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只是師徒？
回車上後，林凡發動引擎，卻沒有馬上掛擋。
他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沈念卿聽到「周」這個姓氏時的停頓，太短了，不像是在回憶，更像是被觸到了一個她原本準備好要繞過的點。
手機震動，辦案民警發來確認消息。
「許文山診室複查結果：牆壁夾層內確實藏有一個暗格，內有黑色皮面筆記本一本。已封存，內容正在提取。」
林凡將車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里，沈念卿正坐上一輛計程車，帆布包抱在腿上，頭微微偏著，像在看手機。
也像在看他這輛車的車牌。
……
第二天下午，林凡接到沈念卿的電話。
「你有空嗎？我需要當面跟你確認幾個細節。」
「什麼細節？」
「關於你長期服用的那個藥丸。我昨晚查了我導師早年的資料，發現一份類似的配方記錄。」
林凡看了一眼時間。
柳如霜的第二次殘氣封堵安排在明天，今天下午他確實空著。
「在哪見？」
「我住的酒店附近有家茶館，安靜。地址發你。」
半小時後，林凡到了。
茶館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裡，木質招牌掉了一個字。
沈念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茶和一疊列印出來的紙。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襯衫，頭髮散了下來，比昨天看上去更柔和一些。
林凡在她對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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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卿推過一杯茶。
「先看這個。」
她將那疊紙翻到第三頁，指著一行手寫批註。
「這是我導師二十年前在湘西田野調查時記錄的。當地一個老藥師的配方——烏沉葉、銀丹草、地骨灰、冰蠶粉。」
林凡的視線定在最後三個字上。
冰蠶粉。
「你師父給你的藥丸里，有沒有這個東西？」
「你能提供一顆給我分析嗎？」
林凡沒有馬上回答。
沈念卿將手收回來，沒有催促。
「我理解你的顧慮。」她端起茶杯，「你不了解我，把你師父的藥交給一個陌生人檢測，換誰都會猶豫。」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你導師的筆記里提到的那個姓周的術士——是什麼時候的記錄？」
沈念卿放下茶杯。
「二十三年前。」
「在哪？」
「鄂西的一個山村。我導師當時跟蹤一起蠱蟲致死事件，在村子裡遇到一個人。對方自稱姓周，說來給人看病的。兩人聊了半夜，第二天那個人就走了。」
「你導師的筆記里怎麼描述他？」
沈念卿從紙堆下面抽出一張複印件。
上面是手寫的潦草字跡，還加了拼音標註。
「『姓周，約五十歲，精通穴位與藥理，對噬冰蠱的習性了解極深。他告訴我，此蠱一旦入體，終身不能根除，只能壓制。最有效的辦法是用純陽體質的人貼身共處。但他反對這樣做。他說，純陽之人一旦被蠱氣沾染，體內原有的平衡會被打破，後果不可控。』」
林凡將那頁紙拿到手裡，反覆看了兩遍。
二十三年前，師父五十歲。
時間對得上。
「他反對用純陽之人壓制。」他低聲重複了一句。
沈念卿點頭。
「但他師父自己，又養了一個純陽體質的徒弟，還給他長年服用壓制陽氣的藥。」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你不覺得矛盾嗎？」
林凡將紙放回去。
「我師父有他的考慮。」
「我不懷疑他的動機。」沈念卿雙手抱著溫熱的茶杯，「但你想過沒有，他壓住你的陽氣這麼多年，目的可能不只是為了保護你。」
「還有什麼？」
「保護你可能會接觸到的人。」
「如果你的陽氣不被壓制，在接觸到極陰體質的人時，反應會非常劇烈。蠱蟲可能被直接激活，宿主當場就會出事。」
「他壓你的陽，等於給所有潛在的極陰宿主，上了一道保險。」
茶館裡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客人。老闆在櫃檯後面低頭看手機，沒有往這邊看。
林凡端起茶，喝了一口。
寡淡無味。
「你對我師父，了解得太多了。」
沈念卿沒有迴避。
「我對這個領域了解得多。你師父，只是我研究中的一條線索。」
「為什麼是你來做這次鑑定？」
「警方跟我們研究所對接的。噬冰蠱的檢材，全國能做權威鑑定的不超過三個人。我導師退休了，剩下兩個，一個在國外，一個是我。」
林凡將茶杯放下。
「你導師那次遇到我師父之後，有沒有繼續跟蹤過他？」
沈念卿的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有。」
「跟到了什麼？」
「跟到了一座山。」
林凡身體微微前傾。
「我導師到山腳下時，被人攔了。」沈念卿的視線落在桌面的紙頁上，「攔他的不是你師父，是一個年輕人。」
「什麼年輕人？」
