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一百萬元計劃
很多經紀公司很喜歡「老帶新」，往一個影視劇劇組裡塞演員大禮包。
張駱其實也不是沒這麼做過。
像莫娜演《何以琴瑟》本質上就是這種行為。
不過，這也是建立在莫娜跟角色非常適配的前提之下。
在公司為旗下藝人進行資源置換的時候，張駱就專門強調過，要用a藝人去幫b藝人置換資源的時候，前提是a藝人願意、同意，a藝人知情。
而且，所有要做資源置換才能拿到的角色，都不能在經紀人這個層面就完成，必須跟公司備案。
這是為了防止有經紀人為了完成kpi，做一些本不應該發生的交易。
-
「其實公司的藝人已經比其他人要領先一步了。」路薇經常說一句話，「張總、曉漁他們能夠拿到的一流影視劇項目信息是非常多的，公司的人往往可以更早看到劇本，知道有哪些角色，一旦有適合公司演員的角色，都可以由經紀人和演員去提前爭取，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爭取不到，要麼是自己實力不夠，要麼是運氣不好，但怎麼都比其他演員優勢要大。」
確實也是如此。
像張駱和江曉漁推掉的一些影視劇，雖然他們不演，但是裡面有些角色，其實是適合公司其他演員的。
張駱這個學期因為課少了很多，有更多的時間，他也開始花更多的時間在公司上。 尤其是對於一些藝人的發展，張駱甚至會親自幫他們挑選項目。
-
而《途經徐陽市二中》這部小說，也即將迎來連載結束。
這部小說在《少年》雜誌一直非常受歡迎。
甚至《少年》雜誌的銷量都靠著這部小說有所增長。整個連載期間，好幾部根據張駱作品改編的電影票房大爆，還取得各項榮譽，電視劇都開機了一部，讓張駱的這部長篇小說備受影視界矚目。
儘管張駱一直宣稱，在小說未正式出版之前不出售影視劇改編權，也不影響各大影視公司提前報價。
隨著《攝影機不要停！》票房突破4億，《途經徐陽市二中》這部小說的電影改編權都有了高達八位數的報價，同時加上5%的電影後續收益分成。
永久的。
這參考的其實是歐美那邊的ip運營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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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光在電影改編權上加大投入，風險就太大了。可是，明顯，張駱的小說ip價值又不僅僅這個數字，就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高競爭力。
秦放專門來跟張駱溝通過一次，關於《途經徐陽市二中》這本小說的影視劇開發，張駱到底是什麼想法。
「你想要自己做嗎？」秦放問。 《攝影機不要停！》之後，張駱作為導演的第二部作品到底會拍什麼，也備受期待。
既然駱賓張現在也開始自己製作電影，那張駱把自己寫的小說改編成《途經徐陽市二中》也不是沒可能的。
張駱卻搖頭。
他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他自己能夠以小說的形式完全原創地將這個故事寫出來，已經夠不可思議的了。
拍成電影？
張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拍。
這跟《攝影機不要停！》不一樣，它有著一個完整的成品，張駱只需要按照那個樣子把電影給拍出來，而《途經徐陽市二中》是沒有的。
「找別人來拍吧。」張駱說，「這個故事，也不是那種適合拍成商業片的故事，老實說，它能這麼受歡迎都挺讓我出乎意料的，它都不是一個線性發展的故事，要拍成電影，都沒有一個完整起承轉合的劇情。」
秦放：「現在整個影視界對你這個故事的商業前景還是非常看好的，其實從這本小說出版以後能夠賣多少冊就知道了，光是從文風和故事性的角度來說，我也覺得它不是那麼好改編成一部電影，難度太大，但你也知道，有的電影吧，你覺得它不是那麼受市場歡迎的時候，其實是你對觀眾不夠了解。我讀你這個故事，其實常常在讀的時候就會想起我自己過去的人生，裡面很多細節，都讓我感同身受。既然我是這樣，其他人未必不是這樣，它能夠在一年多的連載中持續受到這麼多讀者的喜歡，說明它裡面是有共性的，只是這個共性還沒有被發掘為一個商業邏輯而已。」
