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還敢提救命之恩
攝影師叫周建民，六十歲出頭，手裡抱著一本塑封的工作冊。
林凡進休息室時，他正對著柳家老爺子搖頭。
「柳老，我真沒敢往別處想。水上項目取消了，他們讓我撤機位，我照著做，後面的事就亂了。」
老爺子沒有追著責備。
柳如霜坐在旁邊，將紙杯推到他手邊。
「周師傅，您從早上講，記得多少講多少。」
林凡坐下前，先確認警方已經聯繫過他。
周建民點頭。
「下午去做筆錄。我來這邊，是把你們家的東西還回來。」
他打開工作冊。
塑封頁里夾著拍攝日程、人員分工，還有當年的費用結算。
最下面壓著一張取帶單。
領取人是許文山。
「活動結束，我把原帶交給了主辦方。後來許先生又來工作室，說柳小姐落水的片段不能外傳，把備份也拿走了。」
「全拿走了？」
「原片拿走了，剪好的紀念片留了一份。」
林凡把警方提供的舊照片複製件放到桌上。
周建民認出照片裡支架的位置。
「就是這個機位。當時我去車裡換電池，相機交給徒弟拿著。」
「你們為什麼拍治療過程？」
「許先生要求留。他說以後看恢復情況，要有對照。」
林凡用筆在記事本上畫了一道。
這能解釋錄像為什麼存在。
許文山留著它做什麼，仍得看內容。
周建民翻到上午的工作安排。
九點半，湖面體驗活動取消。
十一點十五，兒童合影改到東岸木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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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條都用同一支筆補過。
簽名，陸承禮。
柳如霜拿紙的動作停住。
林凡從她手裡接過工作單，看向周建民。
「救生員為什麼撤到西邊？」
「那邊有舟艇展示，陸先生讓他們去幫忙。東邊不下水，安排就撤了。」
「柳小姐為什麼又去木平台？」
「合影。說站那兒能拍到湖面。」
周建民講到這裡，抬手擦了擦額頭。
「那個平台後來封了，欄杆鬆動。我們到地方時，有人在綁紅綢，說是裝飾。」
柳如霜忽然抬起頭。
「我記得紅綢。」
房間裡的人都停下來。
她捏著紙杯，過了幾秒才繼續。
「有個結掛住了我的袖子，我回頭扯，扶了一下欄杆。」
林凡把她的原話記在本子上，讓管家聯繫警方時一併交代。
周建民喝了口水，又從塑封夾層取出一張合影。
「這個人，你們認不認得？」
他指著照片邊緣。
一個戴遮陽帽的男人蹲在木平台旁，腰間掛著工具袋。
林凡沒見過。
老爺子拿近看了兩次，也搖頭。
柳如霜卻指向照片背後的字。
「魏廣生？」
「對，當天場務負責人，干臨時搭建的。」
林凡記下名字。
「還能聯繫上嗎？」
「前幾年給他打過一次，號碼已經換了。」
資料越往下看，能核的東西越多。
陸承禮那句十幾年前誰還記得，至少在周建民這裡行不通。
林凡將工作單逐頁拍照，原件由周建民下午交給警方。
老人看完，拄著拐杖往門口走。
柳如霜叫住他。
「爺爺，您去哪？」
「找當年管工程的人。」
「讓管家陪著。」
老人扶門的手停了停，點頭出去了。
周建民也跟著離開。
休息室剩下兩人，柳如霜把那張合影留在桌上，手指避開了年幼的自己。
「我爸媽那年還在外地。」
林凡坐到她旁邊。
「後來他們趕回來了？」
「嗯。我媽一直怪自己沒陪我去。我每次發病，她都要提一遍。」
她把照片翻過去。
林凡能想到，這些年陸承禮出現在柳家時，會得到怎樣的招待。
如今每補上一處細節，那些謝意便更難承受。
他將照片裝回資料夾。
「先查場務負責人。」
柳如霜點頭，拿起手機。
剛撥出去，柳雨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裝訂文件。
「啟安又來了。」
「催那三百六十萬？」
「這次換了負責人，還帶著爺爺簽的意向書原件。」
林凡伸手接過。
原件和昨天掃描件的區別，翻開就能看見。
簽字頁有三處摺痕，附頁卻十分平整。
紙張規格相同，頁碼的位置也差不多。
若只看掃描件，很容易忽略。
「法務看了？」
「看了，對方堅持是同一份。」
