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以身明志去心魔！一念天地寬！
無窮高處，江途俯瞰著下方佛道決戰，忍不住嘖嘖稱奇。
震撼！
太震撼了！
這場佛道之爭的決戰，無疑大大拓寬他的視野！讓他見到更多隱藏在歷史和天崩災中的過往真相……
新苹城沒了！
方圓百里，夷為平地，此前經營一朝化為烏有，從高處看猶如大地之疤猙獰可怖。
呼——
他吐出口濁氣，將心中震撼壓下，梳理起此前所得。
原來，佛道之爭爭的居然是個活人！是不朽仙路的當代傳承者！若誰能搶到，誰就能得到傳承資格，或許能將傳承搶過來為己所用。
許琳居然會知曉此人的下落，卻也因此秘辛而當場斃命，令人唏噓。
原來有些時候只是因為知曉不該知曉的秘密就會暴斃，太古秘術手段匪夷所思，古人云禍從口出果然是真的啊！
不過如今看來，傳承者多半不在新苹城內。
滅城之戰崩摧全城，數百里寸草不生，除開羅錦等人土遁離開無一倖免，若傳承者在城中，應該不會輕易死去，最起碼應該顯露出其不朽仙路之修為。
所以，他/她會在哪呢？
江途目光後掠，看向農道大後方，許琳的消息來源極可能是太平城！這……若真如此，一旦被佛道探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在大戰中，江途還注意到金佛異常，金光剝落後露出血肉腐臭的猙獰怪物，以佛為名卻行惡鬼之事！這再次印證了他此前猜測，佛門傳承在天崩後固然有所流傳卻也已然發生嚴重異變污染！
道門暫時沒露底，沒看出太多異常，但可能是藏得太深！
這一切都讓他對現實中的道門傳承越發心懷忌憚……
不過災難之餘也有好消息……起碼五城大撤離大成功！
這波兒是苟道贏了！
如果羅錦沒當機立斷下達全體撤離命令，瑞雪堂很可能會迎來不亞於農道之變慘敗的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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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許多思緒，江途望向羅錦。
羅錦此前心魔源自於農奴之變，好不容易消散的差不多了……但這次佛道決戰許琳身死，帶給他的衝擊遠超農奴之變，這是否會給其人帶來更深刻的心魔？
他不得而知。
繼續看！
……
……
【序列演化日誌】
【第70年】
六月。
佛道決戰的消息傳遍瑞土，新苹城方圓百里只余佛道道韻長存不衰，山河大地盡湮滅！
瑞雪堂所聞上下死寂，前所未有的恐懼橫亘在所有人心頭。
那些從未經歷過農奴之變的新生代農修，第一次真正理解何謂佛道，萬年積累之底蘊到底有多恐怖，當日百丈金身道劍遠隔千里都能見到，威壓如懸空之劍，令人窒息！
此後，瑞雪堂不斷收縮陣線，十之八九的堂眾固守在太平城和白鹿城之間，不再向外擴張。
連沿江望丘等四城外潛伏多年的據點也飛速收攏，蟲靈傳訊大多停用，各堂口間幾乎不再見面，一切以隱匿為主。
四方驚悸，談佛道而色變！
十月。
當日之事，給羅錦這位近在咫尺的親歷者帶來莫大衝擊。
其他人僅僅看個大概就心膽俱寒，何況他當時就在新苹城內？
新苹城崩摧的一幕，在心底化作驅之不散的陰霾。
此前好不容易消磨大半的心魔，再度捲土重來，病症纏身，閉上眼就是許琳慘死之狀，是數萬民眾化作蓬勃血霧籠罩天雲，是金佛道劍悍然對沖……
短短十個月，他大病四次，一次比一次嚴重，幾乎就此長病不起，瀕臨氣絕而亡，夜裡也常常徹夜難眠，只有在許琳墓前才能有片刻安寧。