秦放的話讓張駱受到了許多鼓舞。
「當然，我這一次過來找你，是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我覺得必須要第一時間跟你溝通的消息。」秦放說，「高視昌老師對你這本小說很感興趣，他主動請了一個朋友聯繫我，提出想要將它改編成一個電視劇劇本。你知道，高視昌老師基本上已經是我們國家編劇界的天花板了，曾經編劇的作品，拿過西圖爾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荷西國際電影節最受觀眾喜歡作品、國內電視劇三大獎的最佳編劇獎……滿身的榮譽，我都很震驚，他會主動提出對這個劇本感興趣。」 張駱也一愣。
「高視昌老師想要買下版權嗎？」
「他不負責製作，他只是想要改成電視劇劇本。」秦放解釋，「他自己的公司雖然也參與電視劇製作，但往往只是投資、出品，你有沒有興趣跟高老師聊一下？」
「開什麼玩笑，當然有興趣。」張駱點頭，「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想到要來改編我的作品。」
「據來找我的朋友說，每一期《少年》出來以後，他都在看你的連載。嗯，這麼說有點自賣自誇了啊，我其實經常給各大影視公司的版權採購部門、知名編劇還有藝人團隊寄《少年》雜誌，甚至很多人都直接訂購了這本雜誌，我會把其中一些我認為適合對方的項目點出來，請他們著重考察。
「高老師這邊，我也是一期不落地送了《少年》雜誌過去，我倒沒有給他著重推薦你的連載作品，只是每一期送過去的時候，都會附一張卡片，說這一期某篇作品讓我想起某個影視劇，我會在腦海中想像他拍攝某個影視劇會是什麼樣的風格，其實就是找點由頭做推薦，沒想到他直接盯上了你的長篇小說。」
張駱聽了，十分感慨。
難怪秦放的版權運營可以做得這麼出色。
國內做版權運營的這些人，起步的時候，誰努力都不奇怪，但做到了秦放這個份上，還親力親為地圍繞不同的潛在購買對象，量身定製一些推薦意見，實屬罕見。
講句不好聽的，就算秦放什麼都不做，就以他目前的人脈和手中所握有的版權資源，躺著都能躺出一個好業績來。
「高視昌老師在電視劇界的地位和影響力絕對是首屈一指的。」秦放說，「既然人家透露了想要改編的意向，無論你對這個小說的想法是什麼樣，我覺得你都要當面跟人家表示一下感謝。」
張駱點頭。 「好，我也覺得你說得對，是應該去表示一下感謝。」
-
令張駱比較驚訝的，是高視昌之所以對《途經徐陽市二中》這部小說感興趣，竟然主要是考慮到了這本小說的熱度。
「我這些年一直想要做一個聚焦人物成長的劇本，做一個有時間跨度的戲，只是這樣的故事，二十年前很流行，現在不了。」高視昌說，「以前這樣的劇本做出來，沒有平台願意拍，《途經徐陽市二中》這個小說，很罕見地去講一個人從高中到三十歲的這段人生經歷，也沒有多跌宕起伏，不是什麼傳奇命運，而是非常尋常的一段人生，但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這樣一個故事，如果不是你寫，恐怕也無法取得這樣的商業成績。」
張駱一聽就明白了。
《途經徐陽市二中》這種類型的故事是高視昌一直想做但沒有做出來的。借著張駱的光環和這本小說本身的口碑和熱度，能夠讓投資方和平台願意支持高視昌做一個這樣的劇本，並把它拍成電視劇。
「但是，在寫這個小說的時候，我其實沒太考慮它影視改編的事情，秦放哥問我對影視劇改編的想法，我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它不太適合改編成影視劇，它不夠戲劇性，也沒有什麼劇情上的起承轉合，相反，它就像是一本很普通的日記，讀者喜歡它，更多時候是因為其中一些段落帶給他們觸動。」
高視昌聞言，有些驚訝。
「你不打算讓它被改編成影視劇嗎？」
