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晚一起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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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災大慶到了第二日。

  城外的鼓聲從早上便沒停過。

  妖族圍著木台喝酒看戲,叫好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清。

  白齒獅侯府里,卻沒人敢大聲喘氣。

  鐵彪跪在議事堂中央,膝蓋壓著石磚。

  一本役姝名冊摔在他面前,翻開的那頁,正寫著顧汐月的名字。

  白齒獅侯用手爪壓住名冊。

  「人什麼時候丟的?」

  鐵彪把額頭貼上地面。

  「小的失察,請侯爺責罰。」

  他後背已經濕透。

  顧汐月哪裡是逃走的,分明是他親手送給沈硯的。

  那天丟了半車青磚,沈硯又抓著護城貢的帳,他才拿顧汐月堵住對方的嘴。

  這事一旦說開,他就得先掉腦袋。

  白齒獅侯前幾日出城談生意,今早回來清點府里的仙奴,才發現絳紗女修不見了。

  府里沒結役印的女修不少。

  少一個,原本不算什麼。

  可負責看守府邸的人是鐵彪。

  白齒獅侯抬腳踢翻矮桌。

  「府里養條狗都比你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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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彪趴著沒敢動。

  幸好前些日子,他替獅侯府談下了一批木料。

  價格壓得低,還省了兩車運費。

  白齒獅侯罵了幾句,終究沒讓護衛拖人。

  他翻過那頁名冊。

  「這次先記著。再出錯,你自己進後院填池子。」

  鐵彪連忙磕頭,胸口那口氣總算順了些。

  在白齒獅侯這裡,沒結印的女修都記在貨冊上。

  死了算損耗,跑了算虧帳。

  顧汐月再值錢,也能從牙市重新買一個。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議事堂外傳來一陣吵鬧。

  獅侯少君推開下人,紅著臉跑了進來。

  他早上從荒坊回來後,便一直鬧著要找顧汐月。

  白齒獅侯伸手去抱他。

  「爹再給你挑個更漂亮的。」

  少君躲開那隻手,抬腳踹向旁邊的木椅。

  椅子翻倒,他仍不肯停。

  他要的就是顧汐月。

  那身絳紗,那張雪白的臉,還有眼角的淚痣,少一樣都不行。

  白齒獅侯被鬧得頭疼,只得問他原因。

  少君揪住父親的衣袖。

  「她那顆痣,跟小白的一樣!」

  鐵彪低著頭,臉皮抽了兩下。

  小白是少君小時候養過的白尾靈獸。

  少君喜歡拿繩子拴著它,讓它趴下便得趴下,讓它鑽泥坑便得鑽泥坑。

  後來靈獸跑丟了。

  少君為此鬧了幾個月,打傷了好幾個照料他的下人。

  如今他盯上顧汐月,打的還是同一個主意。

  他想把人拴在身邊,把以前沒玩夠的都補回來。

  白齒獅侯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爹找個也有淚痣的,行不行?」

  少君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就要那個!她已經認主,我也要!」

  這句話落下,鐵彪的胃裡直往下墜。

  少君果然看見了役印。

  荒坊里那個穿錦袍的窮公子,已經把顧汐月收進了家門。

  白齒獅侯臉上的耐心也快沒了。

  他吩咐下人去庫里拿新玩具,又許諾再送兩名仙奴,少君依舊不答應。

  他往地上一坐,抓起茶盞便砸。

  碎瓷滾到鐵彪膝邊。

  白齒獅侯終於看向他。

  「今晚去荒坊,把人帶回來。」

  鐵彪喉嚨發緊。

  魏淵昨日剛下過命令。

  慶典七日,城中不得當街搶人,更不能鬧出大批死傷。

  魔潮才過去,荒坊死了不少人。

  如今誰再逼出亂子,城主府便會拿誰立威。

  鐵彪硬著頭皮提醒。

  「侯爺,魏城主正在收攏民心。」

  白齒獅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等天黑再動手。」

  沈硯住在荒坊最深處。

  左右都是破屋,巡城妖兵懶得進去。

  夜裡堵住門窗,連喊人的機會都不會有。

  白齒獅侯把茶杯放回桌上。

  「人帶走,姓沈的處理掉。」

  鐵彪心裡咯噔一下。

  沈硯手裡還捏著護城貢的帳。

  真把人逼急了,誰也不清楚他會把東西藏到哪裡。

  可獅侯已經開口,他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荒坊每天都有人病死、餓死。

  明早隨便找個理由,便能把沈硯的名字從住冊上劃掉。

  白齒獅侯用手爪敲了敲桌面。

  「多帶幾個,別給我惹出動靜。」

  鐵彪低頭應下,腦中已經開始挑人。

  少君聽見顧汐月今晚便能回來,總算從地上爬起。

  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又盯上了鐵彪。

  這口氣還沒消。

  若非鐵彪弄丟顧汐月,他也不必跑去荒坊找人。

  少君抬手指住鐵彪。

  「把你那個仙奴送來,我要她陪我。」

  鐵彪抬起頭,嘴唇動了幾下。

  那名仙奴是他花光半年私錢買來的。

  會唱曲,會伺候人,平日還替他洗衣做飯。

  前幾次送來陪少君,人抬回去後,幾天都下不了床。

  鐵彪不敢答應,又不敢拒絕。

  白齒獅侯掃了他一眼。

  「還要本侯說第二遍?」


  半個時辰後,那名青衣仙奴被領進了議事堂。

  她才跨過門檻,雙腿便軟了。

  看到少君朝自己走來,她下意識往後退,鎖在腳上的鐵環拖過地面。

  少君停在她面前。

  「趴下。」

  青衣仙奴伏到地上,肩膀一直在抖。

  少君踩住她的後背,臉上總算有了笑。

  他一點點加重力氣,直到骨頭錯位的聲音傳出來。

  慘叫剛衝出議事堂,立刻被城外的鼓樂壓了下去。

  鐵彪站在旁邊,手掌貼著褲腿,沒敢求情。

  白齒獅侯連頭都沒抬。

  等地上的人沒了力氣,他才揮手叫來兩名下人。

  「用毯子卷好,堵住嘴,沉進後池。」

  下人拖著毯子離開,石磚上留下了一道濕痕。

  少君拍著手去庫房挑新玩具。

  鐵彪退出議事堂,迎面的風吹在臉上,後背仍黏著衣服。

  城外還在歡呼。

  他回到住處,叫來六名打手,又取出鎖鏈、麻繩和封門用的鐵釘。

  最後,他拿起荒坊住冊。

  沈硯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鐵彪蘸了硃砂,重重畫了一個圈。

  夜深後,歸元靈泉重新亮起陣紋。

  顧汐月剛拿起靈石,蘇晚棠便搶先一步擋住了她。

  蘇晚棠繃著小臉:「主人,今晚先讓我進去。」

  顧汐月手裡的靈石停在半空。

  昨夜輪到她,今夜本該換師妹。

  可蘇晚棠這副搶活的架勢,分明還記著早上的事。

  沈硯看了看兩人,哪還不明白。

  一張床要爭位置,遞個外袍都要爭一下,如今連泡溫泉也搶起了前後。

  沈硯掂了掂錢袋,忽然察覺自己以前想岔了。

  歸元靈泉認的是契主和靈侍。

  陣紋鋪滿整座池子,又沒規定每次只能進一個。

  沈硯抬手點了點泉邊:「都下去,今晚一起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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