瑞雪堂上下太多太多人被同樣的陰霾籠罩，許多人開始懷疑農道真有未來嗎？
佛道二門之力，彈指間便可滅城，農道拿什麼去對抗？
一片愁雲慘澹，從四城之地席捲太平白鹿，人人自危。
他們心中忍不住思考，他們現在之所以能活著，只因佛道沒有注意到他們，一旦發現，他們就將迎來滅頂之災，將無一人能生還！
十二月。
沿江城外，一處地下據點。
羅錦病榻前。
他面色灰敗，形容枯槁，數月不眠食水未進，修仙莫過於此，全靠七品底子撐著。
這時，兩位親信叩門而入：「堂主，當日您讓我們調查之事已有結果，您要找的人的確就在太平城內，如今在門外候著。」
羅錦緩緩起身，強打精神：「速速把人帶進來！」
片刻後。
一位布衣女子被領入門中。
她外表三四十歲模樣，五官平平，衣著樸素，混在人群中只怕沒人會注意到。
羅錦屏退其他人，與那布衣女子獨處靜室，彼此對視打量。
「閣下便是那佛道之爭中位處風暴核心的仙路傳承者吧？可否真面目一見？」
布衣女子面露困惑，怔忡道：「堂主在說什麼？奴家不懂，奴家不過一小小布衣女子罷了，怎麼會是什麼仙路傳承者？堂主未免太看得起奴家了吧？」
嘭！
「別再裝了！」
羅錦怒然拍案，劇烈咳嗽不止，而後指著牆角的許琳靈位怒道。
「當時五城完成大撤離，瑞雪堂眼線盡去，許琳不可能得知城內情報，可她偏偏知道佛道二門要在新苹城決戰……知道仙路傳承者秘辛。」
「這就說明這位核心傳承者當時的確就在新苹城內，並隨著撤離一同遷去了太平城，許琳負責大撤離諸事，一定是在撤離中發現了某些線索，一路追查，才得出這一結論！」
「這一年來，我命人反覆盤查太平城內所有堂眾，復盤此前情報訊息，絕大多數人之痕跡都有，可了解其過往，只有你無人認識無人知曉，沒有過往可查……你是突然出現在新苹城的，也是突然出現在太平城的！」
「只可能是你！」
「閣下真是好狠的心！許琳只是把此事告知了我，並未外傳，也並未告知佛道二門，可她就這樣死了！是你，以極端殘忍的太古秘術殺了她！！！」
布衣女子沒有回答，走到許琳靈位前認真上了三炷香，低頭默立片刻。
「是我，我的確是佛道二門一直在找的仙門中人。」
「我從未想過殺害許琳，當初天崩之際，仙門為確保傳承不落入他人之手，也為確保傳承不絕，立下過重大禁制，凡有人慾向外人透露我輩中人之下落，為我輩引來殺身之禍者，將遭遇禁制反噬而死，她觸發了禁制，非我出手！我仙門無嗜殺之人，只求歷劫長生而已！」
羅錦沉默許久，他知道事到如今對方沒必要隱瞞了。
「……罷了，命……這或許就是許琳的命。」
「難怪她當日會如此堅決，哪怕是死也要把秘密說完，若讓佛道二門知曉你之存在，則我太平城，我瑞雪堂，十數萬百姓……盡皆危矣！」
「你未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你未殺新苹城百姓，但新苹城滿城卻因你而滅！」
「眾生何辜，瑞雪何辜？」
布衣女子神色淡淡，古井無波，看著他平靜道：「既然堂主已知是我，便是準備將我交出，以平息佛道之爭為你農道謀求一條生路吧？」
「我……早料到會有這一日，堂主儘管動手吧，只要不對外透露消息，直接帶我去見佛道二門，禁制不會觸發。」
「我很欣賞農道之未來，也很欣賞堂主你，同樣欣賞太平城如今之氣象，若太平白鹿因我而亡，我亦會痛不欲生。」
「古仙門大道有雲，固吾必亡，但吾亦歸來，今世之因果來世必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羅錦忽然笑了，慘然一笑，苦澀，自嘲。
