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他還讀書做什麼？
「知道了。」
崔長煜悶悶不樂，總感覺自己做了件不太好的事情。
哪怕沈青黛給了他許多好吃的零食，心裡也是悶悶的。
「好啦，小孩子不要想太多，會長不高的。」沈青黛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才讓他回去睡覺。
青岩和上官逸也沒睡，一直等到他從沈青黛的屋裡出來，立馬走上前。
見小傢伙垂頭喪氣的，兩人不免有些好奇。
「小公子怎麼這副模樣，是發生了什麼嗎？」青岩開口問道。
崔長煜懷裡還抱著沈青黛給他的零食，滿滿一盤子，臉上卻沒有以往的高興，溫吞道：「沒事。」
「真沒事？」上官逸一臉不信。
「嗯。」崔長煜守口如瓶，半點不透露自己幫沈青黛寫和離書這事。
見他不肯說，兩人也不想為難一個孩子，簡單關心了兩句就讓他趕緊回房休息。
「這肯定有事。」青岩意味深長地看向沈青黛所在的屋子，心中暗暗盤算。
眼下他們已經確認看到的這個沈青黛和他們所知的那個人不是同一個，就是還沒弄明白這其中發生過什麼。
不過這幾天相處下來，暫且沒看出她對崔家有什麼惡意。
只是在青岩這個主子毒唯心裡，還是不放心把崔聿舟放在沈青黛身邊。
他得找機會，把主子接過來跟自己住一間房才放心。
*
九月初，天氣越發寒涼，夜間偶爾會落場小雪。
清晨起來時，院中總會積著薄薄的一層冰霜，就連半山腰處也蒙了白白的一層。
沈青黛推開房門時，冷冽的寒風撲面，呼出的氣都似白霧一般。
她打了個寒顫，抱著胳膊搓了搓，呼氣道：「九月初就這麼冷，那冬天得多冷？」
話音剛落，宋婉晴就抱著一件嶄新的棉襖走了過來。
她展開襖子給沈青黛披上，語氣溫柔道：「天氣冷了，試試娘給你做的衣服合不合身。」
沈青黛微微一愣，怔然的看著給自己扣扣子的宋婉晴。
眼前的人已經快五十歲，前半生錦衣玉食養著，在她身上並未呈現太多時間的痕跡，反倒是流放後的這幾個月，鬢邊長出了白髮，眼角也多了細紋。
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縴手指，如今也多了些繭子和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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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讓沈青黛清晰感受到，溫室花朵失去庇護後，被風雨摧殘的切實感。
宋婉晴就像那朵花，卻又不是。
她沒有因為風雨而倒下，反而深深扎在泥土裡，靠著自己的能力在這場風雨中活下來。
她溫婉柔和，就像冬日裡的陽光，不張揚不刺眼，卻又不可缺少。
也是，能成為將軍夫人，撐起偌大一個將門世家門楣的她又怎麼會柔弱之人。
「好像大了些，不過冬日裡穿得多，也不影響。」
宋婉晴不知道沈青黛在心裡想些什麼，溫柔地給她整理好衣裳，又滿是慈愛的看著她。
「娘，這衣服你什麼時候做的？」
沈青黛只記得當初從雲石城裡買了布和棉花，可那時候她只算著給崔家人做冬日的衣服，並沒有算上自己。
反正空間裡多的是羽絨服，而且有異能護身，她並不是很需要冬衣。
而且，這段時間家裡很忙，又是開荒地，又是修房子，還要囤冬季的柴火和糧食，根本沒看到宋婉晴空閒下來做衣服。
「晚上睡覺前會縫一會兒，先給你的做好，再做你爹他們的。」
