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仙門歸位正當時，江州萬里無人知妻名
第78章 仙門歸位正當時，江州萬里無人知妻名
小沛縣，江宅，靜室內。
江途凝神緊盯娘子的狀態，不敢有半分懈怠。
隱約感受到她體內兩種截然不同的恢弘氣機在持續拉扯，焦灼升溫，心弦隨之緊繃不已。
忽然，意識深處的序列金策又是一陣轟鳴。
嗡嗡嗡！
嗡嗡嗡光華流轉間，此前一切關於「萬劫道心」道基的痕跡竟如煙雲寸寸消潰，仿佛方才所見之一切盡皆未曾發生過。
嶄新字幕隨之浮現！
「道基3：農心]
「所屬序列：農道「來源：赤誠農心·周寧娥]
「說明：你經歷夫君日夜傳道，幾十年農耕勤懇不歇，赤誠於大地，堅守一顆農心不墜，歷經歲月不改其志終有天材地寶之成，因而覺醒宿慧，你的赤誠之心將為農道修行帶來莫大精進「效用：1、凡農道之修行，歷經再多滄桑變幻均不改其志，道心堅穩：2、你對大地一片赤誠，大地對你同樣有所回饋，所種植作物藥草品質將適當增強；3、你的直系血親將有更大概率獲取「農心道基江途：「————？
」
啊？沒了？
「萬劫道心」道基居然沒了？
這特麼道基還能撤回的啊？
新的「農心」道基倒是更符合正常道基的效果，沒有「萬劫道心」那麼離譜，其效用也非常不錯。
此後，他在農道一道修行之上，至少無需擔憂道心崩塌的問題！
不過————這是否說明他成功將寧娥從道門古傳承之中給搶回來了？
江途定睛看去。
恰在這時，周寧娥周身氣機發生了逆轉。
不久前剛穩固而成的七品「本草待詔」境界，竟如退潮般回落。
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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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品。
九品。
不過多時，所有農道修為煙消雲散，全部靈機綠意盡皆潰散無蹤！
她竟重新變回那普普通通一切如常的世俗女子，身上看不出半點修行痕跡，更再也看不出半點農道覺醒宿慧的徵兆！
在凡人之姿上，不動如山。
江途額頭青筋一跳，最終無言嘆氣。
金策上，得自於娘子身上的兩個道基仍在發揮作用，但娘子卻沒有了道基，恢復成一介普通凡身。
這變化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但細思之下竟也算合情合理。
敗了。
這一遭，終究是農道敗了！
他費盡心思幾十年傳道，再加一顆悟道丹，親手代為開門，終究沒能把那神秘莫測之古傳承從娘子身上徹底驅逐。
也許「道不共存確實存在！
娘子之所以幾十年無法覺醒宿慧，恰恰就因體內天然帶有另一種傳承，涉及道門之古傳承，位格起碼不遜色於金策。
外人無法察覺，而且因其對江途沒有絲毫威脅，金策也毫無反響。
這已是事實，無法改變。
他一味痴纏毫無意義。
與其糾結於此，還不如後續仔細研究這古老傳承到底從何而來，其間到底暗藏何等兇險！
往後勢必要更為關注角沙禁地的動向才行，此間之所有秘密隱情，都要從其中揭曉。
說來也怪，若是普通道門傳承，金策起碼會有所警醒，可娘子的傳承，金策卻毫無反應————這大抵說明此之傳承短期內對娘子無害？
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唰！
周寧娥緩緩睜開眼，眸光漸復清明，抬手抹了把額上冷汗：「夫君————你、你為何這般看著妾身？」