柳如霜起身想去，林凡按住了桌上的檢查單。
「你十一點還要抽血。」
「他們到醫院來催款，我在這裡抽血？」
「錢又不會跟著血抽走。」
柳雨桐沒忍住，咳了一聲。
柳如霜瞥向她。
她立刻將手機遞過來。
「開視頻，你看著，我們去談。」
醫院不方便接待，法務已經將啟安的人帶到樓下商務樓的小會議室。
林凡進去後，沒爭執紙張的新舊，只把原件攤平。
「你們要求恆遠付勘察費，依據是附頁第三條？」
對面的業務負責人點頭。
「這是柳老親簽。」
「正文第二條呢？」
負責人低頭。
正文寫得清楚，涉及項目費用的具體事項，以柳氏集團正式採購文件為準。
林凡把兩頁並在一起。
「採購編號，授權書，費用預算，拿一樣出來。」
「柳老的意思，難道不能代表柳家？」
法務這時遞上另一份文件。
「公司支出按授權執行，個人簽名不能替代採購審批。貴方堅持索款，請提交工作成果。」
對方打開電腦，調出勘察報告。
林凡沒急著看結論，先看照片。
第三頁，南湖泵房入口。
牆角擺著一隻黃色施工桶。
他記得那個桶。
昨天去現場時，安全主管提過，入口牆面去年漏水，修補時才用上這批桶。
而報告落款，在前年。
林凡把照片發給工程師，幾分鐘後，維修領料單傳回來。
他將兩張圖放到同一屏。
「前年勘察，拍到了去年才進場的東西。」
負責人伸手去摸滑鼠。
林凡按住桌面上的列印件。
「電子文件你隨意關，提交記錄留著。」
「圖片可能在整理時替換過。」
「那原始照片交來。」
對方沒有再打開下一頁。
法務當場發出了書面異議，拒絕這筆付款，並要求對方保全全部勘察資料。
柳如霜在視頻里一直沒打斷。
直到會議結束，她才開口。
「告訴陸承禮，以後談生意，拿合同，別拿我小時候的事。」
林凡收起手機，剛出會議室，便接到辦案民警的電話。
對方讓他核對一項情況。
「你說取出的蟲體，已經交給我們聯繫的專業機構，對吧？」
「對。」
「錄像帶的內容提取出來了，需要柳如霜本人過來辨認。」
林凡停下腳步。
「她還在留觀，方便等下午檢查完嗎？」
「可以。」
民警頓了頓。
「有一段聲音涉及當時的用藥。錄像里有人要求許文山控制劑量，原話是——」
電話那頭翻了一頁記錄。
「別讓她記得是誰松的欄杆。」
林凡進休息室時，他正對著柳家老爺子搖頭。
「柳老，我真沒敢往別處想。水上項目取消了，他們讓我撤機位，我照著做，後面的事就亂了。」
老爺子沒有追著責備。
柳如霜坐在旁邊，將紙杯推到他手邊。
「周師傅，您從早上講，記得多少講多少。」
林凡坐下前，先確認警方已經聯繫過他。
周建民點頭。
「下午去做筆錄。我來這邊，是把你們家的東西還回來。」
他打開工作冊。
塑封頁里夾著拍攝日程、人員分工，還有當年的費用結算。
最下面壓著一張取帶單。
領取人是許文山。
「活動結束，我把原帶交給了主辦方。後來許先生又來工作室，說柳小姐落水的片段不能外傳，把備份也拿走了。」
「全拿走了？」
「原片拿走了，剪好的紀念片留了一份。」
林凡把警方提供的舊照片複製件放到桌上。
周建民認出照片裡支架的位置。
「就是這個機位。當時我去車裡換電池，相機交給徒弟拿著。」
「你們為什麼拍治療過程？」
「許先生要求留。他說以後看恢復情況，要有對照。」
林凡用筆在記事本上畫了一道。
這能解釋錄像為什麼存在。
許文山留著它做什麼，仍得看內容。
周建民翻到上午的工作安排。
九點半，湖面體驗活動取消。
十一點十五，兒童合影改到東岸木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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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條都用同一支筆補過。
簽名，陸承禮。
柳如霜拿紙的動作停住。
林凡從她手裡接過工作單，看向周建民。
「救生員為什麼撤到西邊？」
「那邊有舟艇展示，陸先生讓他們去幫忙。東邊不下水，安排就撤了。」
「柳小姐為什麼又去木平台？」
「合影。說站那兒能拍到湖面。」
周建民講到這裡，抬手擦了擦額頭。
「那個平台後來封了，欄杆鬆動。我們到地方時，有人在綁紅綢，說是裝飾。」
柳如霜忽然抬起頭。
「我記得紅綢。」