宋婉晴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家人各有各要忙的，特別是沈青黛，又要忙活一家人日後生存的營生，又要兼顧修房子的監工，還要跟著進山去。
整個家裡就她最忙，自然什麼都要先緊著她來才行。
沈青黛心口一暖：「謝謝娘，不過夜裡做針線傷眼睛，娘還是別這樣了。」
「好，聽你的。」
宋婉晴給沈青黛送了衣服後，就返回屋裡繼續做其他人的。
溫初宜的針線活不如她，但女兒崔朝雪的女紅卻是頂好。
她自小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外出玩耍，只能在閨房裡學女紅和其他事情來打發時間。
無意聽到大伯母和堂嫂的對話後，她連忙穿好衣服從屋裡出來，準備去幫著縫衣服。
「嫂嫂。」崔朝雪現在已經不再懼怕她，臉上掛著淺淡羞澀的笑。
「來，我看看你的身體。」沈青黛朝她招手。
崔朝雪連忙小碎步跑過來，巴掌大的小臉已經不再像之前全是病態的蒼白，而是淡淡的粉色，烏黑的眼睛圓溜溜的，像只軟萌的小兔子。
沈青黛眉眼柔和，握住她的手腕催動異能進入崔朝雪的體內。
「很棒，已經沒大礙了。」
崔朝雪眼底一亮，欣喜道：「那我是不是也能跟著阿煜和阿樂他們一起出門挖野草了？」
沈青黛輕輕點頭：「嗯，衣服穿厚點，別讓自己凍著，別劇烈跑動就行。」
說著，還伸手幫她捋了捋耳邊細碎的亂發：「慢慢養，開春後天氣變暖，就能和正常人一樣了。」
「謝謝嫂嫂！」崔朝雪眼睛亮晶晶地，將她整個人都印在眼底：「我也會為家裡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別太勉強，家裡還有長輩呢，不用什麼事都想著扛到自己的肩上，你們還小。」
有時候，沈青黛覺得孩子太懂事了，也挺讓人心疼的。
在她的觀念里，什麼年紀就該有什麼年紀的樣子，該天真就天真，該懵懂就懵懂。
而不是像被人拿鞭子趕著，去承受不該這個年紀承受的。
當然，環境造就一切，她也只是感嘆一下罷了。
跟崔朝雪說了幾句話後，沈青黛就看到一早上山打獵回來的崔明松和青岩。
上次抓回來的野雞還在籠子裡養著，但誰也不知道這個冬季有多長，都想提前多囤一些糧食。
「四叔，咱們再進一趟城吧？」
趁還沒下大雪，山路還能走，趕緊再去買些東西回來囤著。
如今家裡多了青岩和上官逸，她暫時不能隨時從空間裡拿物資了。
崔明松心裡也明白，點點頭：「好，那準備準備就出發。」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青岩聽說了上次他們半路遇到截殺的事，有點不太放心。
「不，你留在家裡。」沈青黛不給青岩繼續說的機會：「我跟四叔出門，家裡需要有人守著。」
青岩閉上嘴：「屬下明白了。」
話音剛落，崔長煜也從屋裡跑出來：「嫂嫂，這次帶我一起吧。」
自從幫沈青黛寫了和離書後，崔長煜的心裡一直都不太安穩。
他就怕哪一天，沈青黛會毫無徵兆地不告而別。
可沈青黛卻以為是小孩子對城鎮的嚮往，也沒多想，就答應帶上了他。
因為出門晚，已經趕不上坐村裡的牛車，三人只能一路推著板車到沒人的地方，等沈青黛收進空間後，步行前往雲石城。
剛進城，就發現城中的百姓正朝著同一個方向趕。
沈青黛覺得好奇，拉住一位婦人詢問：「這位姐姐，請問城中是出了什麼事嗎？」
「你們不知道嗎？是京中一位官員被押回雲石城，判處當眾斬首。」
沈青黛詫異：「什麼？」
「哎呀，具體俺也不知道，好奇的話就跟著一起去看看。」
婦人像是急得不行，說完就匆匆離開。