「將你交出去？我不是未曾想過……但這根本於事無補！無非是為我農道再樹一個不朽仙路之敵罷了！佛道二門如今嘴臉，當日滅城之舉，視人命如草芥，殘忍嗜殺，早非太古之仙佛可比……我即便跪著去求他們討活路，即便把你雙手奉上，他們就會給我們一條活路嗎？」
「繼續為之為奴為婢？我農道便不會死嗎？不！這終究是飲鴆止渴！」
「……你走吧！我不能留你，但我也不會把你交出去，你之去處我會三緘其口不對任何人透露……嗯，有禁制在，即便是想透露也無法透露。」
「事到如今，我只想帶瑞雪堂上下忍氣吞聲，熬過佛道之爭，還請閣下走得越遠越好……你我之間此後再也不必有任何交集！」
說著說著，羅錦心頭悲愴已極，眼前昏暗不見天光。
他揮手示意布衣女子儘快離開，臉色越發慘白，捂著胸口只覺一陣強烈心悸席捲了他，心魔夢魘纏身。
又來了！
它們又來了！！
他身體虛弱，大汗淋漓，搖搖欲墜，幾乎當場昏厥。
「堂主你……」
布衣女子驚聲想過來施救。
恰在此時。
嘭——
有一親信撞破大門快步衝進來，氣喘吁吁，滿面淚痕，跪倒大吼道：「堂主！堂主！羅城主去了！！今日羅城主在太平城內公開破七品，突破之際因心魔纏身，道心崩塌，當場……當場氣絕！」
轟！
羅錦如遭雷擊，心馳神遙，霍然坐起。
「……你、你說什麼？！」
他不敢置信的囁嚅著。
怎麼會？
堂兄明知道破境會死，道心不穩會死，為什麼要突然破境？！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沒有道理啊！
「堂主！羅城主臨終前留下一封血書，命屬下交付堂主！」
羅錦顫顫巍巍接過血書，其上血色大字字字泣血，以命薦軒轅。
——羅錦！
——我今日以死明志，心魔纏身又何妨？佛道高門強橫不可敵又何妨？！無非生死二字一念之間便罷了！我羅大壯何惜於一死？難道你羅錦卻怕死怕到被那區區心魔困頓一生，至死方休嗎？！
——該醒了！羅錦！你他媽的該醒了——！世可以無我羅大壯，卻不可無羅錦！
字字泣血，力透紙背！
羅錦手捧血書，驟然失語，淚灑當場竟是泣不成聲。
啪嗒啪嗒。
淚水浸濕血書，他竟是顫抖著從床上起身，伏地大拜。
他做了什麼啊？
他到底做了什麼啊？！
李石頭，羅大壯。
他的生死兄弟。
許琳。
他的愛徒。
他們一個個的全死了！！這些人拿命在托舉著他，托舉著農道與瑞雪堂！
一生蹉跎，他直到今日竟然還在矯情那所謂的生死之事，矯情著被心魔困頓，若繼續如此，他對得起這一路走來的所有犧牲和血淚嗎？
對得起羅大壯今日泣血遺書以死明志要將他罵醒嗎？！
他對得誰呢？
可笑。
他一直說心魔產生是因為農道，是因為瑞雪堂，是因為害怕所有人會死！但他心裡很清楚，他最害怕的是自己會死！
真他媽可笑，人人眼中無事不可為的領袖，底子裡卻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是個怕死怕到骨子裡的軟蛋！！
何其可笑？！
時至今日，數十年滄桑變幻，他所有珍惜的人全都死了，一個個就都死在他面前！他所珍惜的一切都在寸寸崩塌，他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他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是啊！堂兄說得對！
人生在世，活到最後他媽的不就是一死嗎？！有何可懼？！
哪怕瑞雪堂上下盡皆覆滅，哪怕農道崩塌，又有何可懼？！
這窩囊氣，他他媽要吃一輩子嗎？
區區心魔，憑什麼纏了他幾十年，將他逼迫到如今病魔纏身的地步？！憑什麼？！
他要一直停頓不前下去嗎？
