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死神的墜機（4K）
第322章 死神的墜機（4K）
半個小時前。
網道深處。
伊芙蕾妮站在祭壇前方，望著眼前那五把已經被支派武士們按照古老儀式依序擺放好的老嫗之劍，重重地吸了口氣。
她的胸腔中翻湧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自己一直渴望達成的目標，如今已曙光在望。
那個從她第一次聽到死神低語起就被刻入靈魂深處的使命，此刻就靜靜地懸浮在她面前，觸手可及。
雖然之前，某個靈族先知將尋找到的那把老嫗之劍交到他們手中之後，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件事讓伊芙蕾妮心中有些不安，但她暫且將那份不安拋在了腦後。
只要完成死神的復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靈族將再度傲然屹立於群星之間，在接下來的大混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色孽——那個自靈族墮落以來便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他們靈魂的饑渴女士——將在死神面前灰飛煙滅。
所有的夢想，所有的復興，所有的未來，都在這一刻。
她只需要完成這個儀式。
「冷靜。」
一個聲音從她身旁的陰影中傳來。
千面站在那裡，如同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位來自葛摩的黑暗靈族刺客，身為一名技藝超絕的暗殺大師，沉默是他最慣常的狀態。
雖然距離很近，但是直到他開口的那一刻，伊芙蕾妮才意識到他原來一直都在。
伊芙蕾妮深吸了一口氣。她強行將那股在胸腔中奔涌的熱流壓制下去，讓自己的意志重新歸於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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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靈族的評價標準里，她確實還年輕。
她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些許，「只是這太過令人震驚了在我最美妙的夢境中，也不曾出現過這樣的事。」
「但是，你仍然需要保持冷靜。這是你的使命。」
千面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酷，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可靠，「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完成最終的儀式。否則在此之前，一切都不過是空中樓閣。」
伊芙蕾妮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當她再次抬起眼時，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已不再有猶豫。
「是的，你說得沒錯。」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我會完成我的使命。」
時間回到現在。
「以死神之名！」
伊芙蕾妮放聲詠唱。
她的聲音像是要從嘶啞的喉嚨中硬生生擠出來，卻又帶著靈族特有的高亢與婉轉。
那是一種任何人類聲帶都無法企及的複雜唱法。
在她身後，數十名死神教派的追隨者同時應和，層層疊疊的詠唱在殿堂中迴蕩開來。
「祂是終結」
「祂是死亡」
「祂是希望」
「從那永無止境的夢中醒來。」
「汝曾許諾——斬斷那新生者對我們永世的詛咒！」
伴隨著詠唱的進行，五把老嫗之劍上同時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祭壇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即便此處是網道深處，是隔絕了亞空間影響的古聖造物，仍有無窮無盡的能量浪潮從劍刃中噴涌而出。
亞空間的波濤咆哮著撞擊在網道的壁壘上，一股本能的死亡感知隨即蔓延開來，扼住了在場每一個靈族的咽喉。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
冰冷而又安詳。
只不過，面對可能的死亡命運，在場的靈族毫無懼色。
有人開始低聲呢喃，隨即那呢喃變成了狂笑。
平靜而安詳的死亡？
這不就是神明賜予我們的恩典嗎？
獎勵說完了，那壞處呢？
詠唱聲愈發高昂。
這時候，五把老嫗之劍的表面同時浮現出無數裂痕。
它們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捏碎的遠古陶器，裂痕從劍尖蔓延到劍柄，在極短的時間內布滿了整把劍的每一寸刃面。
然後，它們齊齊破碎。
從那些碎片之中，由純粹靈能與神性交織而成的指骨具象化顯形。
那是莫瑞·黑格的指骨，靈族神話中執掌靈魂與命運的女神的遺骸。
然後，它們開始交織，編織，凝聚。
一切破碎。
死亡降臨。
此時此刻，伊芙蕾妮的身形忽然一晃。
她的雙眼慢慢合上，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平和。