「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可在不確定對方的改編思路之前，我確實也不敢輕易出手。」張駱說的是自己的肺腑之言，「這跟《攝影機不要停！》《海之炎》這樣的作品不一樣，它們在改編成電影的時候，我就很清楚知道它的賣點是什麼，可是《途經徐陽市二中》的賣點是什麼，我不知道。」
高視昌一言以蔽之：「你對影視劇的定位其實是商品，你做每一個影視劇的時候，都在考慮賣點。」
張駱點頭承認。 高視昌沉默兩秒，說：「你是作家，你可以把身為一個創作者的純粹全部放在自己的小說里，但我是編劇，我的創作沒有辦法以我自己為中心，它是商品，可我只能在一個商品的設計里去融入我的創作。」
張駱：「您是一個充滿人文理想與精神的編劇，您的很多作品，我都能從中感受到這一點。像《途經徐陽市二中》這樣的小說，如果您願意改編成電視劇，我其實與有榮焉，甚至可以說求之不得。但如果您對它的期望，是它能取得投資方和平台方的信任，去做一部按照我們創作意圖來執行的電視劇，同時還要取得商業上的成功，我不想為了獲得您的好感，虛偽地附和，表示認同。」
高視昌沉默了下來。
秦放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給張駱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轉圜一下，氣氛有點尷尬。
張駱正要開口，高視昌忽然說：「你也認為，這樣的故事無法拍成電視劇？」
「不，我謹慎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它很難在一個按照正常商業邏輯運行的製作框架下拍成一部可以獲得商業回報的電視劇。」張駱說，「但如果從一開始就是要拍一個作品，而不是衝著商業回報去的，那是另一回事。」
高視昌一愣，問：「有哪個投資方會願意投一個帶不來商業回報的電視劇？」
「這也是我自己沒想明白的地方，我太理想主義，這個缺點我自己也知道。」張駱坦誠地露出了自己的矛盾與疑惑，「如果要為了商業回報把這個故事改得充滿愛恨情仇和狗血命運，我肯定不願意，但如果不這樣做，這個故事本身到底有什麼值得改編成電視劇的，我也沒想清楚，找不到一個可以兼顧的賣點，改編前景一片渺茫。」
不止高視昌愣住了，秦放也愣住了。
這是張駱之前也從來沒有跟他說過的。
秦放沒有想過，張駱對於《途經徐陽市二中》這個小說的影視劇改編前景竟然這麼不好看。
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消息可不能泄漏出去，會影響到市場對《途經徐陽市二中》這本小說的價值判斷。 他第二反應是，這本小說可能短期內不會改編成影視劇了。張駱本人不會同意給出改編權。
-
然而，事後，當秦放跟張駱確認這件事的時候，張駱卻又搖頭。
「並不是，只是我只能這麼說，才能婉拒他。」張駱跟秦放實話實說，「他是希望通過《途經徐陽市二中》這個作品，證明即使是這樣一個不被行業和市場看好的故事類型，在優秀的創作者手上，仍然可以取得矚目的成績，好的商業回報，其實這一點沒什麼，但他又希望能夠保持那些逆市場潮流的東西，希望能夠劇以載道，傳達出他對於人生的感受。在劇本還沒有開始動筆之前，他已經有了非常明確和宏大的目標，這不太符合我對於這個小說改編的願景。」
秦放恍然。
而知道張駱並沒有打算真的將《途經徐陽市二中》束之高閣以後，他也悄然鬆了口氣。
「電視劇的改編也放一放吧，剛跟高老師說了這些，如果馬上又跟其他人談電視劇改編，顯得不太尊重。」張駱又說，「就等小說正式出版了再說。」
秦放點頭。
張駱忽然想到什麼，說：「對了，秦放哥，你對很多作品都很熟悉，我想請你以後也對我們公司簽約的那些演員熟悉一點，如果哪些作品你一看就覺得很適合他們，麻煩優先留給我們，我們可以為他們開發一些項目。我打算在接下來幾年時間裡，製作一些像《攝影機不要停！》這樣的小成本電影，一是可以給公司的攝製團隊練手，二也是可以推一推公司簽約的編劇和演員們。」
秦放說好。
-
事實上，這也是最近張駱在看公司簽約演員的情況時，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接下來幾年時間，將會是視頻平台全速擴張的時代。