江途心情複雜，道：「娘子，你可感受到身上有什麼異常嗎？
」
「異常——？沒有呀，不過夫君——妾身是不是自白浪費了你那顆悟道丹？這悟道丹對妾身似乎沒什麼用，妾身果然資質魯鈍，未能覺醒宿慧呀。
，「娘子，你哪是資質魯鈍？你是資質太好了————
，「————何意味？夫君莫非是在取笑妾身？」
江途：
」
「」
你看我有說笑的心情嗎？
他沉吟片刻，道：「娘子，你在世俗間可還有哪些未盡心愿？你我一世夫妻，若能為你達成從前未能完成之願望，也是為夫心中所牽掛之願景。
如若娘子當真已被古傳承選中，亦或本身就是古傳承的繼承人，那麼她只怕不會在他身邊久留了。
當初那聲劍鳴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分別在即，他不如在未分別前，多與娘子享受片刻夫妻溫存。
周寧娥心中也不免泛起悲。
她不知什麼道門傳承加身，在她看來一而再再而三入道失敗，顯然是無法修行覺醒的。
既如此，她就無法求得長生，無法與夫君紅塵作伴。
夫君這般說，怕是也擔心她紅顏薄命時日無多，想來也是，她已年過五旬，外表看去再年輕貌美也終究不是小孩子了，這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夫君願暫時擱下修行與幾十年堅持之勤懇耕耘，陪她在人生最後走一遭，她已無憾了！
思慮許久，她輕聲道：「夫君，這些年來你我常住這小沛縣中，偶有過年時才外出看看雪景，不免有些無趣————夫君可否陪妾身一道外出走走？你我夫妻遊山玩水幾日，也是人生莫大喜事。」
「也好，不論你想去哪，為夫都陪你。」江途心情複雜，答允道。
此後時日，江途帶周寧娥以大土遁法遊歷江州諸多名山大川。
靈江北岸層巒疊嶂，大江新縣數十萬畝良田，青山禁地周邊之茫茫蘆盪，都曾留下他們片刻駐足之身。
在山巔觀雲海翻湧，溪畔聽流水潺潺，偶見詭怪作崇被農師出手制服，二人遠遠觀去不露真身，旋即離開不見——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未曾與外人有過絲毫交流。
隨時間推移，江途發現娘子果然時常神色恍惚，似是忽然憶起蒼茫之事，喚她好幾聲才能回過神來。
入睡之際也頗為古怪，有時甚至一睡兩三日不醒，醒來時一臉茫然，仿佛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假作不知也並未多問，生怕就只是問上一句娘子都會徹底醒轉，離他而去。
一月後。
是日，二人歇在一座殘破古亭。
「夫君，一直四下走動遊歷難免也累了，咱們回家吧？」
「妾身忽然有些想聽戲了，兒時身子骨弱，爹爹時常會請來戲班子到家裡吹打彈唱，各色戲曲演繹間仿佛能經歷一段段未曾經歷過的人生————妾身喜歡得緊，後來長大嫁人，倒是許多年未曾聽過了。
，」
「也好。」江途頷首道，「那便在江宅中請來周邊城中大班，唱他個十天十夜不休！」
周寧娥眉眼彎彎，道：「夫君待妾身真好————此生得夫君如此，妾復何求？」
「娘子言重了，你我一世恩愛百世難求，莫說只是一點小心愿，便是再有更大的宏圖願，為夫也會設法為你辦到————
此後，江宅請來迎風城和太吉城最好的兩大戲班。
一文一武，隔天輪唱，頗有意趣。
文班多演才子佳人風月情仇，唱腔婉轉清雅，餘音繞樑；武班則多演金戈鐵馬戰陣殺伐，鑼鼓喧天，聲聲震徹。
江宅內院裡臨時搭起高台，台下擺著幾排太師椅，夜夜燈火通明。
周邊鄉里鄉親出入不斷，流水宴席，願意來聽的都可入內。