死神的眷者撲通一聲向後栽倒，如同一片落葉飄向大地。
在她的身邊，千面同樣倒下了。
那些一同詠唱的靈族先知們，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呼吸漸漸放緩，陷入了一場沒有任何夢境打擾的安詳長眠。
死亡。
那是涼爽的夏夜。
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巨大的亞空間靈能如同決堤的洪流，從五柄破碎的劍刃中同時噴涌而出。
網道的壁壘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開始碎裂。
來自遠古古聖的建造材料在悲鳴中化為扭曲四散的碎片，這段網道在無人的注視下轟然斷裂。
靈能的浪潮如同被囚禁了億萬年的狂濤，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向外瘋狂擴散。
此時此刻，整個銀河系的所有靈族，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股波動。
在葛摩的黑暗城市中，那些正沉迷於最為墮落的歡愉的黑暗靈族停下了手中的刀刃與酒杯，同時抬起頭望向虛空中某個無法被看到的方向。
在茫茫星海間穿行的方舟靈族意識到了什麼，紛紛停下腳步。
聚居在偏遠星球表面的蠻荒靈族們忽然開始顫抖，卻不知這種顫抖從何而來。
而在網道更深處的某條支線中，剛剛從一場漫長追殺中撤回的丑角劇團成員們停下變幻莫測的步伐，面面相覷。
每一個靈族都感知到了同一件事。
他們的命運，就此改變了。
亞空間深處。
死神伊納德感覺自己正在上升。
那是一種無窮無盡的托舉感。從死亡中汲取的力量如同溫暖而不可抗拒的潮水，裹挾著他不斷向上飛升。
他所經過的每一個維度都在震顫，仿佛在為一個闊別了千萬年之久的存在重返舞台而顫慄。
力量。
每上升一寸，便有更多的亞空間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從大隕落至今，無數靈族對於真正死亡的渴望全都匯聚成了他力量的根基。
此刻，這些渴望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神明。
於是，死神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然後，在亞空間無窮無盡的波濤之中，好像來自於另外一處網道所籠罩的區域，死神伊納德感受到了一道視線。
那視線瑟縮而畏懼，裹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死神伊納德冷冷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目光穿透了無窮無盡的幻象與詭詐的迷霧。
在層層疊疊的混沌干擾之下，他隱約辨認出了一個人影。
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小丑。
死神伊納德收回目光。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微微搖頭。
不過，考慮到對方這兩萬年來對靈族殘存血脈的暗中保護，暫且饒他一命，現在也就不將他視作祭品了。
下次再說。
然後，他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自己的飛升。
越來越近了。
他穿透了最後一重帷幕，將整個亞空間中所有存在的視線都納入感知之中。
無窮無盡的詭詐水晶迷宮。
黃銅與鮮血覆蓋的無盡沙漠。
被漆黑色太陽所籠罩的黃金王座。
生機勃勃而又腐朽不堪的瘟疫花園。
每一道視線的主人都察覺到了這個新生神明的到來。
祂們都在觀察。
祂們都在等待。
而他的目標，那座不斷扭曲變幻的六環宮殿。
那頭饑渴的貪婪之徒，那張吞噬了無數靈族靈魂的深淵巨口。色孽，歡愉女士，莎莉士，最幼之神，饑渴女士————
祂也投來了視線。
哈哈哈，那就來吧！
死神積蓄著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從亞空間中抽走更多的能量。
他的力量以令人驚駭的速度不斷攀升，攀升，再攀升。
等等，不對。
他注意到了一個事實。
那些投來的視線中，尤其是色孽投來的那道視線，沒有憤怒和恐懼，同樣也沒有面對宿敵時理所當然的殺戮欲望。
恰恰相反。
那是欣喜。
翹首以盼、迫不及待、如同等待了一頓終於到來的盛宴的那種欣喜！
死神伊納德的上升勢頭驟然一滯。
「————什麼情況？」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警惕。
但是還沒有等死神伊納德反應過來，情況便發生了一次微妙的轉變。
水晶迷宮的深處傳來了九百九十九種含義各不相同的驚呼。
仿佛，某個連奸奇都未能預見的變化驟然發生。
腐朽之神的花園中，那道渾濁而滯重的視線緩緩收了回去。
怒吼聲在黃銅戰場炸響。那八百八十八重怒吼匯聚在一起，震撼著整個亞空間。
顱座之主在以最為純粹的方式宣洩祂的不滿。
另外一邊，漆黑太陽籠罩之下的黃金王座上，投來了一道鎮定的目光。好像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意外。
而反應最大的，自然是那座被無盡香氛所籠罩的六環宮殿。
六百六十六種不敢置信的驚呼聲同時從宮殿的每一重帷幕中噴薄而出。
精心準備的獵物忽然掙脫了陷阱時的驚愕。
