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只能陪你們玩7分鐘
子彈撞擊裝甲板的乒桌球乓聲，不斷噴射的火焰帶來的高溫，以及MK1每一次運動時透過肩帶和屁股傳來的頓挫感——這些無比真實的感受把伊森拉了回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最後一刻究竟是因為被托尼說服了，還是因為已經懵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在MK1背上了。事實上，他連突圍開始了多久都完全不知道。即使托尼事先已經多次告訴過他，MK1的裝甲板完全不需要擔心普通步槍彈，但是看到身後追兵舉槍朝他射擊的時候，伊森還是會害怕地閉上眼睛。
他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蜷縮在MK1的背上，兩條腿近乎鴨子坐，雙手抱在胸前。一層厚厚的裝甲板沿著他的身體輪廓，從外部將他保護起來，兩條安全帶分別從左右兩邊肩膀出發，交叉穿過胸前，扣在腰的兩側。為了減小額外裝甲帶來的死重，托尼和他解釋過這個姿勢的必要性。「這會讓你很不舒服，伊森。但是這能讓我們少掉將近20kg的死重，多飛出去將近5公里。而且這個姿勢能最大程度保證你還能坐穩，而不至於在起飛的時候無法承受過載，降落的時候徹底翻滾失去控制。」
托尼說得很對，但這個姿勢一點也不舒服。伊森感覺自己的大腿和骨盆的連接處酸澀脹痛。他是外科醫生，不是體操運動員，真該死。伊森試圖用胡思亂想來逃避他們正在槍林彈雨里被追殺的恐懼，到目前為止，還有點用。
托尼一聲驚呼：「該死！」緊接著MK1前撲了過去，伊森的後腦重重地磕在已經墊了五六層破布的降落傘上。這點緩衝幾乎和沒有一樣，恍惚間伊森看到一發火箭彈從他的眼前飛了過去，像是過去了五六秒，又像是五六分鐘。巨大的爆炸聲才傳來。山洞頂上的灰落到了伊森臉上，盔甲上只留了兩個小孔給他用來觀察。伊森緊緊地閉著眼睛，阻止灰塵落到自己眼睛裡。他現在不可能用手擦臉，他的整個姿勢都是固定死的。
MK1站了起來，托尼狂笑著朝剛剛發射火箭彈的方向大吼：「刺激！先生們！但是我只能陪你們玩七分鐘！哈哈哈哈……」MK1大幅地跑動了起來，伊森能清晰地聽到托尼沉重的喘息聲。向左大幅度揮動，「梆」的一聲悶響，和隨之而來的痛呼聲；向右大幅度轉向，噴出焦油和點燃火焰的聲音；向前繼續奔跑，子彈打在托尼那一側的聲音。伊森身後的金屬板越來越燙了。
「該死，伊森。我們應該是剛好趕上他們準備出門劫掠了。我們剛開始突圍的時候洞裡有武器的人不多，但是絕大部分人都醒了，而且穿戴整齊。我們該用陷阱了。」托尼的聲音悶悶地從前方傳來，「你來找時機吧，我顧不上繼續觀察了，記住，我們的陷阱是一次性的，你覺得時機到了就告訴我。」
「好的，史塔克先生。」伊森鼓起勇氣睜開了眼睛，身後確實有很多追兵，有些人甚至頭巾都沒戴就朝他們跑過來，這些人的確很早就醒了，他們一邊跑一邊開槍，像極了一個個狂戰士。剛剛落在臉上的塵土讓伊森感覺眼睛澀澀的痒痒的，他想閉眼，更想揉眼睛，要是有水能沖一下該多好。他強睜著眼睛，計算著距離。他們準備的大部分陷阱其實都在洞穴監獄那邊，足量的炸藥可以帶來一次並不確定範圍的塌陷，巨大的衝擊波以及揚塵。還有許多本來用於遲滯敵人，給托尼著甲爭取時間的破片炸彈陷阱，自動武器陷阱，這些都沒用上。伊森祈禱著剩下的也最好別派上用場，順利地跑出去該多好。哪怕伊森背對著MK1坐下，他也不是沒有反擊手段的。隔著一層薄薄的金屬板，他的屁股還坐著兩枚改裝過的高爆地雷。啟動以後可以脫離裝甲，再由伊森手動遠程引爆，造成一定的殺傷。