可以說，只要你有成片，甭管好賴，視頻平台都會願意花錢買。
這是一個發展紅利期。
張駱想的是，那為什麼不藉助這個「拍攝影視劇約等於躺著賺錢」的發展紅利期，做起來呢？
只要不做那種投入八九位數的電影，幾乎都是穩賺的。
賺還是其次，關鍵是可以「練兵」，可以從「題海戰術」中讓一些有才華的人脫穎而出。
所以，三月底，張駱專門拉著梁夢利他們一起開會，準備推行一個「一百萬元計劃」。
「現在各個視頻平台都在搶內容，搶獨家內容，但是，很多傳統影視公司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大家都有自己習慣的、堅持了很久的做事方法，所以出現了一個暫時性的供需不對等的缺口。
「我們簽約了一些演員，也簽約了很多作者，包括《少年》雜誌、電子刊和三鵝家上很多的小說故事資源，都可以優先提供給我們使用，我們可以整合資源，自己立項，像做《攝影機不要停！》那樣，去做一些小成本的電影項目，甚至不一定衝著上院線去，網絡平台一樣的。
「從li站到北極光視頻，我們有長期合作的網絡平台，《攝影機不要停！》《天才槍手》這些電影在前，我想如果我們現在要自己拍電影，他們不會再質疑，甚至會願意提前採購。
「一個項目一百萬元，只做這個預算範圍內能做出來的項目，不為賺錢，主要目的是去發掘人材、培養人才，當然，如果順便能有那麼幾個項目成功，甚至上了院線，獲得好的商業回報，那就是錦上添花。」
張駱這個「一百萬元計劃」一經提出來，立即獲得了路薇的支持。 「這太好了，這等於我們公司每一個演員其實都有機會演主角了，外戲拿不到主角，我們公司為他們量身定製內部戲。」路薇說，「在履歷上有過主演經歷，對於演員而言極其重要，影視圈就是這樣。」
黃符也很贊同：「拍完《攝影機不要停！》以後，當時一起負責攝影的幾個朋友都在找新的項目，大家其實都是靠項目吃飯的，項目越多，大家飯碗就越多，哪怕賺得少一點呢，至少一直有，不用朝不保夕的。」
張妙有些疑惑，問：「可是，一個項目就至少要有一個製片人來負責，公司哪裡有這麼多的製片經理？」
張駱說：「因為我們之前的工作，其實公司都陷入了一個模式，太依賴於用公司自己的人了。在好萊塢，其實電影公司找的製片人不一定是自己公司的，他們找項目經理，是根據項目情況找合適的人，或者是這個項目本身就是某個人發起的，所以一併僱傭過來。
「咱們這個行業里，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難道沒有自己乾的嗎？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只不過參差不齊。我是覺得，這個『一百萬元計劃』，不僅僅是針對咱們公司自己的人、自己的項目，也可以面向全行業徵集，大家手裡有項目缺資金的、符合一百萬預算的，都可以來，我們再篩選。」
「那我們總共要投入多少？」
「第一期投入一千萬，做十個項目，根據情況再看第二期要怎麼調整。」張駱說，「當然，我承認，這種項目很容易黃掉，但沒關係，這十個項目里，如果最後能做成一個項目，發掘出一個值得簽約培養的導演，一個可以信賴形成長期合作關係的製片人，一個開始被大眾認識的演員，第一期就是成功的，我們是摸著石頭過河，最核心的目的就是在《攝影機不要停！》的一次成功之後，去探索一條可以持續通行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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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其實也不是沒這麼做過。
像莫娜演《何以琴瑟》本質上就是這種行為。
不過，這也是建立在莫娜跟角色非常適配的前提之下。
在公司為旗下藝人進行資源置換的時候，張駱就專門強調過，要用a藝人去幫b藝人置換資源的時候，前提是a藝人願意、同意，a藝人知情。
而且，所有要做資源置換才能拿到的角色，都不能在經紀人這個層面就完成，必須跟公司備案。
