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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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密室當中,吳前問出了這個問題。

  「盯住墨青就好。」

  接下來的計劃,暫時就不需要這位可靠的吳司領參與了。

  這根埋在蜃海司的釘子,總有一天能夠起到讓人難以想像的作用。

  而之後的計劃很簡單。

  白忘冬想要在這尊海城當中燃起一把火,一把很大很大的火。

  和這把火比起來,所謂的國庫盜竊案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好。」

  吳前點點頭。

  然後他就轉過身,對著柳七伯鞠了一躬。

  之後就毫不停留地邁步離開了這裡。

  柳七伯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對待自己的這些後輩

  「他很尊敬你呢。」

  白忘冬的聲音響起。

  聲音中還帶著些許的感嘆。

  柳七伯從椅子上站起身,沒有回話。

  既然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那現在也就沒有他的事了。

  至於白忘冬後面的計劃,白忘冬不想說,他也問不出來。

  與其坐在這裡耗費時間,還不如出去接幾個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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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忘冬看著他那蒼老的背影離開這裡,眼睛微眯。

  就像是他之前說過的,一個黃土已經埋過脖子的老頭,在沒有物慾,享受欲,以及對金錢的滿足欲的前提下,還這麼瘋狂的賺錢。

  那他賺錢背後的意義一定是要比欲望本身更加沉重的。

  吳前的尊敬作證了白忘冬的這句話。

  這老頭的背後,所供養的,恐怕是一窩的孤魂野鬼。

  眼睛越眯越緊。

  黑龍的爪牙所留下的不只是那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廢墟,還有著一群找不到家的小鬼。

  他們要的不單單只是一場像模像樣的大火,還要的……

  「是一場傾盆而下的大雨。」

  白忘冬鬆開眯著的眼睛,眼中緩緩閃過一絲幽光。

  把一旁的果盤全都給旁邊正在啃果核的樂享福給端過去,白忘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敲擊著桌面,眼中幽光持續流轉。

  既然事情已經發酵到了現在。

  也不知道……這場戲裡面的最重要一個演員有沒有意識到給他的劇本,已經發生改變了呢。

  ……

  王太子府。

  藍渙閉著眼睛,聽著下面人的匯報。

  「除了我們,似乎還有著一股勢力在推波助瀾,只是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珍寶會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就都傳遍大街小巷了。」

  「而且,現在的傳聞越傳越離譜,各種各樣的風格都雜糅在了一起,讓人根本分不出來哪一個才是真的版本。」

  下面的人遲疑了一下。

  最後還是將手裡的捲軸給雙手呈上。

  「這是我們收集到的,信的人比較多的幾個版本,還請殿下審閱。」

  藍渙睜開眼睛,伸出手,隨手將那捲軸給接到了手裡。

  然後,他的目光就在上面的內容上飛快閃過。

  一個個傳聞的內容進入到他的視線當中,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越傳越離譜,越傳越離譜。

  他現在算是明白三人成虎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這簡直就是在胡編亂造。

  而所有的傳聞當中,只有一條,讓他的眉頭皺到了極致。

  觀察到他這個表情,下面的人頓時吞咽了一口口水,把頭低下很多。

  視線在那句話上停留了足足有幾十秒,藍渙這才將視線移開。

  「去找柳七伯,把桌子上這封信給帶過去。」

  藍渙放下捲軸,淡淡說道。

  他要見如意店的店主。

  「是。」

  手下人將桌子上準備好的信件給拿到手裡,然後就誠惶誠恐地離開了。

  整個大殿就又一次只剩下了藍渙一個人繼續把捲軸拿起來,來回翻看,似乎是在肯定著什麼猜測一樣。

  但他又有些猶豫。

  這樣的猶豫,讓他的表情此刻看起來有些猙獰。

  就像是在掙扎一樣。

  「還真是……膽大包天。」

  「殿下是在說我嗎?」

  聲音在這大殿當中突兀響起。

  藍渙瞬間坐直身體。

  而就在他視線沒有捕捉到任何身影的下一秒,一道戴著面具的臉龐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讓他身體條件反射後撤了一下。

  差點嚇了一跳!

  「你……」

  「這麼著急把在下叫來,殿下是有什麼疑問嗎?」

  白忘冬雙手撐著桌子,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些不明所以。

  可藍渙知道,這人絕對清楚他現在把他叫過來的原因。

  他只是審視著這張面具,或者說,那目光想要審視的是面具下面的那張臉,現在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孤今日剛剛聽到了一個傳聞。」

  死死盯著白忘冬,藍渙一邊從旁邊拿起那捲捲軸,一邊淡淡開口道。

  「店主想要聽一聽嗎?」

  「這尊海城的傳聞每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殿下何時在意起了這些。」

  白忘冬鬆開手,直接朝著後面一倒,席地而坐,坐到了藍渙的對面。

  藍渙也不管他說什麼,自顧自拿起捲軸念著上面的內容:「據說,臨東侯早年的時候對神祖不敬,所以才假死想要逃避神祖懲罰……」

  反正也看不到面具後面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乾脆,他目不轉睛念著捲軸上面的那則傳聞。