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不！！！」
一道龐大的力量裹挾著排山倒海的狂怒，從那六環宮殿的核心深處猛地探出。
那隻手破開了亞空間的波濤，直接朝著正在向上飛升的死神伊納德狠狠抓去。
其憤怒是如此熾烈，如同一個被戲耍的獵食者。
「不這不可能！」
死神伊納德終於察覺到了變化的來源。
他上升的勢頭驟然一滯這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這種不斷汲取亞空間能量、憑藉自身本能主動踏上神座的行為，一旦開啟，本來應該是不可逆轉的。
在一萬年前，曾經某個巫術老鹹肉也嘗試過同樣的事。
在那場父辭子笑的大戰之前，帝皇就嘗試過汲取亞空間的能量，試圖在與被四神同時灌頂的荷魯斯交鋒中占據優勢。
當然，這樣做也只不過是在混沌四神的預見之內罷了，也正是他們所希望看到的那一幕。
如果汲取亞空間的能量，成神儀式立刻開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帝皇成為黑暗之王。
如果不汲取亞空間的能量，那麼帝皇就絕無可能戰勝被四神同時灌頂的荷魯斯。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屬於是。
若不是初代戰帥歐爾佩松在最後關頭阻止了帝皇的行為，人類早已被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死神伊納德，就沒有這個需求了。
那位本來能在這種關頭阻止他的「好朋友」，並不存在。
他本應在無人可擋的情況下踏上神座，這正是他膽敢在混沌四神面前完成上升、準備開啟最終神戰的最大憑仗。
但是現在——為什麼？
死神伊納德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瘋狂流失。
那些剛剛湧入他體內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倒流出去。
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被戳破的氣囊。
他上升的勢頭完全逆轉了，他開始往下墜落，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仿佛被一隻無形
的手從神座之階上狠狠地推了下去，重新墜向凡塵。
墜落。
這種感覺，他忽然想起來了。
這就像——老嫗之劍並沒有集齊，儀式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成立。
「不————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死神伊納德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但是他沒有時間去理解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至高天神座在視野中飛速遠去。
甚至來不及去同情某個瑟瑟發抖的小丑了。
他奮力地掙扎—想要抓住什麼，拽住什麼，哪怕是任何一根可以讓他重新站穩腳跟的稻草—但什麼也抓不到。
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在不斷地墜落，墜落，再墜落。
最終，一切都被改變了。
網道深處。
伊芙蕾妮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她從冰冷的地面上緩緩爬起，靈骨祭壇的碎片散落在她的腳邊，在其中，五把老嫗之劍完好無損地放在那裡，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在她周圍，那些死神教派的靈族們同樣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彼此對視，眼中滿是茫然。
「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不是已經死亡了嗎？現在怎麼會重新回到這副軀殼之中？
死亡難道是某種可以隨意退出不玩的遊戲嗎？
而在另一側。
泰拉，帝國攝政辦公室。
某個靈族先知的三觀已經崩碎了一地。
他張大了嘴巴，眼眶幾乎快要瞪裂，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位「人類之神」，以及他手上
隨意握著的那件東西。
那是一把老嫗之劍。
「老嫗之劍？這不可能！你是什麼時候拿到這個東西的？」
烏斯蘭驚呼道，聲音里只剩下徹底的混亂。
羅安聳了聳肩，他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微微扭頭，視線隱秘地穿過了亞空間的層層帷幕，看了那個正在從至高天上無疾而終地墜落下去的死神一眼，確認了一切的結果如他所料。
某個亞空間次級神成功cos了一波直升機，不出意料地墜機了。
這時候，羅安才終於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回答了烏斯蘭的疑問。
「哦，這個啊。」
羅安低頭瞥了一眼，「這個當然是我剛剛一鍵生成出來的，全新的老嫗之劍。」
他聳了聳肩，迎著烏斯蘭越發驚恐的目光。