江途與周寧娥一對老夫老妻卻好似璧人，並肩而坐，聽著台上鑼鼓唱詞，時而低聲咬耳朵，時而相視而笑，香瓜端來瓜果糕點吃著，聽得也入迷。
江途隨意看戲間倒是發現，這唱戲講究頗多，唱詞雖與前世戲曲不盡相同，但底子卻大致相通，思考著若是第二職業解鎖個與之相關的職業或許也挺有趣。
神鬼妖狐，道士除魔，家國情仇，兒女情長，樣樣俱全。
文戲含蓄雅致，有幾分崑曲韻致，也頗見幾分京劇的雅俗共賞————其中還有許多戲目的唱詞雖直白易懂，唱的卻是民間百姓哀苦，很有前世秦腔的高徹與酣暢。
此刻，一青衣在台上水袖翻飛，唱得斷腸淒切，台下婆子們掏出帕子抹淚。
「娘子喜歡哪個？」
「夫君猜猜？」
「娘子的話，多半會喜歡武戲吧？金戈鐵馬，家國情仇，熱鬧得很。
，「才不是呢————說來不怕夫君笑話，妾身其實喜歡才子佳人，恩怨情仇的。」
「那倒是意外了。
，」
「妾身年輕時總覺得自己是個有主意的，不愛那黏黏糊糊的情愛故事，可人一上了年紀，反倒覺得簡單情意最難得，恩愛夫妻，白頭偕老，說來不過八個字，可世上真正走完的又有幾人呢？
，」
夫妻二人聽戲咬耳朵，感情好不纏綿。
外人鄉親見到均是驚訝的很，沒想到這江家夫妻年少時軟玉溫存，蜜裡調油，老了老了依舊情纏似火，一生恩愛。
倒是一樁琴瑟和鳴的男女佳話，令人不勝感慨。
江大戶低調一輩子，前幾年七十大壽都未大辦，卻只因娘子喜歡聽戲便大張旗鼓的請最大的戲班子大宴十日，不像他江途之作為，倒有些像周大戶的作風了。
大戲唱到第六目，夜裡。
夫妻用了些酒，相擁而眠。
江途呼吸漸漸均勻，似是睡得深了。
忽然。
唰1—
一道蒼茫古韻席捲盪動，薄紗幔帳輕搖之間。
周寧娥豁然睜眼，眸光似有萬千光華輪迴流轉，一閃而逝，歸於沉寂。
她緩緩起身，面上流露出迷惘和一絲恍然，腦海中似有無數古老記憶點滴閃爍，斷斷續續。
她似有所明悟，卻又不盡然通達。
慧至心靈間，她只知曉到了分別之日，起身坐到梳妝檯前，對鏡梳妝。
銅鏡中映出她年輕秀美的面龐，恍惚間她記起嫁入江家那年，紅蓋頭掀開時，鳳冠霞幀，光彩照人，一生最美之時莫過如此。
她仔細描眉點唇，猶豫著竟換上箱底吃灰多年的大紅嫁衣，頭上腳下環佩叮噹一切裝扮一樣不少。
午夜夢回，恰如當年洞房花燭夜。
今夜也不知為何，她就想為夫君再穿一次嫁衣，哪怕夫君已然看不到了。
行至案前，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家書，放在案頭。
旋即紅衣至床前，凝望著夫君。
月光斜入落在他臉上，不見老態，眉眼間仍是年輕人的輪廓，也仍是那般讓她心動不舍的神采。
她如是看了許久許久，手捂心口，纏綿入骨，旋即她竟抬起玉手，指尖一點蒼茫靈機點在江途眉心。
唰！
一道輕柔仙法飄然落下。
道韻如露如霧盪開，所過處，那些與她有關的人生匆匆，數十載風雨，樁樁件件，盡皆被輕描淡寫的一一抹去，不留絲毫痕跡。
她俯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然後竟是直起身，一步邁出。
唰！
腳下生蓮，踏著薄薄月光飄然走門，復又踏出庭院。
「當歸吶當歸。」
她略顯呆滯茫然的輕聲喃喃著。
吱呀。
這時，香瓜忽從偏房追出，跑到院門時竟「喵鳴」一聲，身形陡然縮小，化作一隻通體橘黃的胖貓。
嗖地輕盈一躍，落在周寧娥肩頭。
唰唰唰1
一人一貓竟就這般化作道仙霧飄散於夜色中，乘風而去，再無聲息，蒼茫道韻席捲周邊。
十里，百里，千里，萬里，盡在其中。
自此，人間再無周寧娥，四方去處亦無人知其名姓。
小沛縣，江宅，靜室內。
江途凝神緊盯娘子的狀態，不敢有半分懈怠。
