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塵劫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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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月華晚風拂過聖園,景物一如當年。

  夢明月近乎透明的殘魂靜靜立在聖園中央,一幕幕前塵往事在神魂之中翻湧而過。

  血色山谷的訣別、道心淬鋼的孤寂、星河沙場的死戰、混沌淵底七百年漫長相守……萬千悲歡,此刻盡數如雲煙散去。

  太陰玉兔率先緩步上前,雪白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她虛化的指尖,眼底藏著千年惦念與萬般不舍。

  靈狐、月鹿、銀羽天雀紛紛圍攏,萬靈俯首。

  一座座通靈靈寶光芒明暗搖曳,似在無聲道別。

  「我道未完,塵劫待渡。此後明月宮,不執念天道恩怨,不輕易捲入仙魔殺伐。

  靈植自在生長,萬靈安然棲居,門下弟子堅守本心,正道永續,歲歲長寧。

  待我勘盡凡塵因果,道心重圓,必將重歸此地,再掌明月。」

  夢明月的聲音在聖園迴蕩,她神魂微動,將畢生太陰本源道韻留在這片仙山,化作一縷長存不散的清正氣運,庇護殿宇,滋養靈藥,護佑一代代明月弟子平安修行。

  往後,九天之上,暫失鎮世的明月宮主。

  但明月大義,萬古長留。

  夢明月最後深深凝望一眼這座自幼成長、傳承道統、獨守千年的故土仙山,一縷乾乾淨淨,不帶至尊記憶、不帶萬古宿命、不牽愛恨糾葛的殘魂,緩緩升空,越過萬頃雲海。

  明月暫隱,聖魂入世。

  仙宮長存,道統不絕。

  火渡千秋,靜待月歸。

  萬古恩怨終成空,唯留明月照蒼生,唯余星火,候聖女重臨。

  ……

  凡界,青瀾大陸,暮春。

  連綿青山之間,一座僻靜的小村落。

  一場細雨剛歇,泥土混著山花的淡香漫遍山野。

  農家院旁溪水叮咚,十三四歲少女蹲在溪邊,清洗剛采的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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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名喚阿月。

  自記事起便長在村中,無半分修仙異象,沒有驚世天賦,也不知九天之上,有一座懸於雲海的明月宮,不知萬古之前,自己曾是執掌太陰、鎮盡魔劫的一代聖女。

  這一世,父母皆是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平淡,無血海深仇,無蒼生重擔,沒有陰陽決裂的刻骨傷痛,沒有星河浴血的悲壯宿命。

  可有些東西,深埋神魂,不會徹底湮滅。

  方才溪水淌過指尖的一瞬。

  阿月腦中猛地一陣眩暈。

  剎那之間,無數破碎、模糊的畫面飛快一閃而過。

  雲海瓊樓,月華傾瀉。

  一座滿園靈花異獸的仙園,一隻雪白玉兔輕輕蹭著她的掌心。

  破碎的血色山谷,漫天淋漓鮮血……星河崩塌,戰火焚天,一道熾熱如火的身影並肩而立……

  幻象轉瞬消散。

  「唔……」

  阿月扶住溪邊青石,眉頭緊緊蹙起,腦袋陣陣發沉。

  「阿月!藥草快被水沖走啦!」

  院裡傳來娘親的呼喚。

  少女猛地回神。

  她甩了甩手上水珠,只當是連日上山採藥太過勞累。

  與此同時。

  九天雲海,明月宮。

  萬里雲濤翻湧。

  一縷微弱卻恆久不滅的赤紅火光劃破長空,自遙遠星海而歸。

  炎的火種,再一次踏上這片太陰聖地。

  他沒有驚動殿內清修的女弟子,隻身踏入靈獸聖園。

  玉兔抬頭,望向天邊赤紅光芒一閃即逝,知是故人歸來,不再理會,繼續如常地在園中巡視。

  滿園仙草,無風微顫。

  一棵靈韻古樹下,一道赤色身影靜靜佇立。

  隔著萬千位面,隔著滾滾輪迴。

  一縷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太陰氣息,已經開始,慢慢甦醒。

  她的凡塵歷劫,已經走到中途。

  距離她勘破塵緣,覺醒前世,重修大道,重返明月宮,繼任新一代聖女的那一天,越來越近。


  雨後群山,雲霧遲遲不散。

  數日後,阿月依爹娘叮囑,背竹簍獨入深山,尋覓幾味珍稀草藥。

  尋常村民不敢深入的後山幽谷,她走得熟稔。

  自小她便仿佛天生識得百草,哪一處長著止血的青茸,哪一塊石縫藏著潤腑的紫參,冥冥之中似有指引。

  她步入一片幽深竹林。

  三道黑衣蒙面之人,正圍堵一名青衣女修。

  劍光凌厲,殺氣四散,地面青草盡數焦枯。

  那青衣女修肩頭負傷,長劍染血,靈力節節潰散,已是強弩之末。

  「交出明月宮秘傳的太陰殘卷,饒你不死!」黑衣人陰聲喝令。

  阿月慌忙躲在粗大竹干之後,心臟砰砰狂跳。

  明月宮!

  三個字入耳的剎那,她神魂猛地一顫。

  又是那種眩暈感!

  無數碎片幻影再度炸開,雲海瓊闕、月華大殿、靈獸滿園……一閃而逝。

  青衣女修正是一名外出歷練的明月宮弟子,奉命下山尋訪天地靈材,不料行蹤泄露,遭到魔淵餘孽派出的殺手截殺。

  一柄淬毒短刃直刺她心口。

  就在千鈞一髮。

  躲在竹後的阿月,自己都不知道為何,下意識抬手。

  無形力量自她體內漾開,攜太陰寒意,如水波漫向四方。

  嗡——

  一圈淡淡的銀白微光悄無聲息擴散。

  三名黑衣殺手只覺神魂驟然一滯,渾身靈力瞬間紊亂,手中兵刃哐當落地。

  僅僅一瞬。

  銀光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阿月渾身脫力,順著竹身緩緩滑坐地上,自己都不清楚方才發生了什麼。

  青衣女修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忍痛捏碎一枚遁符,轉瞬消失無蹤。

  三名黑衣人回過神,四下張望,瞥見竹林角落一道倉皇逃竄的少女背影。

  「方才那股太陰之力,出自那丫頭!」

  「追!絕不能放走!」

  阿月拼盡全力在林間狂奔,竹簍早已丟棄,荊棘劃破衣袖,劃傷肌膚。

  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凡俗的雙腿,怎麼跑得過踏空而行的修士。

  黑衣人步步逼近,面露凶光,伸手便要擒拿身負太陰靈氣的少女。

  九天雲海,明月宮靈獸聖園。

  正在古樹下靜立等候的炎,眉心火種驟然一跳。

  隔著重重位面,一縷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太陰氣息,正陷入生死危局。

  只見炎化作一道赤紅光芒,向著凡界疾馳而去。

  但他沒有直接現身救下阿月。

  他立下過心念誓言,不強行干預她凡塵劫難。

  一縷細碎無形的火星,墜落林間,引燃了一堆枯枝,一道火牆驟然橫亘前路,攔住了三名黑衣人腳步。

  烈火灼熱,卻不傷阿月分毫。

  黑衣人驚駭,全力轟擊火牆,一時無法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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