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探查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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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三日,縣衙內只聽得見竹簡翻動的沙沙聲。王貢和幾名羽林衛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帳冊中,額頭上的汗珠滴在簡牘上,又被迅速擦去。案几上的油燈添了又添,連馮劫都開始懷疑——這少年縣令莫非打算在帳房裡待到年底?

  當馮劫將方銘的動向密報給嬴政時,得到的回覆卻出人意料:

  "不必干涉,靜觀其變。"

  嬴政的聲音透過信使傳來,平靜中帶著幾分玩味。馮劫捏著密信,望向仍在伏案疾書的方銘,若有所思。

  第四日清晨,王賁正對著最新整理出的田賦差異頭疼不已,忽然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

  "走,換便服。"方銘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兩套粗布衣衫,"跟我出去轉轉。"

  王貢先是一愣,隨即如蒙大赦:"大人英明!"他丟下毛筆,差點歡呼出聲——這三天看帳看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片刻後,兩個"年輕農夫"從縣衙側門溜了出來。王賁彆扭地扯了扯粗糙的衣領,小聲道:"大人,咱們這是要去哪?"

  方銘說道:"去隨意轉轉。"

  剛轉過街角,身後傳來一聲輕咳。馮劫不知何時也換了身商賈打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方縣令出遊,怎不叫上老夫?"

  方銘無奈一笑:"馮大人果然耳目靈通。"

  三人沿著鄉間土路慢行,四周儘是低矮的茅草屋,土牆斑駁,偶有雞犬相聞,卻少見青壯人影,整個村落顯得蕭條而沉寂。

  "這藍田縣,怎麼比想像的還要窮?"王賁低聲嘀咕,腳下一不留神,踩進了一處泥坑。

  方銘掃視四周,眉頭微皺:"大半良田都被占了,普通農戶怕是連餬口都難。"

  正說著,前方田埂邊坐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農,正佝僂著背,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幾株乾癟的麥穗,神情木然。

  方銘眼神一亮,正要上前,老農卻警覺地抬頭,渾濁的雙眼在三人身上一掃,立刻別過臉去,顯然不願搭理生人。

  "老丈——"方銘剛開口,老農便拄著木棍起身欲走。

  "且慢。"馮劫忽然上前,從袖中排出幾枚銅錢,笑呵呵道,"我家公子乃咸陽大戶子弟,此次隨我出遊踏青,見老丈在此,想請教些農事。"

  老農盯著銅錢,猶豫片刻,終於慢吞吞坐回田埂:"問吧,老漢知道的不多。"

  馮劫順勢蹲下,指著遠處的農田:"這片地,收成如何?"

  老農嗤笑一聲:"收成?哪還有什麼收成!"他抓起一把土,"好好的地,硬說是'薄田',一畝只按半畝徵稅,可田租卻照舊交足!"

  方銘與馮劫對視一眼,故作驚訝:"還有這等事?"

  老農壓低聲音:"你們外鄉人不懂......"

  老漢不願再多談田畝之事,方銘見狀,順勢換了個話題:"老丈,沒了田地,這些年怎麼過活?"

  老漢枯瘦的手指搓了搓麥稈,啞著嗓子道:"後山打些野物,挖些野菜......"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麻木,"實在活不下去的,就去田家為奴為婢,混口飯吃。"

  王賁聽得眉頭緊皺,忍不住插話:"縣裡就不管嗎?"

  "縣裡?"老漢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咧開缺了牙的嘴,"好些年沒見過縣令老爺嘍!平日裡就一個里正,還是田家指派的......"

  方銘蹲下身,與老漢平視:"那賦稅呢?"

  "該交的一文不少。"老漢用木棍在地上劃了道痕,"說是朝廷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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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劫適時遞上一塊乾糧:"老丈,平日裡鹽鐵可還夠用?"

  "鹽?"老漢接過乾糧,小心地掰成三份藏進懷裡,"去年冬,一斗穀子換半兩鹽......"

  問完柴米油鹽,方銘起身告辭。走出百步遠,王貢一拳砸在樹上:"豈有此理!"

  後來王貢又想起來,問道:「這個田家是誰?」

  方銘聽後,笑呵呵的答道:「估計是個富戶,說不定和宮裡有些關係,你可還記得打前幾天整理帳本的時候,關于田家的帳目幾何?」

  聽著方銘的話,王賁思索了片刻,「帳目里沒有田家呀?會不會是老漢年紀大了,記錯了?」

  方銘停下腳步,忽然開口:"如果老漢沒記錯呢?"

  王貢王賁撓了撓頭:"大人是說......"

  "你猜。"方銘目光深邃。

  王賁一愣,隨即恍然:"大人是說......田家已經把手伸進縣衙了?"

  方銘冷笑一聲:"不止是'伸進去',恐怕早就鳩占鵲巢了。"

  馮劫在一旁輕撫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方縣令果然敏銳。"

  三人繼續前行,穿過幾條蕭條的街巷。

  賣炊餅的老嫗說,每月要交"攤稅";打鐵的匠人抱怨,生鐵都被田家壟斷;藥鋪的學徒透露,田家派人收"平安錢"......

  每聽一樁,王貢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西沉。方銘站在衙門口,回望這座暮色中的小城。

  "一天就探出這麼多消息,"王貢忍不住道,"大人為何不立即整治?"

  方銘拍了拍他的肩:"網要慢慢收,魚才跑不掉。"

  看著西沉的太陽,三人分開。

  回到驛館後,並沒有馬上的洗漱休息,而是坐在桌案旁,開始回想著今天遇到的一切。

  "田家不倒,縣衙難立。"他在心中默念,眼前浮現出白日裡那些百姓躲閃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畏懼,有麻木,唯獨沒有對官府的信任。

  (公信力...)

  他忽然想起了嬴政。

  「如果是始皇大大會怎麼做呢?」突然,一句非常中二的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我為始皇,當鎮壓世間一切敵。」

  想到這,方銘突然的覺得,他好像明白該如何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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