這是為了防止有經紀人為了完成kpi，做一些本不應該發生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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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公司的藝人已經比其他人要領先一步了。」路薇經常說一句話，「張總、曉漁他們能夠拿到的一流影視劇項目信息是非常多的，公司的人往往可以更早看到劇本，知道有哪些角色，一旦有適合公司演員的角色，都可以由經紀人和演員去提前爭取，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爭取不到，要麼是自己實力不夠，要麼是運氣不好，但怎麼都比其他演員優勢要大。」
確實也是如此。
像張駱和江曉漁推掉的一些影視劇，雖然他們不演，但是裡面有些角色，其實是適合公司其他演員的。
張駱這個學期因為課少了很多，有更多的時間，他也開始花更多的時間在公司上。 尤其是對於一些藝人的發展，張駱甚至會親自幫他們挑選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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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途經徐陽市二中》這部小說，也即將迎來連載結束。
這部小說在《少年》雜誌一直非常受歡迎。
甚至《少年》雜誌的銷量都靠著這部小說有所增長。整個連載期間，好幾部根據張駱作品改編的電影票房大爆，還取得各項榮譽，電視劇都開機了一部，讓張駱的這部長篇小說備受影視界矚目。
儘管張駱一直宣稱，在小說未正式出版之前不出售影視劇改編權，也不影響各大影視公司提前報價。
隨著《攝影機不要停！》票房突破4億，《途經徐陽市二中》這部小說的電影改編權都有了高達八位數的報價，同時加上5%的電影後續收益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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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自己做嗎？」秦放問。 《攝影機不要停！》之後，張駱作為導演的第二部作品到底會拍什麼，也備受期待。
既然駱賓張現在也開始自己製作電影，那張駱把自己寫的小說改編成《途經徐陽市二中》也不是沒可能的。
張駱卻搖頭。
他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他自己能夠以小說的形式完全原創地將這個故事寫出來，已經夠不可思議的了。
拍成電影？
張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拍。
這跟《攝影機不要停！》不一樣，它有著一個完整的成品，張駱只需要按照那個樣子把電影給拍出來，而《途經徐陽市二中》是沒有的。
「找別人來拍吧。」張駱說，「這個故事，也不是那種適合拍成商業片的故事，老實說，它能這麼受歡迎都挺讓我出乎意料的，它都不是一個線性發展的故事，要拍成電影，都沒有一個完整起承轉合的劇情。」
秦放：「現在整個影視界對你這個故事的商業前景還是非常看好的，其實從這本小說出版以後能夠賣多少冊就知道了，光是從文風和故事性的角度來說，我也覺得它不是那麼好改編成一部電影，難度太大，但你也知道，有的電影吧，你覺得它不是那麼受市場歡迎的時候，其實是你對觀眾不夠了解。我讀你這個故事，其實常常在讀的時候就會想起我自己過去的人生，裡面很多細節，都讓我感同身受。既然我是這樣，其他人未必不是這樣，它能夠在一年多的連載中持續受到這麼多讀者的喜歡，說明它裡面是有共性的，只是這個共性還沒有被發掘為一個商業邏輯而已。」
秦放的話讓張駱受到了許多鼓舞。