隱約感受到她體內兩種截然不同的恢弘氣機在持續拉扯，焦灼升溫，心弦隨之緊繃不已。
忽然，意識深處的序列金策又是一陣轟鳴。
嗡嗡嗡！
嗡嗡嗡光華流轉間，此前一切關於「萬劫道心」道基的痕跡竟如煙雲寸寸消潰，仿佛方才所見之一切盡皆未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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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基3：農心]
「所屬序列：農道「來源：赤誠農心·周寧娥]
「說明：你經歷夫君日夜傳道，幾十年農耕勤懇不歇，赤誠於大地，堅守一顆農心不墜，歷經歲月不改其志終有天材地寶之成，因而覺醒宿慧，你的赤誠之心將為農道修行帶來莫大精進「效用：1、凡農道之修行，歷經再多滄桑變幻均不改其志，道心堅穩：2、你對大地一片赤誠，大地對你同樣有所回饋，所種植作物藥草品質將適當增強；3、你的直系血親將有更大概率獲取「農心道基江途：「————？
」
啊？沒了？
「萬劫道心」道基居然沒了？
這特麼道基還能撤回的啊？
新的「農心」道基倒是更符合正常道基的效果，沒有「萬劫道心」那麼離譜，其效用也非常不錯。
此後，他在農道一道修行之上，至少無需擔憂道心崩塌的問題！
不過————這是否說明他成功將寧娥從道門古傳承之中給搶回來了？
江途定睛看去。
恰在這時，周寧娥周身氣機發生了逆轉。
不久前剛穩固而成的七品「本草待詔」境界，竟如退潮般回落。
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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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品。
九品。
不過多時，所有農道修為煙消雲散，全部靈機綠意盡皆潰散無蹤！
她竟重新變回那普普通通一切如常的世俗女子，身上看不出半點修行痕跡，更再也看不出半點農道覺醒宿慧的徵兆！
在凡人之姿上，不動如山。
江途額頭青筋一跳，最終無言嘆氣。
金策上，得自於娘子身上的兩個道基仍在發揮作用，但娘子卻沒有了道基，恢復成一介普通凡身。
這變化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但細思之下竟也算合情合理。
敗了。
這一遭，終究是農道敗了！
他費盡心思幾十年傳道，再加一顆悟道丹，親手代為開門，終究沒能把那神秘莫測之古傳承從娘子身上徹底驅逐。
也許「道不共存確實存在！
娘子之所以幾十年無法覺醒宿慧，恰恰就因體內天然帶有另一種傳承，涉及道門之古傳承，位格起碼不遜色於金策。
外人無法察覺，而且因其對江途沒有絲毫威脅，金策也毫無反響。
這已是事實，無法改變。
他一味痴纏毫無意義。
與其糾結於此，還不如後續仔細研究這古老傳承到底從何而來，其間到底暗藏何等兇險！
往後勢必要更為關注角沙禁地的動向才行，此間之所有秘密隱情，都要從其中揭曉。
說來也怪，若是普通道門傳承，金策起碼會有所警醒，可娘子的傳承，金策卻毫無反應————這大抵說明此之傳承短期內對娘子無害？
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唰！
周寧娥緩緩睜開眼，眸光漸復清明，抬手抹了把額上冷汗：「夫君————你、你為何這般看著妾身？」
