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深紫色觸鬚浸泡在透明防腐液中，仍在不時抽搐。末端的吸盤緩慢張合，黏液沿著玻璃內壁拖出一條條細絲，看得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幾位魔女立刻起身，警惕地盯著標本罐。
莉娜也不繞彎，迅速複述了自己在南部港口棧道上的遭遇。
她依次講述了鯨歌的精神誘導、命運軌跡的強行偏移、擋住剝奪之彈的巨鯨虛影，以及怪物最終化作血水逃入大海的經過。
歐菲莉婭安靜聽完，伸出手，隔著玻璃感受觸鬚上殘留的氣息。
「沒有影子的怪物，能夠擋住剝奪規則的巨鯨虛影……」
她仔細觀察了片刻，將標本罐收入儲物戒指。
「莫里亞蒂教授，你帶回來的殘肢樣本仍保持著一定活性，戰鬥記錄也十分完整。它們補上了協會目前最缺乏的實證環節，對事件定性至關重要。」
歐菲莉婭看向莉娜。
「魔女協會不會無償收取你的戰利品。相應的情報報酬會在明天早晨匯入你指定的銀行帳戶，一共三百金龍。」
「維護蘭卡斯特的和平，是每一位註冊魔女應盡的義務。談錢就太見外了。」
莉娜擺了擺手，說得大義凜然.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我還在這次戰鬥中損失了一把傘，五銀獅.......嗯，所以我希望協會能一起報銷了。」
幾名魔女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大廳里緊繃的氣氛也稍稍鬆動。
穿著暗紅長裙的魔女卻沒有跟著笑。
她看著在場眾人，緩緩開口：「各位，你們有沒有察覺到一種危險的趨勢？」
「夢境之門失控時，我們還可以說是封印老化。斯特庫瓦的自由之神突然隕落，也可以歸咎於當地的混亂。」
她將茶杯放回桌面。
「可聖城防線剛剛出現漏洞，迫使玉闕和賽勒斯蒂斯同時向那裡增兵，蘭卡斯特緊接著又爆發了深海污染。」
「這些異常出現得太密集了。」
她看向歐菲莉婭，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蘭卡斯特一直被視為絕對安全區。如今，連這裡都開始醞釀S級危機，這已經無法用巧合解釋。」
「是不是這個世界本身，出了某種無法逆轉的問題？」
大廳陷入寂靜。
無人立即接話，連壁爐里木柴爆裂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銀色機械輪椅傳出輕微的齒輪咬合聲。
歐菲莉婭坐直身體，睜開粉紫色的眼睛。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莉娜身上。
「你猜得沒錯。」
「這個世界的神秘度，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加速流失。」
歐菲莉婭的聲音依然平穩，可這一次，沒有人能從中聽出半點安慰。
「並且在不久的將來，它就會跌破維持世界壁壘穩定的最後閾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