「當然，我這一次過來找你，是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我覺得必須要第一時間跟你溝通的消息。」秦放說，「高視昌老師對你這本小說很感興趣，他主動請了一個朋友聯繫我，提出想要將它改編成一個電視劇劇本。你知道，高視昌老師基本上已經是我們國家編劇界的天花板了，曾經編劇的作品，拿過西圖爾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荷西國際電影節最受觀眾喜歡作品、國內電視劇三大獎的最佳編劇獎……滿身的榮譽，我都很震驚，他會主動提出對這個劇本感興趣。」 張駱也一愣。
「高視昌老師想要買下版權嗎？」
「他不負責製作，他只是想要改成電視劇劇本。」秦放解釋，「他自己的公司雖然也參與電視劇製作，但往往只是投資、出品，你有沒有興趣跟高老師聊一下？」
「開什麼玩笑，當然有興趣。」張駱點頭，「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想到要來改編我的作品。」
「據來找我的朋友說，每一期《少年》出來以後，他都在看你的連載。嗯，這麼說有點自賣自誇了啊，我其實經常給各大影視公司的版權採購部門、知名編劇還有藝人團隊寄《少年》雜誌，甚至很多人都直接訂購了這本雜誌，我會把其中一些我認為適合對方的項目點出來，請他們著重考察。
「高老師這邊，我也是一期不落地送了《少年》雜誌過去，我倒沒有給他著重推薦你的連載作品，只是每一期送過去的時候，都會附一張卡片，說這一期某篇作品讓我想起某個影視劇，我會在腦海中想像他拍攝某個影視劇會是什麼樣的風格，其實就是找點由頭做推薦，沒想到他直接盯上了你的長篇小說。」
張駱聽了，十分感慨。
難怪秦放的版權運營可以做得這麼出色。
國內做版權運營的這些人，起步的時候，誰努力都不奇怪，但做到了秦放這個份上，還親力親為地圍繞不同的潛在購買對象，量身定製一些推薦意見，實屬罕見。
講句不好聽的，就算秦放什麼都不做，就以他目前的人脈和手中所握有的版權資源，躺著都能躺出一個好業績來。
「高視昌老師在電視劇界的地位和影響力絕對是首屈一指的。」秦放說，「既然人家透露了想要改編的意向，無論你對這個小說的想法是什麼樣，我覺得你都要當面跟人家表示一下感謝。」
張駱點頭。 「好，我也覺得你說得對，是應該去表示一下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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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張駱比較驚訝的，是高視昌之所以對《途經徐陽市二中》這部小說感興趣，竟然主要是考慮到了這本小說的熱度。
「我這些年一直想要做一個聚焦人物成長的劇本，做一個有時間跨度的戲，只是這樣的故事，二十年前很流行，現在不了。」高視昌說，「以前這樣的劇本做出來，沒有平台願意拍，《途經徐陽市二中》這個小說，很罕見地去講一個人從高中到三十歲的這段人生經歷，也沒有多跌宕起伏，不是什麼傳奇命運，而是非常尋常的一段人生，但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這樣一個故事，如果不是你寫，恐怕也無法取得這樣的商業成績。」
張駱一聽就明白了。
《途經徐陽市二中》這種類型的故事是高視昌一直想做但沒有做出來的。借著張駱的光環和這本小說本身的口碑和熱度，能夠讓投資方和平台願意支持高視昌做一個這樣的劇本，並把它拍成電視劇。
「但是，在寫這個小說的時候，我其實沒太考慮它影視改編的事情，秦放哥問我對影視劇改編的想法，我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它不太適合改編成影視劇，它不夠戲劇性，也沒有什麼劇情上的起承轉合，相反，它就像是一本很普通的日記，讀者喜歡它，更多時候是因為其中一些段落帶給他們觸動。」
高視昌聞言，有些驚訝。
「你不打算讓它被改編成影視劇嗎？」