沈青黛眉心緊蹙，轉頭與崔明松對視一眼。
「走，去看看。」
不一會兒，幾人來到衙門外。
此刻百姓已經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囚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四周是圍守的官兵。
囚車裡，中年男人一身囚服，肩頸套著長枷，頭髮凌亂，面容憔悴，卻依舊挺直了脊樑，不卑不亢地平視著眼前。
「哎，趙大人明明是個好官，怎就落得這般下場。」
「我記得趙大人是從咱們這走出去的，十五歲便得了解元，十八歲金殿奪魁成了狀元，如今卻因幫崔氏說了幾句話，就成了叛黨。」
「哎……可悲啊，這世道連真話都不能說了。」
「你小聲點，難不成也想掉腦袋不成？」
議論聲逐漸變小，落在沈青黛和崔明松耳中卻猶如天雷。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這個趙大人竟是因為替崔氏鳴冤就要被斬首示眾。
而年紀尚小的崔長煜，此刻看著囚車裡那個寧死不屈的趙岳，心裡卻掀起千濤駭浪。
他所讀過的書里，教給他的大道理在這一刻崩潰。
一個好官，只是說了幾句話便要丟了命。
那他還讀書做什麼？
不如想石泉村那些人，日日與土地為伍，哪怕吃穿用度不如以前的將軍府，至少也不會因為說錯話而丟了命。
他不稀罕官職權力帶來的錦衣玉食，只想要爹娘，大哥嫂嫂，妹妹和四叔一家好好的活著。
可這麼想著，他的腦海里又不斷地閃過記憶中的那些人。
有爹爹對著兵器庫哀嘆的背影，有大哥縱馬馳騁的颯爽英姿，也有崔氏英烈堂里那些血灑沙場，魂歸異鄉的族人們。
崔氏幾代人的堅守，不是為了讓他們這一輩解甲歸田，苟且餘生的。
崔長煜的腦子有些亂，已經不知道長輩們拼命守護的還值不值了。
他攥緊沈青黛的手，把臉埋進她的衣服，小聲道：「嫂嫂，我難受。」
崔長煜悶悶不樂，總感覺自己做了件不太好的事情。
哪怕沈青黛給了他許多好吃的零食，心裡也是悶悶的。
「好啦，小孩子不要想太多，會長不高的。」沈青黛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才讓他回去睡覺。
青岩和上官逸也沒睡，一直等到他從沈青黛的屋裡出來，立馬走上前。
見小傢伙垂頭喪氣的，兩人不免有些好奇。
「小公子怎麼這副模樣，是發生了什麼嗎？」青岩開口問道。
崔長煜懷裡還抱著沈青黛給他的零食，滿滿一盤子，臉上卻沒有以往的高興，溫吞道：「沒事。」
「真沒事？」上官逸一臉不信。
「嗯。」崔長煜守口如瓶，半點不透露自己幫沈青黛寫和離書這事。
見他不肯說，兩人也不想為難一個孩子，簡單關心了兩句就讓他趕緊回房休息。
「這肯定有事。」青岩意味深長地看向沈青黛所在的屋子，心中暗暗盤算。
眼下他們已經確認看到的這個沈青黛和他們所知的那個人不是同一個，就是還沒弄明白這其中發生過什麼。
不過這幾天相處下來，暫且沒看出她對崔家有什麼惡意。
只是在青岩這個主子毒唯心裡，還是不放心把崔聿舟放在沈青黛身邊。
他得找機會，把主子接過來跟自己住一間房才放心。
*
九月初，天氣越發寒涼，夜間偶爾會落場小雪。
清晨起來時，院中總會積著薄薄的一層冰霜，就連半山腰處也蒙了白白的一層。
沈青黛推開房門時，冷冽的寒風撲面，呼出的氣都似白霧一般。
她打了個寒顫，抱著胳膊搓了搓，呼氣道：「九月初就這麼冷，那冬天得多冷？」
話音剛落，宋婉晴就抱著一件嶄新的棉襖走了過來。