「眾所周知，四大天王一共有五個，那麼五把老嫗之劍有六把，不也是很合理、很正常的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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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前。
網道深處。
伊芙蕾妮站在祭壇前方，望著眼前那五把已經被支派武士們按照古老儀式依序擺放好的老嫗之劍，重重地吸了口氣。
她的胸腔中翻湧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自己一直渴望達成的目標，如今已曙光在望。
那個從她第一次聽到死神低語起就被刻入靈魂深處的使命，此刻就靜靜地懸浮在她面前，觸手可及。
雖然之前，某個靈族先知將尋找到的那把老嫗之劍交到他們手中之後，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件事讓伊芙蕾妮心中有些不安，但她暫且將那份不安拋在了腦後。
只要完成死神的復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靈族將再度傲然屹立於群星之間，在接下來的大混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
色孽——那個自靈族墮落以來便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他們靈魂的饑渴女士——將在死神面前灰飛煙滅。
所有的夢想，所有的復興，所有的未來，都在這一刻。
她只需要完成這個儀式。
「冷靜。」
一個聲音從她身旁的陰影中傳來。
千面站在那裡，如同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位來自葛摩的黑暗靈族刺客，身為一名技藝超絕的暗殺大師，沉默是他最慣常的狀態。
雖然距離很近，但是直到他開口的那一刻，伊芙蕾妮才意識到他原來一直都在。
伊芙蕾妮深吸了一口氣。她強行將那股在胸腔中奔涌的熱流壓制下去，讓自己的意志重新歸於專注。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靈族的評價標準里，她確實還年輕。
她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些許，「只是這太過令人震驚了在我最美妙的夢境中，也不曾出現過這樣的事。」
「但是，你仍然需要保持冷靜。這是你的使命。」
千面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酷，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可靠，「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完成最終的儀式。否則在此之前，一切都不過是空中樓閣。」
伊芙蕾妮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最後一口濁氣緩緩吐出。當她再次抬起眼時，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已不再有猶豫。
「是的，你說得沒錯。」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我會完成我的使命。」
時間回到現在。
「以死神之名！」
伊芙蕾妮放聲詠唱。
她的聲音像是要從嘶啞的喉嚨中硬生生擠出來，卻又帶著靈族特有的高亢與婉轉。
那是一種任何人類聲帶都無法企及的複雜唱法。
在她身後，數十名死神教派的追隨者同時應和，層層疊疊的詠唱在殿堂中迴蕩開來。
「祂是終結」
「祂是死亡」
「祂是希望」
「從那永無止境的夢中醒來。」
「汝曾許諾——斬斷那新生者對我們永世的詛咒！」
伴隨著詠唱的進行，五把老嫗之劍上同時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祭壇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即便此處是網道深處，是隔絕了亞空間影響的古聖造物，仍有無窮無盡的能量浪潮從劍刃中噴涌而出。
亞空間的波濤咆哮著撞擊在網道的壁壘上，一股本能的死亡感知隨即蔓延開來，扼住了在場每一個靈族的咽喉。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
冰冷而又安詳。
只不過，面對可能的死亡命運，在場的靈族毫無懼色。
有人開始低聲呢喃，隨即那呢喃變成了狂笑。
平靜而安詳的死亡？
這不就是神明賜予我們的恩典嗎？
獎勵說完了，那壞處呢？
詠唱聲愈發高昂。
這時候，五把老嫗之劍的表面同時浮現出無數裂痕。
它們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捏碎的遠古陶器，裂痕從劍尖蔓延到劍柄，在極短的時間內布滿了整把劍的每一寸刃面。
然後，它們齊齊破碎。
從那些碎片之中，由純粹靈能與神性交織而成的指骨具象化顯形。
那是莫瑞·黑格的指骨，靈族神話中執掌靈魂與命運的女神的遺骸。
然後，它們開始交織，編織，凝聚。
一切破碎。
死亡降臨。
此時此刻，伊芙蕾妮的身形忽然一晃。
她的雙眼慢慢合上，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平和。
死神的眷者撲通一聲向後栽倒，如同一片落葉飄向大地。