「二十來歲，自稱是周先生的師弟。」
「他讓我導師別再往上走，說山上的事，外人不能知道。」
林凡的手指，按在了桌沿上。
師父的師弟。
許文山拜的師父，和自己師父是同門。許文山的師父死得早，衣缽傳給了許文山。
那麼，二十三年前攔住方教授的那個「師弟」——
「那個人，你導師看清長相了嗎？」
「沒有具體描述。但筆記里記下了一個細節。」沈念卿翻到下一頁。
「那個人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林凡將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許文山。
在他被捕時拍的照片裡，左手小指確實短了一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許文山和我師父的關係？」
沈念卿抬起頭。
「我知道有一個人跟你師父同門，但我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許文山。直到這次接到鑑定任務，看到他的個人信息，才把線對上。」
「所以你來江城，不只是做鑑定。」
「我來做鑑定是真的。」沈念卿將茶壺挪到一旁，空出桌面，「但我導師退休前，交代過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送來噬冰蠱的活體檢材，讓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姓周的人。」
「他說，他欠你師父一個交代。」
林凡盯著她。
「什麼交代？」
沈念卿將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很細，動作很慢。
「我導師當年跟蹤那起蠱蟲致死事件時，死者家屬提供過一份舊藥方。那個藥方能救人，但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純陽之人的血。」
「我導師拿著藥方去找你師父確認。你師父看完之後，收走了那張藥方。」
「他對我的導師，講了一句話。」
「什麼話？」
「『這個方子不能留在外面。能用它的人太少，想利用它的人太多。』」
沈念卿將最後一頁紙翻開。上面是她導師的簽名和日期。
「我導師當時同意了。但後來他越想越不對。那張藥方里有一味藥，是所有公開文獻里都沒有記載的。」
「他懷疑，你師父收走藥方，不是為了銷毀，是為了保護什麼人。」
「保護誰？」
沈念卿的手，按在紙頁的最後一行字上。
「保護那個……被當成藥引的純陽之人。」
她抬頭，看著林凡。
「保護你。」
他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沈念卿聽到「周」這個姓氏時的停頓，太短了，不像是在回憶，更像是被觸到了一個她原本準備好要繞過的點。
手機震動，辦案民警發來確認消息。
「許文山診室複查結果：牆壁夾層內確實藏有一個暗格，內有黑色皮面筆記本一本。已封存，內容正在提取。」
林凡將車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里，沈念卿正坐上一輛計程車，帆布包抱在腿上，頭微微偏著，像在看手機。
也像在看他這輛車的車牌。
……
第二天下午，林凡接到沈念卿的電話。
「你有空嗎？我需要當面跟你確認幾個細節。」
「什麼細節？」
「關於你長期服用的那個藥丸。我昨晚查了我導師早年的資料，發現一份類似的配方記錄。」
林凡看了一眼時間。
柳如霜的第二次殘氣封堵安排在明天，今天下午他確實空著。
「在哪見？」
「我住的酒店附近有家茶館，安靜。地址發你。」
半小時後，林凡到了。
茶館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裡，木質招牌掉了一個字。
沈念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茶和一疊列印出來的紙。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襯衫，頭髮散了下來，比昨天看上去更柔和一些。
林凡在她對面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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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卿推過一杯茶。
「先看這個。」
她將那疊紙翻到第三頁，指著一行手寫批註。
「這是我導師二十年前在湘西田野調查時記錄的。當地一個老藥師的配方——烏沉葉、銀丹草、地骨灰、冰蠶粉。」
林凡的視線定在最後三個字上。
冰蠶粉。
「你師父給你的藥丸里，有沒有這個東西？」
「你能提供一顆給我分析嗎？」
林凡沒有馬上回答。
沈念卿將手收回來，沒有催促。
「我理解你的顧慮。」她端起茶杯，「你不了解我，把你師父的藥交給一個陌生人檢測，換誰都會猶豫。」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你導師的筆記里提到的那個姓周的術士——是什麼時候的記錄？」