他要就這樣草率的死在靜室里，去見那些為他而死的人嘛？！他要畫地為牢困死在自己的心魔之中嗎？！
不！絕不！！
一聲發自心靈的吶喊驟然爆發。
這一刻，周身心魔夢魘纏身之病症剎那如冰雪消融，一念間念頭通達！
眼前六品之門悍然浮現，鬆動震盪，胸腔之內沉鬱多年的沉悶徹底盪清！
心念至此，天地大寬！
無路不可走，無人不可行，無道不可通，無處不可往，無門不可開！
震撼！
太震撼了！
這場佛道之爭的決戰，無疑大大拓寬他的視野！讓他見到更多隱藏在歷史和天崩災中的過往真相……
新苹城沒了！
方圓百里，夷為平地，此前經營一朝化為烏有，從高處看猶如大地之疤猙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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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佛道之爭爭的居然是個活人！是不朽仙路的當代傳承者！若誰能搶到，誰就能得到傳承資格，或許能將傳承搶過來為己所用。
許琳居然會知曉此人的下落，卻也因此秘辛而當場斃命，令人唏噓。
原來有些時候只是因為知曉不該知曉的秘密就會暴斃，太古秘術手段匪夷所思，古人云禍從口出果然是真的啊！
不過如今看來，傳承者多半不在新苹城內。
滅城之戰崩摧全城，數百里寸草不生，除開羅錦等人土遁離開無一倖免，若傳承者在城中，應該不會輕易死去，最起碼應該顯露出其不朽仙路之修為。
所以，他/她會在哪呢？
江途目光後掠，看向農道大後方，許琳的消息來源極可能是太平城！這……若真如此，一旦被佛道探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在大戰中，江途還注意到金佛異常，金光剝落後露出血肉腐臭的猙獰怪物，以佛為名卻行惡鬼之事！這再次印證了他此前猜測，佛門傳承在天崩後固然有所流傳卻也已然發生嚴重異變污染！
道門暫時沒露底，沒看出太多異常，但可能是藏得太深！
這一切都讓他對現實中的道門傳承越發心懷忌憚……
不過災難之餘也有好消息……起碼五城大撤離大成功！
這波兒是苟道贏了！
如果羅錦沒當機立斷下達全體撤離命令，瑞雪堂很可能會迎來不亞於農道之變慘敗的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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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許多思緒，江途望向羅錦。
羅錦此前心魔源自於農奴之變，好不容易消散的差不多了……但這次佛道決戰許琳身死，帶給他的衝擊遠超農奴之變，這是否會給其人帶來更深刻的心魔？
他不得而知。
繼續看！
……
……
【序列演化日誌】
【第70年】
六月。
佛道決戰的消息傳遍瑞土，新苹城方圓百里只余佛道道韻長存不衰，山河大地盡湮滅！
瑞雪堂所聞上下死寂，前所未有的恐懼橫亘在所有人心頭。
那些從未經歷過農奴之變的新生代農修，第一次真正理解何謂佛道，萬年積累之底蘊到底有多恐怖，當日百丈金身道劍遠隔千里都能見到，威壓如懸空之劍，令人窒息！
此後，瑞雪堂不斷收縮陣線，十之八九的堂眾固守在太平城和白鹿城之間，不再向外擴張。
連沿江望丘等四城外潛伏多年的據點也飛速收攏，蟲靈傳訊大多停用，各堂口間幾乎不再見面，一切以隱匿為主。
四方驚悸，談佛道而色變！
