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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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綠鱗的住處,白忘冬沒有一如既往地朝著醫廬的方向走去。

  而是調轉方向,沿著這條路,憑藉之前的記憶,朝著上次綠鱗帶著他去的那個地方走了過去。

  這是一處極度偏僻的地方。

  白忘冬盤腿坐在那巨大的大樹下面,感受著此處匯聚的天地靈氣。

  雖然目前來看,這座山匯聚的天地靈氣並不算是濃郁,但是已經有了成為一座靈山的資格。

  相信就這麼下去,假以時日,這座大山也是能夠進化成靈山的。

  白忘冬閉上眼睛,稍微運轉太平經。

  他能夠感覺到周圍的天地靈氣正在以一個難以想像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迅速涌動。

  靈氣湧入氣海,第一時間就成了那幾大詛咒的養料。

  只殘留下一絲絲單薄的靈力在一點一點的被提煉出來。

  鎮獄司在他的身後緩緩浮現出身影。

  她的身影很虛幻,就像是會隨時消失一樣。

  白忘冬從未從自己的鬼靈身上看到過這麼薄弱的鬼炁。

  靠著這薄弱的靈力支持,鎮獄司的手掌之上勉強能夠凝聚出些許的黑色雷霆。

  她動作優雅地抬起手掌。

  金蟾蜍在她的旁邊出現,一出現就是帶著三根金釘。

  那金色的鋒銳釘子懸浮在白忘冬的面前,白忘冬雙目化為鎏金,目光在這金釘上面來回掃過。

  然後。

  這釘子的形狀就發生了變化。

  金色的釘子上一點一點的出現了凹槽。

  鎮獄司手掌輕輕落下。

  轟隆——

  一道微弱的悶雷聲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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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雷霆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劈在了這金釘的上面。

  下一秒,白忘冬就看到這金釘上閃過了一道黑色的雷弧。

  雷弧順著凹槽在這金釘上面飛速流轉。

  白忘冬抬起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

  那雷光迅速炸開,朝著他的方向兇猛地撲了過來。

  緊接著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寸的距離潰散開來,化為一道道雷蛇消失在了空氣當中。

  這還只是普普通通的鬼術雷霆。

  如果換成是更加不安分的天罰禁雷,只會更加的狂暴和難以控制。

  必須要對金釘進行一個改造,能夠讓天雷在其中穩定平衡下來才行。

  白忘冬慵懶地靠在樹上,然後操控著一旁的鎮獄司和金蟾蜍進行著金釘的改造。

  這不是一個很快就能夠做到的事情。

  人們都說慢工出細活,但反過來說,也是細活需要慢工。

  這個過程有些無聊和繁瑣。

  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從高高懸掛變成了日落西山。

  聽著那村外傳來的腳步聲,白忘冬周身兩大鬼靈散去,金釘從那半空中落下,落到了他的手裡,被送進了腰間白玉當中。

  然後白忘冬就扭過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

  這是以蝶嫣和虎湛為首的半村狩獵隊已經打獵歸來了。

  目光在那落在那站在虎湛身旁的冷嚴身上掃了一眼。

  這人還是那般的不苟言笑。

  即便是虎湛在一直拍著他的肩膀,臉上也沒有半點的反應。

  和他認識的某個面癱不一樣,他能看得出來,冷嚴不是真的面不改色,而是在繃著自己的臉,強迫自己不要有半點的動容。

  簡單來說,這人在裝逼。

  「冷嚴兄弟,你這一手捕獵的技藝可是太出神入化了。」

  虎湛手掌拍著冷嚴的肩膀,大聲說道。

  這一道道粗嗓子裡,還真有幾分「虎嘯」的意思。

  被他拍著,冷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對虎湛的熱情說不上排斥,但也說不上是開心。

  虎湛摟住他脖子的時候,冷嚴微微蹙了蹙眉,但也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繼續摟著。

  半村狩獵隊就這麼扛著獵物朝著村子裡面走了進來。

  一走到大樹前,就看到了盤腿坐在這裡的白忘冬。

  「呦!」

  白忘冬抬起手,笑著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但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原本還笑呵呵的虎湛第一個就拉下了臉,然後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自顧自鬆開冷嚴,朝著村子裡面快步走了進去。