房間裡的人都停下來。
她捏著紙杯，過了幾秒才繼續。
「有個結掛住了我的袖子，我回頭扯，扶了一下欄杆。」
林凡把她的原話記在本子上，讓管家聯繫警方時一併交代。
周建民喝了口水，又從塑封夾層取出一張合影。
「這個人，你們認不認得？」
他指著照片邊緣。
一個戴遮陽帽的男人蹲在木平台旁，腰間掛著工具袋。
林凡沒見過。
老爺子拿近看了兩次，也搖頭。
柳如霜卻指向照片背後的字。
「魏廣生？」
「對，當天場務負責人，干臨時搭建的。」
林凡記下名字。
「還能聯繫上嗎？」
「前幾年給他打過一次，號碼已經換了。」
資料越往下看，能核的東西越多。
陸承禮那句十幾年前誰還記得，至少在周建民這裡行不通。
林凡將工作單逐頁拍照，原件由周建民下午交給警方。
老人看完，拄著拐杖往門口走。
柳如霜叫住他。
「爺爺，您去哪？」
「找當年管工程的人。」
「讓管家陪著。」
老人扶門的手停了停，點頭出去了。
周建民也跟著離開。
休息室剩下兩人，柳如霜把那張合影留在桌上，手指避開了年幼的自己。
「我爸媽那年還在外地。」
林凡坐到她旁邊。
「後來他們趕回來了？」
「嗯。我媽一直怪自己沒陪我去。我每次發病，她都要提一遍。」
她把照片翻過去。
林凡能想到，這些年陸承禮出現在柳家時，會得到怎樣的招待。
如今每補上一處細節，那些謝意便更難承受。
他將照片裝回資料夾。
「先查場務負責人。」
柳如霜點頭，拿起手機。
剛撥出去，柳雨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裝訂文件。
「啟安又來了。」
「催那三百六十萬？」
「這次換了負責人，還帶著爺爺簽的意向書原件。」
林凡伸手接過。
原件和昨天掃描件的區別，翻開就能看見。
簽字頁有三處摺痕，附頁卻十分平整。
紙張規格相同，頁碼的位置也差不多。
若只看掃描件，很容易忽略。
「法務看了？」
「看了，對方堅持是同一份。」
柳如霜起身想去，林凡按住了桌上的檢查單。
「你十一點還要抽血。」
「他們到醫院來催款，我在這裡抽血？」
「錢又不會跟著血抽走。」
柳雨桐沒忍住，咳了一聲。
柳如霜瞥向她。
她立刻將手機遞過來。
「開視頻，你看著，我們去談。」
醫院不方便接待，法務已經將啟安的人帶到樓下商務樓的小會議室。
林凡進去後，沒爭執紙張的新舊，只把原件攤平。
「你們要求恆遠付勘察費，依據是附頁第三條？」
對面的業務負責人點頭。
「這是柳老親簽。」
「正文第二條呢？」
負責人低頭。
正文寫得清楚，涉及項目費用的具體事項，以柳氏集團正式採購文件為準。
林凡把兩頁並在一起。
「採購編號，授權書，費用預算，拿一樣出來。」
「柳老的意思，難道不能代表柳家？」
法務這時遞上另一份文件。
「公司支出按授權執行，個人簽名不能替代採購審批。貴方堅持索款，請提交工作成果。」
對方打開電腦，調出勘察報告。
林凡沒急著看結論，先看照片。
第三頁，南湖泵房入口。
牆角擺著一隻黃色施工桶。
他記得那個桶。
昨天去現場時，安全主管提過，入口牆面去年漏水，修補時才用上這批桶。
而報告落款，在前年。
林凡把照片發給工程師，幾分鐘後，維修領料單傳回來。
他將兩張圖放到同一屏。
「前年勘察，拍到了去年才進場的東西。」
負責人伸手去摸滑鼠。
林凡按住桌面上的列印件。
「電子文件你隨意關，提交記錄留著。」
「圖片可能在整理時替換過。」
「那原始照片交來。」
對方沒有再打開下一頁。
法務當場發出了書面異議，拒絕這筆付款，並要求對方保全全部勘察資料。
柳如霜在視頻里一直沒打斷。
直到會議結束，她才開口。
「告訴陸承禮，以後談生意，拿合同，別拿我小時候的事。」
林凡收起手機，剛出會議室，便接到辦案民警的電話。
對方讓他核對一項情況。
「你說取出的蟲體，已經交給我們聯繫的專業機構，對吧？」
「對。」
「錄像帶的內容提取出來了，需要柳如霜本人過來辨認。」
林凡停下腳步。
「她還在留觀，方便等下午檢查完嗎？」
「可以。」
民警頓了頓。
「有一段聲音涉及當時的用藥。錄像里有人要求許文山控制劑量，原話是——」
電話那頭翻了一頁記錄。
「別讓她記得是誰松的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