沈念卿放下茶杯。
「二十三年前。」
「在哪？」
「鄂西的一個山村。我導師當時跟蹤一起蠱蟲致死事件，在村子裡遇到一個人。對方自稱姓周，說來給人看病的。兩人聊了半夜，第二天那個人就走了。」
「你導師的筆記里怎麼描述他？」
沈念卿從紙堆下面抽出一張複印件。
上面是手寫的潦草字跡，還加了拼音標註。
「『姓周，約五十歲，精通穴位與藥理，對噬冰蠱的習性了解極深。他告訴我，此蠱一旦入體，終身不能根除，只能壓制。最有效的辦法是用純陽體質的人貼身共處。但他反對這樣做。他說，純陽之人一旦被蠱氣沾染，體內原有的平衡會被打破，後果不可控。』」
林凡將那頁紙拿到手裡，反覆看了兩遍。
二十三年前，師父五十歲。
時間對得上。
「他反對用純陽之人壓制。」他低聲重複了一句。
沈念卿點頭。
「但他師父自己，又養了一個純陽體質的徒弟，還給他長年服用壓制陽氣的藥。」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你不覺得矛盾嗎？」
林凡將紙放回去。
「我師父有他的考慮。」
「我不懷疑他的動機。」沈念卿雙手抱著溫熱的茶杯，「但你想過沒有，他壓住你的陽氣這麼多年，目的可能不只是為了保護你。」
「還有什麼？」
「保護你可能會接觸到的人。」
「如果你的陽氣不被壓制，在接觸到極陰體質的人時，反應會非常劇烈。蠱蟲可能被直接激活，宿主當場就會出事。」
「他壓你的陽，等於給所有潛在的極陰宿主，上了一道保險。」
茶館裡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客人。老闆在櫃檯後面低頭看手機，沒有往這邊看。
林凡端起茶，喝了一口。
寡淡無味。
「你對我師父，了解得太多了。」
沈念卿沒有迴避。
「我對這個領域了解得多。你師父，只是我研究中的一條線索。」
「為什麼是你來做這次鑑定？」
「警方跟我們研究所對接的。噬冰蠱的檢材，全國能做權威鑑定的不超過三個人。我導師退休了，剩下兩個，一個在國外，一個是我。」
林凡將茶杯放下。
「你導師那次遇到我師父之後，有沒有繼續跟蹤過他？」
沈念卿的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圈。
「有。」
「跟到了什麼？」
「跟到了一座山。」
林凡身體微微前傾。
「我導師到山腳下時，被人攔了。」沈念卿的視線落在桌面的紙頁上，「攔他的不是你師父，是一個年輕人。」
「什麼年輕人？」
「二十來歲，自稱是周先生的師弟。」
「他讓我導師別再往上走，說山上的事，外人不能知道。」
林凡的手指，按在了桌沿上。
師父的師弟。
許文山拜的師父，和自己師父是同門。許文山的師父死得早，衣缽傳給了許文山。
那麼，二十三年前攔住方教授的那個「師弟」——
「那個人，你導師看清長相了嗎？」
「沒有具體描述。但筆記里記下了一個細節。」沈念卿翻到下一頁。
「那個人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林凡將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許文山。
在他被捕時拍的照片裡，左手小指確實短了一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許文山和我師父的關係？」
沈念卿抬起頭。
「我知道有一個人跟你師父同門，但我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許文山。直到這次接到鑑定任務，看到他的個人信息，才把線對上。」
「所以你來江城，不只是做鑑定。」
「我來做鑑定是真的。」沈念卿將茶壺挪到一旁，空出桌面，「但我導師退休前，交代過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送來噬冰蠱的活體檢材，讓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姓周的人。」
「他說，他欠你師父一個交代。」
林凡盯著她。
「什麼交代？」
沈念卿將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很細，動作很慢。
「我導師當年跟蹤那起蠱蟲致死事件時，死者家屬提供過一份舊藥方。那個藥方能救人，但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純陽之人的血。」
「我導師拿著藥方去找你師父確認。你師父看完之後，收走了那張藥方。」
「他對我的導師，講了一句話。」
「什麼話？」
「『這個方子不能留在外面。能用它的人太少，想利用它的人太多。』」
沈念卿將最後一頁紙翻開。上面是她導師的簽名和日期。
「我導師當時同意了。但後來他越想越不對。那張藥方里有一味藥，是所有公開文獻里都沒有記載的。」
「他懷疑，你師父收走藥方，不是為了銷毀，是為了保護什麼人。」
「保護誰？」
沈念卿的手，按在紙頁的最後一行字上。
「保護那個……被當成藥引的純陽之人。」
她抬頭，看著林凡。
「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