身後的人越來越多了，伊森開始數不清了，20個？還是30個？越來越多了。「史塔克先生，引爆洞穴吧。」托尼沒有回答，滴滴滴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到兩秒的時間，爆炸聲就傳了過來。MK1臥倒了，猛烈的衝擊波席捲而來，洞頂大大小小的碎石不停砸在裝甲上。
「要快些了，史塔克先生。我們確定不了塌陷範圍有多大。」伊森很緊張。托尼還是沒有回答。MK1嘗試站立起來，但是失敗了。伊森感覺到托尼的喘息越來越粗，MK1的兩條手臂撐住了身子。終於重新站起來了。巨大的塵土讓伊森幾乎觀察不到身後的情況。MK1跑了起來，顛簸的感覺反而讓伊森開始安心了不少。金屬板時不時地撞到他的腦袋，屁股，胳膊肘，但巨大的腎上腺素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疼。
終於，開始看到一點光亮了，自然的光亮。伊森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太陽光了。那是自由的光。他想念家鄉妻子曾經曬過的被子的味道了。眼睛突然就濕潤了。從他的妻子和孩子被十戒幫處決，到他被抓到洞裡，已經過了兩年？甚至三年了吧？他終於重新回到太陽下了。
兩側的岩壁間距變寬，清晨透著一點涼意的空氣鑽進了伊森的鼻子，MK1的動作逐漸變慢了。托尼和他說過，反應堆在最高功率下只能持續輸出八分鐘，他們最多能有七分鐘用來突圍，剩下的時間要留給低功率運行的飛行階段。如果超出這個安全冗餘，托尼的反應堆就會燒毀，MK1會停止活動，彈片也會重新失去束縛。
「你的反應堆還有多長時間，史塔克先生？」
「足夠了，伊森，別擔心，托尼媽媽有足夠的juice。」
托尼突然停下了腳步，「把地雷卸載了吧，伊森，我讓你引爆的時候你就引爆。」哐當兩聲，地雷落地了，MK1轉過身把地雷拿在手上。借著這個機會伊森看到了幾乎一整個峽谷都堆滿了史塔克工業的武器。托尼把手上的兩顆地雷和剩餘的噴火器燃料都丟了出去。
伊森只聽到托尼喃喃自語：「到底是開始了，還是結束了。」沒等他細想，MK1就點火起飛了。
「就是現在，引爆吧，伊森。」托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透過受限的視野，伊森終於看到了囚禁他們洞窟的全貌，變成火海的峽谷，倉皇逃竄的恐怖分子；更遠處的天際線已經蒙蒙亮了，魚肚白的朝霞暈在藍天上。更遠的地方，他的家鄉，他的過去，他的人生，他的土地，一切都越來越遠。
耳旁呼嘯的風聲，讓托尼重新品味到了久違的自由。每次乘著戰甲飛行，只要有機會感受，托尼都覺得心情格外的舒暢。這次也不例外。然而固體火箭燃燒的聲音提醒著他，這次體驗是限時的。他大概記得降落的位置，離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火箭發出不祥的哧哧聲音，他們要失去動力了。MK1開始往下墜落。托尼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逐漸放大的地面，他能看到怪石嶙峋的沙漠河谷了。托尼的右手扣住了右腿外的一個拉環，拉動拉環，反推啟動。3……2……1，反推熄火，托尼徹底拉掉了拉環，MK1隨即在空中解體，包裹著伊森的裝甲板也一起散開了。只剩下托尼和他背上用鋼板承力和安全帶連接的伊森。兩人的後腦共同枕著一塊破布縫成的降落傘。
