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藍渙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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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做了這麼多……」

  直到現在,藍渙也沒能得到所有的計劃內容。

  這在他的王太子生涯當中,是很少見到的情況。

  也真是難為他了,能憋到現在才忍不住問出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

  做什麼?

  白忘冬停下了繼續取玉珠的動作。

  好問題啊。

  白忘冬盤坐在地上,目光隔著面具,看著面前被他疊起來的玉珠。

  其實從頭到尾……

  「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沒有變過啊。」

  「沒有變過……」

  藍渙被這四個字搞得微微愣了一下。

  他記得最開始的時候,這個計劃的目的,是要讓他有著能夠區別於「王上的兒子」這個頭銜的威望。

  簡而言之,幫助他這個人來一次人前顯聖。

  但現在好像……

  「就是沒有變過。」

  白忘冬拿起了被藍渙放在桌子上,已經被攥的滿是褶皺的捲軸,淡淡說道。

  「人們比起完結的故事,永遠更加關注進行中的劇情。」

  如果只是想給藍渙耍一次威風的機會,那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可是……

  「我們必須要讓所有人都能夠記住你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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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忘冬的目光平靜,淡淡地說道。

  「從明天開始,你就要讓城衛司到處發通緝令了,一定要讓整個尊海城的人都能夠知道『蜈蚣』的大名。」

  然後,在蜈蚣的名聲響亮起來之後。

  可以到處散播一些謠言,讓蜈蚣這個人的形象變得越發惡貫滿盈。

  屆時……

  「惡人出現了,人們自然也會想要一個英雄。」

  這樣一來。

  如今的藍渙提督兩司,是兩司在這個案子名義上的最高負責人。

  他又曾經將盜竊國庫的賊寇一網打盡,將國庫流失之財都給找了回來。

  沒有誰能夠比他更合適代表兩司和這個惡人一決高下。

  「自稱是仙人之後卻惡貫滿盈的絕世兇犯,和身份尊貴,不懼危機,發誓要將這惡賊給繩之以法,除暴安良的王太子殿下。」

  這樣的對照組簡直就像是天生的「宿敵」一樣。

  當然。

  關於這方面的劇本也是這麼寫的就是了。

  只要能夠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將這兩個人的形象都給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確定下來。

  那麼很快,百姓的目光就會集中在這上面。

  屆時,整座城都會將目光放在這兩個人的對決身上。

  「自導自演下去,只要你能夠一次次表現出壓制蜈蚣的能力,那麼很快,你就能夠成為所有人眼中的英雄。」

  這樣一來。

  最初的目的就達到了。

  藍渙的存在感會越來越高。

  全城的人都會記住「藍渙」這個名字。

  屬於他的威望也會一點一點積累起來。

  這樣的威望可比直接抓到兇手來的更加持久,也更加有上限。

  而更重要的是……

  白忘冬看了一眼目光閃爍著愉悅目光的藍渙,眼底微微流轉過一道幽光。

  之後的話,他沒有當著藍渙的面說出來。

  當這種威望越積越重,藍渙的名字越傳越廣的時候,他就不會再有退路了。

  君王和儲君之間的關係天然就是最無法調和的政敵。

  藍平歌那樣掌控欲極強的君王,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儲君脫離自己的掌控。

  於是,矛盾就會出現。

  於是,父子之間的隔閡就會越來越大。

  於是……

  當這種矛盾越發的激烈,藍渙就越不可能朝著後面退卻。

  他就是要讓藍渙在眾人簇擁之下,生出真正對抗他父王的「底氣」。

  想到這裡,白忘冬在桌子上滾動著玉珠的手稍稍停了下來,扭過頭對著藍渙說道。

  「殿下,或許,另一樁事也是時候抬上來了吧。」

  藍渙閃爍著愉悅目光的眼眸微微一頓。

  他知道白忘冬說的是哪一件事。

  「拜神祖教……真的就要這麼著急?」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的,殿下。」

  其實是他沒有多少時間浪費。

  他必須要儘快將那座塔給推倒了才行。

  「難道到了現在,你還沒有下定決心?」

  決心嗎?

  藍渙磨了磨牙。

  這種東西他早就確定了。

  只不過……

  感受著白忘冬的目光,又低頭看了看那份捲軸。

  如意店的能力在這次國庫案之後,已經有了一個充分的證明,如果是把這事情交給他們的話,也許真的未必不能成。

  他嘗到甜頭。

  還想要更多。

  所以……

  「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白忘冬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雖然太子府沒了很讓他心疼,但是他的主要財庫還是開設在外面的,若是有需要的話,他仍舊是那個財大氣粗的財主。

  白忘冬面具下面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微微一笑,說了一句。

  「多謝殿下信任。」

  得到白忘冬的回應。

  藍渙也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像是將之前因為這件事而產生的那些不愉全都給忘了一樣。

  他看著白忘冬臉上的面具,生起了一絲調侃的意思。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看到過你面具之下的樣子,若是真的想謝我,要不然把面具摘下來給我看看?」

  他是真的很好奇,這張面具後面到底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但面對他這像是開玩笑的語氣,白忘冬扭過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然後,手掌就輕輕朝著面具的方向移動。