江途心情複雜，道：「娘子，你可感受到身上有什麼異常嗎？
」
「異常——？沒有呀，不過夫君——妾身是不是自白浪費了你那顆悟道丹？這悟道丹對妾身似乎沒什麼用，妾身果然資質魯鈍，未能覺醒宿慧呀。
，「娘子，你哪是資質魯鈍？你是資質太好了————
，「————何意味？夫君莫非是在取笑妾身？」
江途：
」
「」
你看我有說笑的心情嗎？
他沉吟片刻，道：「娘子，你在世俗間可還有哪些未盡心愿？你我一世夫妻，若能為你達成從前未能完成之願望，也是為夫心中所牽掛之願景。
如若娘子當真已被古傳承選中，亦或本身就是古傳承的繼承人，那麼她只怕不會在他身邊久留了。
當初那聲劍鳴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分別在即，他不如在未分別前，多與娘子享受片刻夫妻溫存。
周寧娥心中也不免泛起悲。
她不知什麼道門傳承加身，在她看來一而再再而三入道失敗，顯然是無法修行覺醒的。
既如此，她就無法求得長生，無法與夫君紅塵作伴。
夫君這般說，怕是也擔心她紅顏薄命時日無多，想來也是，她已年過五旬，外表看去再年輕貌美也終究不是小孩子了，這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夫君願暫時擱下修行與幾十年堅持之勤懇耕耘，陪她在人生最後走一遭，她已無憾了！
思慮許久，她輕聲道：「夫君，這些年來你我常住這小沛縣中，偶有過年時才外出看看雪景，不免有些無趣————夫君可否陪妾身一道外出走走？你我夫妻遊山玩水幾日，也是人生莫大喜事。」
「也好，不論你想去哪，為夫都陪你。」江途心情複雜，答允道。
此後時日，江途帶周寧娥以大土遁法遊歷江州諸多名山大川。
靈江北岸層巒疊嶂，大江新縣數十萬畝良田，青山禁地周邊之茫茫蘆盪，都曾留下他們片刻駐足之身。
在山巔觀雲海翻湧，溪畔聽流水潺潺，偶見詭怪作崇被農師出手制服，二人遠遠觀去不露真身，旋即離開不見——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未曾與外人有過絲毫交流。
隨時間推移，江途發現娘子果然時常神色恍惚，似是忽然憶起蒼茫之事，喚她好幾聲才能回過神來。
入睡之際也頗為古怪，有時甚至一睡兩三日不醒，醒來時一臉茫然，仿佛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假作不知也並未多問，生怕就只是問上一句娘子都會徹底醒轉，離他而去。
一月後。
是日，二人歇在一座殘破古亭。
「夫君，一直四下走動遊歷難免也累了，咱們回家吧？」
「妾身忽然有些想聽戲了，兒時身子骨弱，爹爹時常會請來戲班子到家裡吹打彈唱，各色戲曲演繹間仿佛能經歷一段段未曾經歷過的人生————妾身喜歡得緊，後來長大嫁人，倒是許多年未曾聽過了。
，」
「也好。」江途頷首道，「那便在江宅中請來周邊城中大班，唱他個十天十夜不休！」
周寧娥眉眼彎彎，道：「夫君待妾身真好————此生得夫君如此，妾復何求？」
「娘子言重了，你我一世恩愛百世難求，莫說只是一點小心愿，便是再有更大的宏圖願，為夫也會設法為你辦到————
此後，江宅請來迎風城和太吉城最好的兩大戲班。
一文一武，隔天輪唱，頗有意趣。
文班多演才子佳人風月情仇，唱腔婉轉清雅，餘音繞樑；武班則多演金戈鐵馬戰陣殺伐，鑼鼓喧天，聲聲震徹。
江宅內院裡臨時搭起高台，台下擺著幾排太師椅，夜夜燈火通明。
周邊鄉里鄉親出入不斷，流水宴席，願意來聽的都可入內。