她展開襖子給沈青黛披上，語氣溫柔道：「天氣冷了，試試娘給你做的衣服合不合身。」
沈青黛微微一愣，怔然的看著給自己扣扣子的宋婉晴。
眼前的人已經快五十歲，前半生錦衣玉食養著，在她身上並未呈現太多時間的痕跡，反倒是流放後的這幾個月，鬢邊長出了白髮，眼角也多了細紋。
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縴手指，如今也多了些繭子和疤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瞬間，讓沈青黛清晰感受到，溫室花朵失去庇護後，被風雨摧殘的切實感。
宋婉晴就像那朵花，卻又不是。
她沒有因為風雨而倒下，反而深深扎在泥土裡，靠著自己的能力在這場風雨中活下來。
她溫婉柔和，就像冬日裡的陽光，不張揚不刺眼，卻又不可缺少。
也是，能成為將軍夫人，撐起偌大一個將門世家門楣的她又怎麼會柔弱之人。
「好像大了些，不過冬日裡穿得多，也不影響。」
宋婉晴不知道沈青黛在心裡想些什麼，溫柔地給她整理好衣裳，又滿是慈愛的看著她。
「娘，這衣服你什麼時候做的？」
沈青黛只記得當初從雲石城裡買了布和棉花，可那時候她只算著給崔家人做冬日的衣服，並沒有算上自己。
反正空間裡多的是羽絨服，而且有異能護身，她並不是很需要冬衣。
而且，這段時間家裡很忙，又是開荒地，又是修房子，還要囤冬季的柴火和糧食，根本沒看到宋婉晴空閒下來做衣服。
「晚上睡覺前會縫一會兒，先給你的做好，再做你爹他們的。」
宋婉晴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家人各有各要忙的，特別是沈青黛，又要忙活一家人日後生存的營生，又要兼顧修房子的監工，還要跟著進山去。
整個家裡就她最忙，自然什麼都要先緊著她來才行。
沈青黛心口一暖：「謝謝娘，不過夜裡做針線傷眼睛，娘還是別這樣了。」
「好，聽你的。」
宋婉晴給沈青黛送了衣服後，就返回屋裡繼續做其他人的。
溫初宜的針線活不如她，但女兒崔朝雪的女紅卻是頂好。
她自小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外出玩耍，只能在閨房裡學女紅和其他事情來打發時間。
無意聽到大伯母和堂嫂的對話後，她連忙穿好衣服從屋裡出來，準備去幫著縫衣服。
「嫂嫂。」崔朝雪現在已經不再懼怕她，臉上掛著淺淡羞澀的笑。
「來，我看看你的身體。」沈青黛朝她招手。
崔朝雪連忙小碎步跑過來，巴掌大的小臉已經不再像之前全是病態的蒼白，而是淡淡的粉色，烏黑的眼睛圓溜溜的，像只軟萌的小兔子。
沈青黛眉眼柔和，握住她的手腕催動異能進入崔朝雪的體內。
「很棒，已經沒大礙了。」
崔朝雪眼底一亮，欣喜道：「那我是不是也能跟著阿煜和阿樂他們一起出門挖野草了？」
沈青黛輕輕點頭：「嗯，衣服穿厚點，別讓自己凍著，別劇烈跑動就行。」
說著，還伸手幫她捋了捋耳邊細碎的亂發：「慢慢養，開春後天氣變暖，就能和正常人一樣了。」
「謝謝嫂嫂！」崔朝雪眼睛亮晶晶地，將她整個人都印在眼底：「我也會為家裡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別太勉強，家裡還有長輩呢，不用什麼事都想著扛到自己的肩上，你們還小。」
有時候，沈青黛覺得孩子太懂事了，也挺讓人心疼的。
在她的觀念里，什麼年紀就該有什麼年紀的樣子，該天真就天真，該懵懂就懵懂。
而不是像被人拿鞭子趕著，去承受不該這個年紀承受的。
當然，環境造就一切，她也只是感嘆一下罷了。
