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撒謊與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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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濤表達能力並不那麼強。

  但他臉上真切的恐懼,和回憶時的結巴停頓,都為他平平無奇的敘述增加了真實性。

  尹敏敏一激靈,視線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默默搬著小板凳坐到了秦瓔旁邊。

  她的小動作沒引起任何關注,張濤發黃的雙眼死死盯著桌面被菸頭燙出的一點焦痕。

  文昊不知何時舉起一個看起來就很落伍老舊的DV,對準張濤拍攝。

  秦瓔則微微側頭,一瞬不瞬的觀察著張濤。

  她留意過張濤夾煙的右手。

  他的食指第一個關節上,有個已經變色的戒字紋身,並且缺了一個指節。


  雖然沒屁用,但是紋戒字,要麼戒毒要麼戒賭。

  看張濤臉色沒有吸毒藥鬼的面黃肌瘦,再加上短一截的摸牌食指。

  張濤涉黑賭鬼的過往呼之欲出。

  秦瓔潑張濤冰可樂時,就注意到他的脖子。

  上面一對交叉的掐痕,指印青紫。

  那指印痕跡大小都和張濤手掌形狀相符,右手食指同樣缺損了一個指節。

  再結合張濤說他遇到了怪事,秦瓔這才說,她是合同工可以走,等不了的是張濤。

  發現尹敏敏偷偷坐過來,秦瓔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這時,張濤從恐懼中掙脫,抖手又給自己點了根煙。

  繼續說起他來這的經過。

  都說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張濤哪怕是個社會邊緣人,也不想輕易去死。

  因此他一天之內,虔誠拜遍了市裡的道觀佛寺教堂。

  主打的就是,誰救他他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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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種臨時抱佛腳一點用沒有,張濤還是那樣在睡夢中死死掐著自己脖子。

  他雖沒意識,但每次醒來都要面對親友恐懼的眼神。

  在烈士陵睡了一夜還是老樣子後,張濤一咬牙,決定去自首。

  按照他們道上的說法,警察身上有官氣。

  左右他只是喊了一聲,主觀並沒有殺人的意圖,就算判也判不重。

  張濤的自首牽扯人命,還是很受重視的。

  警方封鎖污水廠,打撈排查了幾天,什麼都沒發現。

  最重要的是,調監控後從始至終只看見張濤一個人。

  證據鏈缺失,程序上以張濤喝醉產生幻覺結案。

  但又出現了一個問題。

  張濤在拘留期間總要睡覺。

  他只要一閉眼就會自己掐自己,發出陰惻惻的笑。

  同監兩個搞詐騙的,被他嚇得哭爹喊娘當場交代悔改。

  看守所的心理醫生檢查後發現,張濤這孫子確實沒有演戲。

  他幾乎是眼皮一合就進入深層睡眠,周期也比正常人的長几倍。

  事情自此沒法查,張濤被釋放。

  就在絕望時,送他出獄的給他一張介紹信,讓他來第三文保所碰碰運氣。

  張濤已經絕望得要跳護城河了,又被這消息扯回點求生欲,屁顛屁顛就來了。

  張濤說罷,會議室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朝秦瓔看來,好像在等她發號施令。

  秦瓔一手撐住下頜,纖細手指搭在線條流暢的臉頰旁。

  張濤的話里,有幾處在撒謊。

  拋開他愛工作之類無傷大雅的小謊話,問題比較大的,是他在敘述黑影掉下格柵跟他上報這兩處。

  張濤盯著秦瓔,像是等宣判的囚徒。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下位感,心慌意亂之下全憑本能。

  秦瓔掃了一眼文昊正拍攝的老舊DV。

  發現他很上道,鏡頭從始至終只對著張濤後放心了些。

  秦瓔輕敲桌板:「你在敘述黑影掉下格柵和上報時撒了謊,為什麼?」

  空空的會議室橫壓一根木樑,憑空增加不少壓迫感。

  張濤喉中發出一聲痰音,還沒開口辯解,又聽秦瓔道:「為了減輕罪行?」

  張濤臉上驚疑恐懼夾雜,倏地抬頭對上秦瓔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喉頭動了動,終究不敢硬抗。

  低聲道:「我確實撒了謊。」

  那天看見徘徊的黑影時,喝了幾口貓尿的張濤並沒存什麼好心思。

  對生活的戾氣在看見佝僂疑似拾荒老人時,被一股腦鉤了出來。

  因此張濤那天不但喊話了,還遠遠的砸出了他手裡拿著的電筒。

  就想著拾荒老人好欺負,正好犯事誤入,趁機戲耍威脅一番。

  在砸出電筒後,他其實有看清那黑影的樣子的。

  張濤嘴唇哆嗦:「有點,像……污水處理廠附近,一個流浪瘋婆子。」

  秦瓔面無表情,順手操起旁邊的空可樂瓶砸過去。

  「王八蛋,這種信息你也瞞?」

  「要不是遇上怪事,你壓根就沒想過上報,心存僥倖等屍體被發現吧?」

  秦瓔的話顯然戳中了張濤的內心,他腦袋挨了一瓶子氣都不敢喘。

  只小小聲辯解道:「那老太婆經常來附近翻垃圾,弄得到處湯湯水水的,我只是想嚇唬一下,」

  「而且,監控里只有我一個,那老太婆早就不是人了!」

  話說到這,秦瓔發現真的沒什麼還要盤問的。

  對張濤道:「你去門外等著,我們商量點事。」

  張濤夾著尾巴一聲不吭出門去,順帶的還把門給關上了。

  秦瓔示意文昊關上DV,這才問:「平常工作流程是什麼樣的?」

  不問還好,一問尹敏敏和文昊兩個面面相覷。

  文昊咳嗽一聲,不好意思道:「我調來兩年,沒遇上過案子。」

  尹敏敏小心舉起手,示意她要說話:「我才來五個月。」

  一看這兩指望不上,秦瓔又問:「老苗和老刀呢?」

  「老刀在醫院。」

  這個問題尹敏敏倒是知道,她答道:「他們手機關機,估計是在醫院玩沒電了,摳門沒掃充電寶。」

  說到這,秦瓔想起老刀怎麼住院的,不自在移開視線:「那好吧,我們先穩住這個人。」

  好容易開張,看尹敏敏和文昊兩個的表現就知道,這些事件應該挺重要。

  秦瓔道:「能安排住處嗎?讓張濤在這住一宿,我們……」

  她本來想說,大家一起看看這惡鬼索命到底是什麼。

  但想到了她家裡那口箱子,箱子裡狀況百出,她得回去看一眼。

  於是話音一轉,變為:「我回家一趟,然後回來跟你們一起看著張濤。」

  擅自去查這種事情,秦瓔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尤其文昊和尹敏敏看著比她還指望不上的前提下。

  她話音剛落變故突生,門外傳來一陣咯咯聲。

  就好像,誰被掐住脖子發出的氣音。

  會議室中三人對視一眼,齊齊跑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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