  有相同做法的半村村民還有那麼三四個。

  這一下子走了四五個人,狩獵隊直接空了一小半。

  剩下的一半人面面相覷。

  白忘冬看著這一幕,表情沒有半點的變化。

  他知道半村裡面一直有人不歡迎他們這些外來者,之前的綠鱗是一個,綠鱗告訴過他的虎湛也是一個。

  而且他還知道虎湛討厭外來者的原因。

  木老頭當初沒好意思講出來的事情,綠鱗嘴下可是毫不留情。

  那個曾經被外來的女人騙了,差點和女騙子離開村子的男人就是虎湛。

  如果當初不是綠鱗識破了這女騙子的事情,恐怕虎湛就給村子惹上了大麻煩。

  從那之後,虎湛一直因為這件事對村子十分的愧疚,也因此比誰都厭惡外來的人族,尤其是女人。

  「抱歉。」

  蝶嫣率先來到了白忘冬的面前,對著他替虎湛表達歉意。

  「虎湛他……」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嗯,我知道。」

  看著白忘冬這一臉毫不意外的樣子,蝶嫣眨了眨眼,微微抿嘴。

  大概是明白白忘冬說的「知道」是指的什麼了。

  看來虎湛那點不堪回首的糗事終究還是被泄露了出去。

  「咳咳。」

  蝶嫣微微咳嗽兩聲,稍微緩解著尷尬。

  「看來你和綠鱗相處的不錯。」

  這事是從誰嘴裡泄露出來的,蝶嫣想都不用想就能找到答案。

  不過這倒是挺新奇的,在半村裡面,綠鱗的性格可以說的上是比較孤僻的那種了。

  就算是在村子裡面也很少有人能和她打好關係的。

  但白忘冬這才來了沒兩天,就能從她的嘴裡聽到這樣的故事,她還真想知道白忘冬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招呼著狩獵隊的其他人先回村子。

  蝶嫣自己留在了這棵大樹旁邊,站在白忘冬身前,蝶嫣沉默了幾秒,然後才又開口說道。

  「我聽綠鱗說過了,說你能醫治小金兒病。」

  「也不一定就能成功。」

  白忘冬靠在樹上,揣著袖子抬頭看著她。

  「怎麼說呢,想法是合理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可能並不會太過順利。」

  現在的治病方案就停留在一個空有理論,但卻完全沒有實感的階段。

  白忘冬口頭上說出的那些設想現在還很粗糙,要進行進一步的細化需要花費不少的工夫。

  從無到有總是會很難。

  就算是白忘冬已經將各項要求簡化到了草率的地步,但截止到目前為止,還是沒辦法有一個大概的步驟。

  「……沒關係。」

  蝶嫣聽到白忘冬的話並沒有覺得失望,反而是對著白忘冬點了點頭。

  「無論成與不成,半村都感謝你。」

  「哪怕只是有一線的希望,對我們來說也已經算是進步了。」

  之前無論是木爺爺還是綠鱗都對小金兒的病束手無策,只能用藥物來進行壓制。

  但白忘冬卻給了他們能夠痊癒的希望,這不就是一種進步嗎?

  「你是這麼想的啊?」

  白忘冬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隨即就搖了搖頭。

  「這麼想倒也沒錯。」

  就是這心態有點太樂觀了。

  一個確定的事情和一個不確定的事情放在一起比,到底哪一個更好一些,誰也說不準。

  「樂觀……不好嗎?」

  聽著白忘冬的話,蝶嫣淡淡說道。

  「人活著,總歸是要樂觀一些的,不然的話,有那麼多的難處總不能都熟視無睹吧。」

  「說實話,我其實是有些看不懂你的。」

  白忘冬側過頭,好奇地朝著蝶嫣看去。

  「小金兒是半村最新的一個村民,你們也就才剛剛認識幾個月的時間,但為了給她治病,用的那些藥物也好,毒物也罷對你們來說都是些價值不菲的東西。」

  「即便你們背靠大山,山中多的是這些東西,但想要採摘,那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危險。」