  像是沒想到白忘冬真的會這麼做一樣,藍渙微微一愣,聚精會神認真地盯著。

  而就在手掌放在面具上的一瞬間,白忘冬另一隻手屈指一彈。

  叮。

  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珠被直接彈了出去。

  輕輕撞上了那座壘得高高的玉珠塔。

  嘩啦。

  玉珠塔轟然崩塌,滿桌子的玉珠頃刻間散落迸濺。

  而就在玉珠塔崩塌的瞬間,白忘冬的身影就這麼毫無痕跡地消失在了藍渙的眼前。

  玉珠四處灑落,在桌子和地板上來回跳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藍渙看著眼前這一幕,愣在原地。

  隨即,他的目光就一瞬間沉了下來。

  死死盯著白忘冬消失的那個地方,視線緊緊不放。

  那雙本來表現的歡悅和親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到了極致,讓人看不到半點的亮光。

  「如意店……」

  他念叨著這三個字,表情沉靜。

  任誰也看不出來,此刻他心裡在想著什麼。

  ……

  世人常說。

  每一個人的命都是上天註定好的。

  一個人生來是什麼樣子,那麼就應該是什麼樣子。

  王公貴族天生就是王公貴族,平民百姓天生就是平民百姓。

  一輩子的時間很長。

  長到永遠都要過著這樣一成不變的人生。

  林東南曾經也是這樣想的。

  因為他的娘親告訴他,這是神祖大人的決定。

  他這輩子就應該做個賣肉乾的,默默無聞。

  他信了。

  所以在後來他娘親生病瀕死的時候,他求了神祖一天一夜。

  可最後神祖也沒有出現。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他的娘親被神祖給放棄了。

  但這一定不是神祖大人的錯,而是他娘親的錯。

  一定是她娘親在某個時候偷偷對神祖大人不敬,被神祖大人給聽到了,所以神祖大人才會冷眼旁觀。

  他不想給對神祖大人不敬的人殮屍。

  可那是他的娘親,這又是作為人子的責任,他不能推辭。

  忠孝兩全,左右為難。

  他很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他又在神祖面前跪了一晚上,求問神祖,到底要不要該給這個不敬之徒殮屍。

  而這一次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夢到了神祖,神祖就那麼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什麼都沒說,但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那隻手……是那樣的溫暖。

  神祖大人摸了他的頭……

  他覺得,一定是他對神祖大人的誠意感動了他。

  這世上有多少人千金散盡都見不到神祖大人一面。

  而他睡一覺就能夠得到神祖大人的垂青。

  他想,他一定就是被神祖大人選中的那個人。

  神祖大人這是在告訴他,他的未來不該如現在這樣平庸。

  他是神祖大人夢中欽點的使者。

  所以……

  他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然後在家裡點了一把火。

  火直接將這間肉乾鋪快速燒了起來。

  他就這麼在遠處欣賞著房子和娘親的屍體一同被火焰焚燒殆盡。

  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放鬆。

  他想……

  神祖大人應該也很樂意看到這一面才是。

  他太溫柔。

  溫柔的讓人想要到他的身邊聆聽他的教誨。

  可惜的是,除了那一晚之外,他再也沒有在夢中見到神祖大人。

  鋪子被他燒了之後,他就開始流浪。

  而一邊流浪,還要一邊傳播神祖大人的偉岸身姿。

  漸漸的。

  他開始有了一些名氣。

  被他傳道過的人都說,不愧是神祖大人的使者。

  每一次聽到這句話,就算是再大的火氣他也就消了。

  後來,他走的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從邊城慢慢走到了尊海城。

  他是為了朝聖來的,他想要去那座塔裡面看一看神祖大人留下的痕跡。

  可就在他即將靠近塔的時候,卻被人給攔了下來。

  那人說:「這裡是宮城,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他解釋:「我是神祖大人的使者,我是來膜拜神祖大人的。」

  可是那侍衛還是不聽他說話,甚至已經快要拔出刀來了。

  那一日,他只能遠遠地望著那座塔,雖然近在咫尺,卻仿佛猶如天塹。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就是覺得有些彆扭。

  再後來,他想要時時刻刻膜拜聖塔,所以就留在了尊海城,繼續開自己的店鋪,賺一些生活補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可他並沒有感覺到很充實,反而心裏面殘留的那份彆扭越來越嚴重。

  直到有一天。

  「聽說了嗎,死去多年的臨東侯在清樂公主府的珍寶會上被殺了。」

  「啊?」

  「那屍體跪在地上,雙手殘缺,身子都被一根木樁給穿透了,還有,還有,他那臉上的表情還一直笑著呢。」

  「嘶,真嚇人。」

  「嚇人什麼,我舅舅的八大姨的三姑的二弟弟的兒子告訴我,這其實就是神罰,是神祖大人看他不成器,親自把他給弄死的。」

  「神罰?」

  「對,就是神罰。」

  林東南聽著兩人的對話都愣在了原地,就連即將要上的東西都忘了拿。

  神罰?

  神祖?

  天吶。

  這莫非就是神祖大人給他的警示?

  他在歡迎他來到了尊海城?

  抱著這份懷疑和喜悅,他的手腳是越來越麻利了。

  聽著城中關於神祖大人的謠言,他總是會心一笑,也不去爭辯。

  直到有一天。

  他在路上見到了一頁金燦燦的紙張。

  他好奇將其拿了起來。

  然後就看到那書頁上的畫面。

  那一刻……

  他的整個心神都沉靜在了其中。

  他越發堅定自己的想法。

  他……就是神祖選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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