「話不能說得這麼絕對，可在不確定對方的改編思路之前，我確實也不敢輕易出手。」張駱說的是自己的肺腑之言，「這跟《攝影機不要停！》《海之炎》這樣的作品不一樣，它們在改編成電影的時候，我就很清楚知道它的賣點是什麼，可是《途經徐陽市二中》的賣點是什麼，我不知道。」
高視昌一言以蔽之：「你對影視劇的定位其實是商品，你做每一個影視劇的時候，都在考慮賣點。」
張駱點頭承認。 高視昌沉默兩秒，說：「你是作家，你可以把身為一個創作者的純粹全部放在自己的小說里，但我是編劇，我的創作沒有辦法以我自己為中心，它是商品，可我只能在一個商品的設計里去融入我的創作。」
張駱：「您是一個充滿人文理想與精神的編劇，您的很多作品，我都能從中感受到這一點。像《途經徐陽市二中》這樣的小說，如果您願意改編成電視劇，我其實與有榮焉，甚至可以說求之不得。但如果您對它的期望，是它能取得投資方和平台方的信任，去做一部按照我們創作意圖來執行的電視劇，同時還要取得商業上的成功，我不想為了獲得您的好感，虛偽地附和，表示認同。」
高視昌沉默了下來。
秦放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給張駱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轉圜一下，氣氛有點尷尬。
張駱正要開口，高視昌忽然說：「你也認為，這樣的故事無法拍成電視劇？」
「不，我謹慎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它很難在一個按照正常商業邏輯運行的製作框架下拍成一部可以獲得商業回報的電視劇。」張駱說，「但如果從一開始就是要拍一個作品，而不是衝著商業回報去的，那是另一回事。」
高視昌一愣，問：「有哪個投資方會願意投一個帶不來商業回報的電視劇？」
「這也是我自己沒想明白的地方，我太理想主義，這個缺點我自己也知道。」張駱坦誠地露出了自己的矛盾與疑惑，「如果要為了商業回報把這個故事改得充滿愛恨情仇和狗血命運，我肯定不願意，但如果不這樣做，這個故事本身到底有什麼值得改編成電視劇的，我也沒想清楚，找不到一個可以兼顧的賣點，改編前景一片渺茫。」
不止高視昌愣住了，秦放也愣住了。
這是張駱之前也從來沒有跟他說過的。
秦放沒有想過，張駱對於《途經徐陽市二中》這個小說的影視劇改編前景竟然這麼不好看。
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消息可不能泄漏出去，會影響到市場對《途經徐陽市二中》這本小說的價值判斷。 他第二反應是，這本小說可能短期內不會改編成影視劇了。張駱本人不會同意給出改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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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後，當秦放跟張駱確認這件事的時候，張駱卻又搖頭。
「並不是，只是我只能這麼說，才能婉拒他。」張駱跟秦放實話實說，「他是希望通過《途經徐陽市二中》這個作品，證明即使是這樣一個不被行業和市場看好的故事類型，在優秀的創作者手上，仍然可以取得矚目的成績，好的商業回報，其實這一點沒什麼，但他又希望能夠保持那些逆市場潮流的東西，希望能夠劇以載道，傳達出他對於人生的感受。在劇本還沒有開始動筆之前，他已經有了非常明確和宏大的目標，這不太符合我對於這個小說改編的願景。」
秦放恍然。
而知道張駱並沒有打算真的將《途經徐陽市二中》束之高閣以後，他也悄然鬆了口氣。
「電視劇的改編也放一放吧，剛跟高老師說了這些，如果馬上又跟其他人談電視劇改編，顯得不太尊重。」張駱又說，「就等小說正式出版了再說。」
秦放點頭。
張駱忽然想到什麼，說：「對了，秦放哥，你對很多作品都很熟悉，我想請你以後也對我們公司簽約的那些演員熟悉一點，如果哪些作品你一看就覺得很適合他們，麻煩優先留給我們，我們可以為他們開發一些項目。我打算在接下來幾年時間裡，製作一些像《攝影機不要停！》這樣的小成本電影，一是可以給公司的攝製團隊練手，二也是可以推一推公司簽約的編劇和演員們。」
