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大戲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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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傾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在門邊站定,適應了片刻黑暗。

  她能感覺到,躺在床上的那道身影,呼吸的頻率沒有絲毫變化,平穩得近乎刻意。

  任青衣已經提前一步回來了。

  她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當對方早已熟睡。

  她動作輕緩地脫下外鞋,悄然回到床鋪的另一側躺下。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黑暗中,兩雙眼睛同時睜著,一個淬著寒冰,一個靜如深潭。

  各懷鬼胎,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雪傾緩緩睜開眼,身側的任青衣已經坐了起來,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襟,動作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利落。

  「師姐醒了。」雪傾也跟著坐起身,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任青衣沒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雪傾垂下眼帘。

  任青衣越是平靜,就越證明她信了。

  昨夜那出戲,演得恰到好處。

  百媚閣的花奴皆會用『百轉喉』偽裝旁人音色,縱使任青衣再聰明也想不到昨日與她一起的是挽月。

  兩人一言不發地各自洗漱完畢,推開房門時,蕭霽幾人已經等在了大堂。

  慕九霄打著哈欠走下樓,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那身艷麗的紅衣都顯得有幾分萎靡,顯然一夜未眠。

  「你沒事吧?」蕭霽蹙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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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慕九霄擺了擺手,強撐起精神,「走吧,早去早回。」

  「都準備好了?」蕭霽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雪傾身上時,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跟緊我,不要亂走。」

  任青衣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那份冷意似乎比平時更甚幾分,她淡淡地點了點頭。

  雪傾則依舊是那副溫順安靜的模樣,默默地站在任青衣身後半步的距離,低垂著眼帘,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只有夙夜那面具下的視線,在任青衣身上停頓了一瞬。

  他聞到了。

  一種被極力壓制著的,如同冰層下洶湧暗流般的憤怒。

  那味道,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而它的源頭,正是任青衣。

  他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出發。」蕭霽沒有多想,沉聲下令。

  一行人離開了客棧,徑直朝著城東而去。

  渡厄港位於洛水城東面,終年被灰色的海霧籠罩,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咸腥與腐朽混雜的怪味。

  港口上人來人往,大多是些面相兇悍、修為不低的散修和體格健壯的苦力,他們扛著巨大的貨物,在泥濘的碼頭上穿梭,眼神警惕而麻木。

  幾人收斂了氣息,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不對勁。」謝無咎輕聲開口,他溫柔的眼眸掃過碼頭,「這裡的人,身上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煞氣,不像是尋常的腳夫水手。」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嘈雜的叫罵聲便順著風傳了過來。

  「都他媽給老子快點!誤了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

  「這箱子怎麼這麼沉!裡面裝的什麼鬼東西!」

  只見一群衣著雜亂的修士,正罵罵咧咧地將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從一間倉庫里往黑船上搬。

  那些木箱被封得嚴嚴實實,上面貼著符紙,隱隱有靈力波動。

  蕭霽眉頭緊鎖,做了一個手勢,眾人立刻分散開來,從不同方向包抄了過去。

  「砰!」

  一個修士腳下不穩,手中的木箱重重摔在地上,箱板竟裂開了一道縫。

  「廢物!」一旁監工模樣的男人衝上去就是一腳。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污濁的味道,從那裂縫中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是穢瘴!

  任青衣臉色驟變,這正是她在亂葬崗聞到的味道!

  蕭霽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再隱藏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千機傘瞬間撐開,寒光閃爍的傘骨直指那監工的咽喉!

  「什麼人!」

  那群搬運的修士大驚失色,紛紛祭出法器。

  變故只在瞬間,謝無咎與慕九霄也同時出手,夙夜的身影則化作一道鬼魅般的清風,瞬間繞到了那群人的身後,截斷了他們的退路。

  任青衣沒有理會那些雜魚,她身形一晃,來到那個破損的木箱前,一掌拍出,寒氣四溢,直接將整個箱蓋震得粉碎。

  箱內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狹小的木箱內,竟蜷縮著七八個神情麻木、目光呆滯的修士。

  他們衣衫襤褸,神智不清,渾身都被捆仙繩綁著,動彈不得。

  「你們是什麼人!」蕭霽厲聲喝問,千機傘的傘尖直指被他制住的監工,霜寒之氣四溢,「我太玄宗失蹤的弟子,是不是也在你們手上!」

  那監工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卻緊閉著嘴,一個字都不肯吐。

  其餘的修士見狀,像是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竟不再叫罵,而是眼神陰鷙地對視一眼,齊齊抄起法器,沉默著朝蕭霽幾人攻了過來!

  他們的招式並不精妙,卻透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配合默契,顯然是久經殺伐之輩。

  一時間,碼頭上靈光與煞氣交織,兵刃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雪傾緊緊靠著冰冷的貨箱,心臟在胸腔里平穩地跳動著。

  她知道,這場大戲的高潮,很快就要來了。

  果然,就在蕭霽一腳踢翻那名監工,準備上前逼問時,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喝聲如平地驚雷般炸響,壓過了碼頭上所有的嘈雜!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吳某的地界上動武!」

  話音未落,一大群身著統一服飾、氣息強悍的護衛便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將整個戰圈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微胖,面容精明,身穿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他一出現,整個碼頭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來人正是洛水城吳家的家主,吳天雄。

  吳家的護衛訓練有素,動作極快,三兩下便將那些殘存的散修全部制服,用特製的鎖鏈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竟讓蕭霽等人都找不到插手的機會。

  蕭霽收起千機傘,面沉如水地走上前,指著那個被震碎的木箱,冷聲道:「吳家主,你來得正好。這些人私自囚禁擄掠修士,我們懷疑,三界近來頻發的失蹤案,就與他們有關!」

  吳天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當看到箱子裡那些神志不清的修士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震怒與痛心。

  「什麼?」吳天雄聞言,臉上瞬間布滿了震怒與不敢置信。

  他猛地轉身,凌厲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俘虜,「竟有此事!在我吳天雄管轄的地界,行此等豬狗不如的腌臢之事,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轉身對著蕭霽等人重重一抱拳,滿臉愧色:「此事,是吳某管教不嚴,治下不力之過!讓諸位見笑了,也幸虧有諸位出手,才揭開了這樁潑天大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來人!將這些敗類,連同那些受害者,全部帶回吳家地牢!我要親自審問,定要將他們幕後的主使全都揪出來,上報仙京,明正典刑,給三界一個交代!」

  這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

  「等等,」蕭霽蹙眉,「這些人,我們……」

  他話未說完,便被吳天雄一臉感激地打斷了:「小友,你們一路追查至此,已是勞苦功高,更是我洛水城的恩人。這等審訊的粗活,怎好再勞煩各位仙友親自動手?請各位先回吳府歇息,吳某保證,一旦問出任何線索,定會一字不差地派人告知!」

  他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了情,又合情合理地將人犯帶走,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蕭霽眉頭緊鎖,但對方是地頭蛇,又是以協助查案的名義,他若強行要人,反倒落了下乘。

  他只能點了點頭,「那便有勞吳家主了。」

  「應該的,應該的。」吳天雄連連擺手,這才指揮著手下,將那些被擒的匪徒和木箱裡的受害者一同帶走,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碼頭。

  而蕭霽幾人再次回到了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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