江途與周寧娥一對老夫老妻卻好似璧人，並肩而坐，聽著台上鑼鼓唱詞，時而低聲咬耳朵，時而相視而笑，香瓜端來瓜果糕點吃著，聽得也入迷。
江途隨意看戲間倒是發現，這唱戲講究頗多，唱詞雖與前世戲曲不盡相同，但底子卻大致相通，思考著若是第二職業解鎖個與之相關的職業或許也挺有趣。
神鬼妖狐，道士除魔，家國情仇，兒女情長，樣樣俱全。
文戲含蓄雅致，有幾分崑曲韻致，也頗見幾分京劇的雅俗共賞————其中還有許多戲目的唱詞雖直白易懂，唱的卻是民間百姓哀苦，很有前世秦腔的高徹與酣暢。
此刻，一青衣在台上水袖翻飛，唱得斷腸淒切，台下婆子們掏出帕子抹淚。
「娘子喜歡哪個？」
「夫君猜猜？」
「娘子的話，多半會喜歡武戲吧？金戈鐵馬，家國情仇，熱鬧得很。
，「才不是呢————說來不怕夫君笑話，妾身其實喜歡才子佳人，恩怨情仇的。」
「那倒是意外了。
，」
「妾身年輕時總覺得自己是個有主意的，不愛那黏黏糊糊的情愛故事，可人一上了年紀，反倒覺得簡單情意最難得，恩愛夫妻，白頭偕老，說來不過八個字，可世上真正走完的又有幾人呢？
，」
夫妻二人聽戲咬耳朵，感情好不纏綿。
外人鄉親見到均是驚訝的很，沒想到這江家夫妻年少時軟玉溫存，蜜裡調油，老了老了依舊情纏似火，一生恩愛。
倒是一樁琴瑟和鳴的男女佳話，令人不勝感慨。
江大戶低調一輩子，前幾年七十大壽都未大辦，卻只因娘子喜歡聽戲便大張旗鼓的請最大的戲班子大宴十日，不像他江途之作為，倒有些像周大戶的作風了。
大戲唱到第六目，夜裡。
夫妻用了些酒，相擁而眠。
江途呼吸漸漸均勻，似是睡得深了。
忽然。
唰1—
一道蒼茫古韻席捲盪動，薄紗幔帳輕搖之間。
周寧娥豁然睜眼，眸光似有萬千光華輪迴流轉，一閃而逝，歸於沉寂。
她緩緩起身，面上流露出迷惘和一絲恍然，腦海中似有無數古老記憶點滴閃爍，斷斷續續。
她似有所明悟，卻又不盡然通達。
慧至心靈間，她只知曉到了分別之日，起身坐到梳妝檯前，對鏡梳妝。
銅鏡中映出她年輕秀美的面龐，恍惚間她記起嫁入江家那年，紅蓋頭掀開時，鳳冠霞幀，光彩照人，一生最美之時莫過如此。
她仔細描眉點唇，猶豫著竟換上箱底吃灰多年的大紅嫁衣，頭上腳下環佩叮噹一切裝扮一樣不少。
午夜夢回，恰如當年洞房花燭夜。
今夜也不知為何，她就想為夫君再穿一次嫁衣，哪怕夫君已然看不到了。
行至案前，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家書，放在案頭。
旋即紅衣至床前，凝望著夫君。
月光斜入落在他臉上，不見老態，眉眼間仍是年輕人的輪廓，也仍是那般讓她心動不舍的神采。
她如是看了許久許久，手捂心口，纏綿入骨，旋即她竟抬起玉手，指尖一點蒼茫靈機點在江途眉心。
唰！
一道輕柔仙法飄然落下。
道韻如露如霧盪開，所過處，那些與她有關的人生匆匆，數十載風雨，樁樁件件，盡皆被輕描淡寫的一一抹去，不留絲毫痕跡。
她俯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然後竟是直起身，一步邁出。
唰！
腳下生蓮，踏著薄薄月光飄然走門，復又踏出庭院。
「當歸吶當歸。」
她略顯呆滯茫然的輕聲喃喃著。
吱呀。
這時，香瓜忽從偏房追出，跑到院門時竟「喵鳴」一聲，身形陡然縮小，化作一隻通體橘黃的胖貓。
嗖地輕盈一躍，落在周寧娥肩頭。
唰唰唰1
一人一貓竟就這般化作道仙霧飄散於夜色中，乘風而去，再無聲息，蒼茫道韻席捲周邊。
十里，百里，千里，萬里，盡在其中。
自此，人間再無周寧娥，四方去處亦無人知其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