傘開了，托尼趁這個時刻最後一次辨明方向，落地就沒有參照了。他最好儘快和救援會合。羅迪和他講過，此時美軍還沒有停止對他的搜索，甚至有一顆史塔克工業的偵察衛星一直在高頻掃描他失蹤的這片區域。他只需要耐心一點，很快就會被找到。很快就安全了。
托尼想吃芝士漢堡了，很想吃。他也想摩根了。「愛你三千遍，小傢伙，愛你三千遍。」托尼喃喃自語。
他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蜷縮在MK1的背上，兩條腿近乎鴨子坐，雙手抱在胸前。一層厚厚的裝甲板沿著他的身體輪廓，從外部將他保護起來，兩條安全帶分別從左右兩邊肩膀出發，交叉穿過胸前，扣在腰的兩側。為了減小額外裝甲帶來的死重，托尼和他解釋過這個姿勢的必要性。「這會讓你很不舒服，伊森。但是這能讓我們少掉將近20kg的死重，多飛出去將近5公里。而且這個姿勢能最大程度保證你還能坐穩，而不至於在起飛的時候無法承受過載，降落的時候徹底翻滾失去控制。」
托尼說得很對，但這個姿勢一點也不舒服。伊森感覺自己的大腿和骨盆的連接處酸澀脹痛。他是外科醫生，不是體操運動員，真該死。伊森試圖用胡思亂想來逃避他們正在槍林彈雨里被追殺的恐懼，到目前為止，還有點用。
托尼一聲驚呼：「該死！」緊接著MK1前撲了過去，伊森的後腦重重地磕在已經墊了五六層破布的降落傘上。這點緩衝幾乎和沒有一樣，恍惚間伊森看到一發火箭彈從他的眼前飛了過去，像是過去了五六秒，又像是五六分鐘。巨大的爆炸聲才傳來。山洞頂上的灰落到了伊森臉上，盔甲上只留了兩個小孔給他用來觀察。伊森緊緊地閉著眼睛，阻止灰塵落到自己眼睛裡。他現在不可能用手擦臉，他的整個姿勢都是固定死的。
MK1站了起來，托尼狂笑著朝剛剛發射火箭彈的方向大吼：「刺激！先生們！但是我只能陪你們玩七分鐘！哈哈哈哈……」MK1大幅地跑動了起來，伊森能清晰地聽到托尼沉重的喘息聲。向左大幅度揮動，「梆」的一聲悶響，和隨之而來的痛呼聲；向右大幅度轉向，噴出焦油和點燃火焰的聲音；向前繼續奔跑，子彈打在托尼那一側的聲音。伊森身後的金屬板越來越燙了。
「該死，伊森。我們應該是剛好趕上他們準備出門劫掠了。我們剛開始突圍的時候洞裡有武器的人不多，但是絕大部分人都醒了，而且穿戴整齊。我們該用陷阱了。」托尼的聲音悶悶地從前方傳來，「你來找時機吧，我顧不上繼續觀察了，記住，我們的陷阱是一次性的，你覺得時機到了就告訴我。」
「好的，史塔克先生。」伊森鼓起勇氣睜開了眼睛，身後確實有很多追兵，有些人甚至頭巾都沒戴就朝他們跑過來，這些人的確很早就醒了，他們一邊跑一邊開槍，像極了一個個狂戰士。剛剛落在臉上的塵土讓伊森感覺眼睛澀澀的痒痒的，他想閉眼，更想揉眼睛，要是有水能沖一下該多好。他強睜著眼睛，計算著距離。他們準備的大部分陷阱其實都在洞穴監獄那邊，足量的炸藥可以帶來一次並不確定範圍的塌陷，巨大的衝擊波以及揚塵。還有許多本來用於遲滯敵人，給托尼著甲爭取時間的破片炸彈陷阱，自動武器陷阱，這些都沒用上。伊森祈禱著剩下的也最好別派上用場，順利地跑出去該多好。哪怕伊森背對著MK1坐下，他也不是沒有反擊手段的。隔著一層薄薄的金屬板，他的屁股還坐著兩枚改裝過的高爆地雷。啟動以後可以脫離裝甲，再由伊森手動遠程引爆，造成一定的殺傷。
身後的人越來越多了，伊森開始數不清了，20個？還是30個？越來越多了。「史塔克先生，引爆洞穴吧。」托尼沒有回答，滴滴滴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到兩秒的時間，爆炸聲就傳了過來。MK1臥倒了，猛烈的衝擊波席捲而來，洞頂大大小小的碎石不停砸在裝甲上。