  「可就算是他想要蒙蔽天機,但神祖之怒,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於是……神祖將他的一身血肉帶走,罰他永生永世不入輪迴。」

  最後一個字念完,藍渙直接向他投去了目光。

  這則傳聞就和所有的傳聞一樣,帶有強烈的主觀臆測。

  說實話,應該是不會被他關注到才是。

  但奈何,這則傳聞當中出現了一個很敏感的詞……

  「啊~神祖大人的懲罰,那看來臨東侯還真是罪孽滔天之人啊。」

  白忘冬自來熟地將茶盞放到自己面前,給自己斟了一杯靈茶。

  太子府的茶葉果然是這尊海城最好的茶葉,這股靈茶水光是從壺裡面倒出來就已經博得滿室清香。

  看到他這麼一副隨意的樣子。

  藍渙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用眼睛瞪住他。

  「如實告訴孤,這則傳聞是不是你讓人傳播的。」

  雖然是質問,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是啊,殿下猜的真准。」

  承認了?!!

  就這麼直接承認了!

  他這一承認反而讓藍渙不會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殿下能夠從那麼多的傳聞當中找到這一條,又急匆匆傳信,不就是已經猜到答案了嗎?何必再多此一問呢?」

  白忘冬手指輕輕敲擊著茶盞的邊緣,感受著茶盞本身傳來的熱氣,淡笑著說道。

  「或者說,從殿下一開始找到如意店的時候,難道不就已經有同樣的想法了嗎?」

  「什麼意思?」

  藍渙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

  「殿下知道,如意店為什麼要在那麼多招攬的人中堅定不移地選擇殿下嗎?」

  沒有正面回答藍渙的問題,白忘冬反問道。

  「因為孤是王太子?」

  「不,如意店還沒那麼膚淺。」

  白忘冬搖了搖頭。

  「是因為只有殿下看出了如意店背後的價值。」

  聽到這話,藍渙反而沉默了下來。

  背後的價值嗎?

  或許是吧。

  「因為對王上的不滿,所以您一直都知道,王上之所以能夠穩坐王座到底是因為什麼。」

  沒有等藍渙沉默太久,白忘冬就直接開口說道。

  「是因為王上掌管著海靈族所有的軍隊?是,沒錯,軍權對於王位來說的確是很重要的東西。」

  「是因為王上修建了學宮,招攬了大部分修行者嗎?這麼說也沒錯,國師就是海靈族的一根定海神針。」

  「也許是因為王上有您舅父的相助,完全掌控了王庭百官?相國大人一代賢臣,自然也是一大助力。」

  剩下的包括什麼,蜃海司的魚平生,城衛司的洗鉛華,長老會的甘心拜服,上位之後清除異己時候的心狠果斷。

  這些白忘冬都一一列舉了出來。

  藍渙越聽越沉默。

  因為每一項,他都能感覺到他和那個男人之間巨大的差距。

  這些都是他根本越不過去的鴻溝。

  「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

  白忘冬給自己的長篇大論落下了最後的結論。

  他抬起眼眸,緊緊和藍渙那雙逃避閃爍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

  「真正能夠讓王上以最快速度收攬民心,能夠讓王上坐穩王位的不是這些,而是那座塔。」

  白忘冬抬起手,隔著牆壁指著王城的方向。

  「是那座整個尊海城都能看得到的塔。」

  「是塔裡面坐著的那個大祭司。」

  「是整個海靈族信仰神祖,膜拜聖塔的那些人。」

  海靈族是一個全民宗教式的國家。

  幾乎整個海靈族上下有七成以上的族人都信仰他們的神祖。

  而剩下三成的人,就算不信仰,但面對神祖也會保持足夠的尊敬。

  在這樣的情況下,聖塔的地位可想而知。

  雖然沒有一個明確的教派,但人們尊敬那位大祭司的時候,還是會把他當作是神祖使者,聖教之首。

  而這樣的大祭司,卻是海靈王藍平歌的忠實擁躉。

  一時間,民心所向,理所應當。

  這才是藍平歌能夠在上位之初,那樣動盪的情況下迅速坐穩王位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

  「王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想和王上掰掰手腕,那大祭司就是您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一個點。」

  藍渙攥緊拳頭。

  他又何嘗不知。

  他的父王是這幾百年來,最厲害的海靈王。

  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說,他都將王位坐到了極限。

  就像是一座大山。

  而那位神秘到極致的大祭司就是這座山看不到的那一面,讓他感到窒息。

  但又能如何呢?

  那是大祭司啊。

  聖塔的掌控者,海靈族最強的大修行者,神祖的使者。

  他甚至連見他一面都做不到,更遑論策反對方,或是除掉對方了。

  這種窒息感讓他感到絕望。

  可也就是這種絕望之下,他才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就比如……

  看著藍渙這副喘不上氣來的模樣,白忘冬眯起了眼睛,直直盯著他。

  「別忘了……您是能看到如意店的價值的,不是嗎?」

  那是在絕望當中,亮起的一道閃電。

  雖然能劈開烏雲,卻也……能毀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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