  有些藥物生長的地方,就算是修行者來了那也得先掂量掂量。

  更何況是這些體質堪比普通人的半妖了。

  但就是這樣,木老頭的藥沒斷過,綠鱗的毒沒停過。

  他問過綠鱗,半村當中是誰在負責這方面的事情。

  綠鱗給出的答案是蝶嫣。

  也就是說,蝶嫣每天不光要負責帶著狩獵隊岀去打獵,在打獵的途中,還要一個人去給小金兒採藥。

  回來了之後,還要負責管理村子裡面的大小事務。

  然後隔一段時間還得一個人帶著村子裡囤積的貨物,繞遠路趕往鳳翔城去進行交易。

  說實話,這姐們活得像是個超人。

  這工作強度,別說是他了,就算是謝陰來了也只能是自愧不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連軸轉。

  還是零俸祿,純奉獻。

  這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一切的事情終有源頭。

  「綠鱗說半村是你挑頭建起來的,半村的村民大部分也是因為你才留下來的,這裡的半妖多多少少都在外界受到過苛待。」

  「甚至於我最開始見到綠鱗的時候,明顯的就能夠感覺到綠鱗對我的殺意。」

  「她對人族也好,妖族也罷,都帶著極為明顯的厭惡,甚至恨意。」

  「就算是平日裡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木爺爺,面對我們的時候,其實也是在理性地保持著一種不近不遠的態度。」

  「這種感覺是大多數半村村民都有的……」

  白忘冬說到這裡,眼睛微眯,帶著意義不明的目光玩味地看向了靜靜傾聽的蝶嫣,嘴角微微勾起。

  「可是這種感覺,在你的身上,我半點都看不到。」

  眼前的這個人,樂衷於救治受難的人族。

  看向人族的時候,眼中半點疏離的情緒都沒有。


  她沒有攤上一對對她厭惡,排斥的父母,她身邊的生靈,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對她都沒有過半點的苛待。

  也許就是因為從小接受著這樣的善意,所以她才會不像別的半妖一樣,對人妖兩族整個群體都抱有那麼大的敵意。

  那麼問題來了……

  「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的你,又為什麼要建立半村呢?」

  「為什麼要把這些半妖聚集在一起共同生活,還要承擔起這麼大的責任。」

  「不缺少情感需求的你,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才會做這麼麻煩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該有一個緣由。

  白忘冬看著眼前這個讓他覺得看不清楚,但又分外有趣的半妖,微微歪頭。

  「我真的真的對此很是好奇。」

  能在世界的角落裡遇到這麼有趣的人,還真是屬於他的幸運。

  「能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

  這要求好像有些不太有禮貌。

  蝶嫣瞥了他一眼,然後就直起了身子,二話不說就想要離開。

  對於一個剛認識沒幾天,上來就想要問你的過去是什麼樣子的輕浮男人,她娘親從小就教育過她要離這種男人遠一點。

  不過,就在她邁出沒幾步的時候,白忘冬的聲音就又一次在她的背後響了起來。

  「我在京城的時候就特別愛聽故事。」

  「那個時候,我總是去找一個見識算是比較廣的神棍,要求他給我講故事。」

  聽到這話,蝶嫣腳步微滯,稍稍駐足。

  她有些不太明白,白忘冬為什麼突然說這種不相關的事情。

  「哦,你別誤會,我說這些呢,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想要告訴你……」

  白忘冬看著她停下腳步,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高,他手掌划過腰間白玉,然後從裡面取出了一個袋子,輕輕顛了兩下。

  這清脆的聲音讓蝶嫣下意識就回過了頭。

  然後,她就看到了白忘冬伸出雙指從袋子當中,夾出了一片金葉子,滿臉笑意地對著她說道。

  「我聽故事是會付錢的。」

  他活動著手指,指尖的金葉子來回翻轉,然後同一時間響起的就是他那輕快的聲音。

  「村子裡面的開銷不小吧~」

  「光靠打獵,又能維持到什麼程度呢?」

  「也許你們可以吃的更好一些,穿的更好一些,用的更好一些。」

  「嗯。」

  活動的手指停下,金葉子被攥在了手心,白忘冬手掌朝著蝶嫣一遞,緩緩打開。

  眼中閃爍著興致盎然的光亮。

  「考慮一下吧,把你的故事賣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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