秦放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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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也是最近張駱在看公司簽約演員的情況時，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接下來幾年時間，將會是視頻平台全速擴張的時代。
可以說，只要你有成片，甭管好賴，視頻平台都會願意花錢買。
這是一個發展紅利期。
張駱想的是，那為什麼不藉助這個「拍攝影視劇約等於躺著賺錢」的發展紅利期，做起來呢？
只要不做那種投入八九位數的電影，幾乎都是穩賺的。
賺還是其次，關鍵是可以「練兵」，可以從「題海戰術」中讓一些有才華的人脫穎而出。
所以，三月底，張駱專門拉著梁夢利他們一起開會，準備推行一個「一百萬元計劃」。
「現在各個視頻平台都在搶內容，搶獨家內容，但是，很多傳統影視公司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大家都有自己習慣的、堅持了很久的做事方法，所以出現了一個暫時性的供需不對等的缺口。
「我們簽約了一些演員，也簽約了很多作者，包括《少年》雜誌、電子刊和三鵝家上很多的小說故事資源，都可以優先提供給我們使用，我們可以整合資源，自己立項，像做《攝影機不要停！》那樣，去做一些小成本的電影項目，甚至不一定衝著上院線去，網絡平台一樣的。
「從li站到北極光視頻，我們有長期合作的網絡平台，《攝影機不要停！》《天才槍手》這些電影在前，我想如果我們現在要自己拍電影，他們不會再質疑，甚至會願意提前採購。
「一個項目一百萬元，只做這個預算範圍內能做出來的項目，不為賺錢，主要目的是去發掘人材、培養人才，當然，如果順便能有那麼幾個項目成功，甚至上了院線，獲得好的商業回報，那就是錦上添花。」
張駱這個「一百萬元計劃」一經提出來，立即獲得了路薇的支持。 「這太好了，這等於我們公司每一個演員其實都有機會演主角了，外戲拿不到主角，我們公司為他們量身定製內部戲。」路薇說，「在履歷上有過主演經歷，對於演員而言極其重要，影視圈就是這樣。」
黃符也很贊同：「拍完《攝影機不要停！》以後，當時一起負責攝影的幾個朋友都在找新的項目，大家其實都是靠項目吃飯的，項目越多，大家飯碗就越多，哪怕賺得少一點呢，至少一直有，不用朝不保夕的。」
張妙有些疑惑，問：「可是，一個項目就至少要有一個製片人來負責，公司哪裡有這麼多的製片經理？」
張駱說：「因為我們之前的工作，其實公司都陷入了一個模式，太依賴於用公司自己的人了。在好萊塢，其實電影公司找的製片人不一定是自己公司的，他們找項目經理，是根據項目情況找合適的人，或者是這個項目本身就是某個人發起的，所以一併僱傭過來。
「咱們這個行業里，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難道沒有自己乾的嗎？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只不過參差不齊。我是覺得，這個『一百萬元計劃』，不僅僅是針對咱們公司自己的人、自己的項目，也可以面向全行業徵集，大家手裡有項目缺資金的、符合一百萬預算的，都可以來，我們再篩選。」
「那我們總共要投入多少？」
「第一期投入一千萬，做十個項目，根據情況再看第二期要怎麼調整。」張駱說，「當然，我承認，這種項目很容易黃掉，但沒關係，這十個項目里，如果最後能做成一個項目，發掘出一個值得簽約培養的導演，一個可以信賴形成長期合作關係的製片人，一個開始被大眾認識的演員，第一期就是成功的，我們是摸著石頭過河，最核心的目的就是在《攝影機不要停！》的一次成功之後，去探索一條可以持續通行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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