跟崔朝雪說了幾句話後，沈青黛就看到一早上山打獵回來的崔明松和青岩。
上次抓回來的野雞還在籠子裡養著，但誰也不知道這個冬季有多長，都想提前多囤一些糧食。
「四叔，咱們再進一趟城吧？」
趁還沒下大雪，山路還能走，趕緊再去買些東西回來囤著。
如今家裡多了青岩和上官逸，她暫時不能隨時從空間裡拿物資了。
崔明松心裡也明白，點點頭：「好，那準備準備就出發。」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青岩聽說了上次他們半路遇到截殺的事，有點不太放心。
「不，你留在家裡。」沈青黛不給青岩繼續說的機會：「我跟四叔出門，家裡需要有人守著。」
青岩閉上嘴：「屬下明白了。」
話音剛落，崔長煜也從屋裡跑出來：「嫂嫂，這次帶我一起吧。」
自從幫沈青黛寫了和離書後，崔長煜的心裡一直都不太安穩。
他就怕哪一天，沈青黛會毫無徵兆地不告而別。
可沈青黛卻以為是小孩子對城鎮的嚮往，也沒多想，就答應帶上了他。
因為出門晚，已經趕不上坐村裡的牛車，三人只能一路推著板車到沒人的地方，等沈青黛收進空間後，步行前往雲石城。
剛進城，就發現城中的百姓正朝著同一個方向趕。
沈青黛覺得好奇，拉住一位婦人詢問：「這位姐姐，請問城中是出了什麼事嗎？」
「你們不知道嗎？是京中一位官員被押回雲石城，判處當眾斬首。」
沈青黛詫異：「什麼？」
「哎呀，具體俺也不知道，好奇的話就跟著一起去看看。」
婦人像是急得不行，說完就匆匆離開。
沈青黛眉心緊蹙，轉頭與崔明松對視一眼。
「走，去看看。」
不一會兒，幾人來到衙門外。
此刻百姓已經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囚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四周是圍守的官兵。
囚車裡，中年男人一身囚服，肩頸套著長枷，頭髮凌亂，面容憔悴，卻依舊挺直了脊樑，不卑不亢地平視著眼前。
「哎，趙大人明明是個好官，怎就落得這般下場。」
「我記得趙大人是從咱們這走出去的，十五歲便得了解元，十八歲金殿奪魁成了狀元，如今卻因幫崔氏說了幾句話，就成了叛黨。」
「哎……可悲啊，這世道連真話都不能說了。」
「你小聲點，難不成也想掉腦袋不成？」
議論聲逐漸變小，落在沈青黛和崔明松耳中卻猶如天雷。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這個趙大人竟是因為替崔氏鳴冤就要被斬首示眾。
而年紀尚小的崔長煜，此刻看著囚車裡那個寧死不屈的趙岳，心裡卻掀起千濤駭浪。
他所讀過的書里，教給他的大道理在這一刻崩潰。
一個好官，只是說了幾句話便要丟了命。
那他還讀書做什麼？
不如想石泉村那些人，日日與土地為伍，哪怕吃穿用度不如以前的將軍府，至少也不會因為說錯話而丟了命。
他不稀罕官職權力帶來的錦衣玉食，只想要爹娘，大哥嫂嫂，妹妹和四叔一家好好的活著。
可這麼想著，他的腦海里又不斷地閃過記憶中的那些人。
有爹爹對著兵器庫哀嘆的背影，有大哥縱馬馳騁的颯爽英姿，也有崔氏英烈堂里那些血灑沙場，魂歸異鄉的族人們。
崔氏幾代人的堅守，不是為了讓他們這一輩解甲歸田，苟且餘生的。
崔長煜的腦子有些亂，已經不知道長輩們拼命守護的還值不值了。
他攥緊沈青黛的手，把臉埋進她的衣服，小聲道：「嫂嫂，我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