在她的身邊，千面同樣倒下了。
那些一同詠唱的靈族先知們，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呼吸漸漸放緩，陷入了一場沒有任何夢境打擾的安詳長眠。
死亡。
那是涼爽的夏夜。
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巨大的亞空間靈能如同決堤的洪流，從五柄破碎的劍刃中同時噴涌而出。
網道的壁壘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開始碎裂。
來自遠古古聖的建造材料在悲鳴中化為扭曲四散的碎片，這段網道在無人的注視下轟然斷裂。
靈能的浪潮如同被囚禁了億萬年的狂濤，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向外瘋狂擴散。
此時此刻，整個銀河系的所有靈族，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那股波動。
在葛摩的黑暗城市中，那些正沉迷於最為墮落的歡愉的黑暗靈族停下了手中的刀刃與酒杯，同時抬起頭望向虛空中某個無法被看到的方向。
在茫茫星海間穿行的方舟靈族意識到了什麼，紛紛停下腳步。
聚居在偏遠星球表面的蠻荒靈族們忽然開始顫抖，卻不知這種顫抖從何而來。
而在網道更深處的某條支線中，剛剛從一場漫長追殺中撤回的丑角劇團成員們停下變幻莫測的步伐，面面相覷。
每一個靈族都感知到了同一件事。
他們的命運，就此改變了。
亞空間深處。
死神伊納德感覺自己正在上升。
那是一種無窮無盡的托舉感。從死亡中汲取的力量如同溫暖而不可抗拒的潮水，裹挾著他不斷向上飛升。
他所經過的每一個維度都在震顫，仿佛在為一個闊別了千萬年之久的存在重返舞台而顫慄。
力量。
每上升一寸，便有更多的亞空間力量湧入他的體內。
從大隕落至今，無數靈族對於真正死亡的渴望全都匯聚成了他力量的根基。
此刻，這些渴望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神明。
於是，死神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然後，在亞空間無窮無盡的波濤之中，好像來自於另外一處網道所籠罩的區域，死神伊納德感受到了一道視線。
那視線瑟縮而畏懼，裹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死神伊納德冷冷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目光穿透了無窮無盡的幻象與詭詐的迷霧。
在層層疊疊的混沌干擾之下，他隱約辨認出了一個人影。
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小丑。
死神伊納德收回目光。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微微搖頭。
不過，考慮到對方這兩萬年來對靈族殘存血脈的暗中保護，暫且饒他一命，現在也就不將他視作祭品了。
下次再說。
然後，他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自己的飛升。
越來越近了。
他穿透了最後一重帷幕，將整個亞空間中所有存在的視線都納入感知之中。
無窮無盡的詭詐水晶迷宮。
黃銅與鮮血覆蓋的無盡沙漠。
被漆黑色太陽所籠罩的黃金王座。
生機勃勃而又腐朽不堪的瘟疫花園。
每一道視線的主人都察覺到了這個新生神明的到來。
祂們都在觀察。
祂們都在等待。
而他的目標，那座不斷扭曲變幻的六環宮殿。
那頭饑渴的貪婪之徒，那張吞噬了無數靈族靈魂的深淵巨口。色孽，歡愉女士，莎莉士，最幼之神，饑渴女士————
祂也投來了視線。
哈哈哈，那就來吧！
死神積蓄著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從亞空間中抽走更多的能量。
他的力量以令人驚駭的速度不斷攀升，攀升，再攀升。
等等，不對。
他注意到了一個事實。
那些投來的視線中，尤其是色孽投來的那道視線，沒有憤怒和恐懼，同樣也沒有面對宿敵時理所當然的殺戮欲望。
恰恰相反。
那是欣喜。
翹首以盼、迫不及待、如同等待了一頓終於到來的盛宴的那種欣喜！
死神伊納德的上升勢頭驟然一滯。
「————什麼情況？」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警惕。
但是還沒有等死神伊納德反應過來，情況便發生了一次微妙的轉變。
水晶迷宮的深處傳來了九百九十九種含義各不相同的驚呼。
仿佛，某個連奸奇都未能預見的變化驟然發生。
腐朽之神的花園中，那道渾濁而滯重的視線緩緩收了回去。
怒吼聲在黃銅戰場炸響。那八百八十八重怒吼匯聚在一起，震撼著整個亞空間。
顱座之主在以最為純粹的方式宣洩祂的不滿。
另外一邊，漆黑太陽籠罩之下的黃金王座上，投來了一道鎮定的目光。好像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意外。
而反應最大的，自然是那座被無盡香氛所籠罩的六環宮殿。
六百六十六種不敢置信的驚呼聲同時從宮殿的每一重帷幕中噴薄而出。
精心準備的獵物忽然掙脫了陷阱時的驚愕。
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不！！！」
一道龐大的力量裹挾著排山倒海的狂怒，從那六環宮殿的核心深處猛地探出。