「要快些了，史塔克先生。我們確定不了塌陷範圍有多大。」伊森很緊張。托尼還是沒有回答。MK1嘗試站立起來，但是失敗了。伊森感覺到托尼的喘息越來越粗，MK1的兩條手臂撐住了身子。終於重新站起來了。巨大的塵土讓伊森幾乎觀察不到身後的情況。MK1跑了起來，顛簸的感覺反而讓伊森開始安心了不少。金屬板時不時地撞到他的腦袋，屁股，胳膊肘，但巨大的腎上腺素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疼。
終於，開始看到一點光亮了，自然的光亮。伊森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太陽光了。那是自由的光。他想念家鄉妻子曾經曬過的被子的味道了。眼睛突然就濕潤了。從他的妻子和孩子被十戒幫處決，到他被抓到洞裡，已經過了兩年？甚至三年了吧？他終於重新回到太陽下了。
兩側的岩壁間距變寬，清晨透著一點涼意的空氣鑽進了伊森的鼻子，MK1的動作逐漸變慢了。托尼和他說過，反應堆在最高功率下只能持續輸出八分鐘，他們最多能有七分鐘用來突圍，剩下的時間要留給低功率運行的飛行階段。如果超出這個安全冗餘，托尼的反應堆就會燒毀，MK1會停止活動，彈片也會重新失去束縛。
「你的反應堆還有多長時間，史塔克先生？」
「足夠了，伊森，別擔心，托尼媽媽有足夠的juice。」
托尼突然停下了腳步，「把地雷卸載了吧，伊森，我讓你引爆的時候你就引爆。」哐當兩聲，地雷落地了，MK1轉過身把地雷拿在手上。借著這個機會伊森看到了幾乎一整個峽谷都堆滿了史塔克工業的武器。托尼把手上的兩顆地雷和剩餘的噴火器燃料都丟了出去。
伊森只聽到托尼喃喃自語：「到底是開始了，還是結束了。」沒等他細想，MK1就點火起飛了。
「就是現在，引爆吧，伊森。」托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透過受限的視野，伊森終於看到了囚禁他們洞窟的全貌，變成火海的峽谷，倉皇逃竄的恐怖分子；更遠處的天際線已經蒙蒙亮了，魚肚白的朝霞暈在藍天上。更遠的地方，他的家鄉，他的過去，他的人生，他的土地，一切都越來越遠。
耳旁呼嘯的風聲，讓托尼重新品味到了久違的自由。每次乘著戰甲飛行，只要有機會感受，托尼都覺得心情格外的舒暢。這次也不例外。然而固體火箭燃燒的聲音提醒著他，這次體驗是限時的。他大概記得降落的位置，離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火箭發出不祥的哧哧聲音，他們要失去動力了。MK1開始往下墜落。托尼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逐漸放大的地面，他能看到怪石嶙峋的沙漠河谷了。托尼的右手扣住了右腿外的一個拉環，拉動拉環，反推啟動。3……2……1，反推熄火，托尼徹底拉掉了拉環，MK1隨即在空中解體，包裹著伊森的裝甲板也一起散開了。只剩下托尼和他背上用鋼板承力和安全帶連接的伊森。兩人的後腦共同枕著一塊破布縫成的降落傘。
傘開了，托尼趁這個時刻最後一次辨明方向，落地就沒有參照了。他最好儘快和救援會合。羅迪和他講過，此時美軍還沒有停止對他的搜索，甚至有一顆史塔克工業的偵察衛星一直在高頻掃描他失蹤的這片區域。他只需要耐心一點，很快就會被找到。很快就安全了。
托尼想吃芝士漢堡了，很想吃。他也想摩根了。「愛你三千遍，小傢伙，愛你三千遍。」托尼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