那隻手破開了亞空間的波濤，直接朝著正在向上飛升的死神伊納德狠狠抓去。
其憤怒是如此熾烈，如同一個被戲耍的獵食者。
「不這不可能！」
死神伊納德終於察覺到了變化的來源。
他上升的勢頭驟然一滯這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這種不斷汲取亞空間能量、憑藉自身本能主動踏上神座的行為，一旦開啟，本來應該是不可逆轉的。
在一萬年前，曾經某個巫術老鹹肉也嘗試過同樣的事。
在那場父辭子笑的大戰之前，帝皇就嘗試過汲取亞空間的能量，試圖在與被四神同時灌頂的荷魯斯交鋒中占據優勢。
當然，這樣做也只不過是在混沌四神的預見之內罷了，也正是他們所希望看到的那一幕。
如果汲取亞空間的能量，成神儀式立刻開啟，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帝皇成為黑暗之王。
如果不汲取亞空間的能量，那麼帝皇就絕無可能戰勝被四神同時灌頂的荷魯斯。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屬於是。
若不是初代戰帥歐爾佩松在最後關頭阻止了帝皇的行為，人類早已被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死神伊納德，就沒有這個需求了。
那位本來能在這種關頭阻止他的「好朋友」，並不存在。
他本應在無人可擋的情況下踏上神座，這正是他膽敢在混沌四神面前完成上升、準備開啟最終神戰的最大憑仗。
但是現在——為什麼？
死神伊納德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瘋狂流失。
那些剛剛湧入他體內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倒流出去。
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被戳破的氣囊。
他上升的勢頭完全逆轉了，他開始往下墜落，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仿佛被一隻無形
的手從神座之階上狠狠地推了下去，重新墜向凡塵。
墜落。
這種感覺，他忽然想起來了。
這就像——老嫗之劍並沒有集齊，儀式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成立。
「不————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死神伊納德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但是他沒有時間去理解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至高天神座在視野中飛速遠去。
甚至來不及去同情某個瑟瑟發抖的小丑了。
他奮力地掙扎—想要抓住什麼，拽住什麼，哪怕是任何一根可以讓他重新站穩腳跟的稻草—但什麼也抓不到。
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在不斷地墜落，墜落，再墜落。
最終，一切都被改變了。
網道深處。
伊芙蕾妮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她從冰冷的地面上緩緩爬起，靈骨祭壇的碎片散落在她的腳邊，在其中，五把老嫗之劍完好無損地放在那裡，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在她周圍，那些死神教派的靈族們同樣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彼此對視，眼中滿是茫然。
「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們不是已經死亡了嗎？現在怎麼會重新回到這副軀殼之中？
死亡難道是某種可以隨意退出不玩的遊戲嗎？
而在另一側。
泰拉，帝國攝政辦公室。
某個靈族先知的三觀已經崩碎了一地。
他張大了嘴巴，眼眶幾乎快要瞪裂，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位「人類之神」，以及他手上
隨意握著的那件東西。
那是一把老嫗之劍。
「老嫗之劍？這不可能！你是什麼時候拿到這個東西的？」
烏斯蘭驚呼道，聲音里只剩下徹底的混亂。
羅安聳了聳肩，他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微微扭頭，視線隱秘地穿過了亞空間的層層帷幕，看了那個正在從至高天上無疾而終地墜落下去的死神一眼，確認了一切的結果如他所料。
某個亞空間次級神成功cos了一波直升機，不出意料地墜機了。
這時候，羅安才終於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回答了烏斯蘭的疑問。
「哦，這個啊。」
羅安低頭瞥了一眼，「這個當然是我剛剛一鍵生成出來的，全新的老嫗之劍。」
他聳了聳肩，迎著烏斯蘭越發驚恐的目光。
「眾所周知，四大天王一共有五個，那麼五把老嫗之劍有六把，不也是很合理、很正常的情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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