十月。
當日之事，給羅錦這位近在咫尺的親歷者帶來莫大衝擊。
其他人僅僅看個大概就心膽俱寒，何況他當時就在新苹城內？
新苹城崩摧的一幕，在心底化作驅之不散的陰霾。
此前好不容易消磨大半的心魔，再度捲土重來，病症纏身，閉上眼就是許琳慘死之狀，是數萬民眾化作蓬勃血霧籠罩天雲，是金佛道劍悍然對沖……
短短十個月，他大病四次，一次比一次嚴重，幾乎就此長病不起，瀕臨氣絕而亡，夜裡也常常徹夜難眠，只有在許琳墓前才能有片刻安寧。
瑞雪堂上下太多太多人被同樣的陰霾籠罩，許多人開始懷疑農道真有未來嗎？
佛道二門之力，彈指間便可滅城，農道拿什麼去對抗？
一片愁雲慘澹，從四城之地席捲太平白鹿，人人自危。
他們心中忍不住思考，他們現在之所以能活著，只因佛道沒有注意到他們，一旦發現，他們就將迎來滅頂之災，將無一人能生還！
十二月。
沿江城外，一處地下據點。
羅錦病榻前。
他面色灰敗，形容枯槁，數月不眠食水未進，修仙莫過於此，全靠七品底子撐著。
這時，兩位親信叩門而入：「堂主，當日您讓我們調查之事已有結果，您要找的人的確就在太平城內，如今在門外候著。」
羅錦緩緩起身，強打精神：「速速把人帶進來！」
片刻後。
一位布衣女子被領入門中。
她外表三四十歲模樣，五官平平，衣著樸素，混在人群中只怕沒人會注意到。
羅錦屏退其他人，與那布衣女子獨處靜室，彼此對視打量。
「閣下便是那佛道之爭中位處風暴核心的仙路傳承者吧？可否真面目一見？」
布衣女子面露困惑，怔忡道：「堂主在說什麼？奴家不懂，奴家不過一小小布衣女子罷了，怎麼會是什麼仙路傳承者？堂主未免太看得起奴家了吧？」
嘭！
「別再裝了！」
羅錦怒然拍案，劇烈咳嗽不止，而後指著牆角的許琳靈位怒道。
「當時五城完成大撤離，瑞雪堂眼線盡去，許琳不可能得知城內情報，可她偏偏知道佛道二門要在新苹城決戰……知道仙路傳承者秘辛。」
「這就說明這位核心傳承者當時的確就在新苹城內，並隨著撤離一同遷去了太平城，許琳負責大撤離諸事，一定是在撤離中發現了某些線索，一路追查，才得出這一結論！」
「這一年來，我命人反覆盤查太平城內所有堂眾，復盤此前情報訊息，絕大多數人之痕跡都有，可了解其過往，只有你無人認識無人知曉，沒有過往可查……你是突然出現在新苹城的，也是突然出現在太平城的！」
「只可能是你！」
「閣下真是好狠的心！許琳只是把此事告知了我，並未外傳，也並未告知佛道二門，可她就這樣死了！是你，以極端殘忍的太古秘術殺了她！！！」
布衣女子沒有回答，走到許琳靈位前認真上了三炷香，低頭默立片刻。
「是我，我的確是佛道二門一直在找的仙門中人。」
「我從未想過殺害許琳，當初天崩之際，仙門為確保傳承不落入他人之手，也為確保傳承不絕，立下過重大禁制，凡有人慾向外人透露我輩中人之下落，為我輩引來殺身之禍者，將遭遇禁制反噬而死，她觸發了禁制，非我出手！我仙門無嗜殺之人，只求歷劫長生而已！」
羅錦沉默許久，他知道事到如今對方沒必要隱瞞了。
「……罷了，命……這或許就是許琳的命。」
「難怪她當日會如此堅決，哪怕是死也要把秘密說完，若讓佛道二門知曉你之存在，則我太平城，我瑞雪堂，十數萬百姓……盡皆危矣！」
「你未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你未殺新苹城百姓，但新苹城滿城卻因你而滅！」
「眾生何辜，瑞雪何辜？」
布衣女子神色淡淡，古井無波，看著他平靜道：「既然堂主已知是我，便是準備將我交出，以平息佛道之爭為你農道謀求一條生路吧？」
「我……早料到會有這一日，堂主儘管動手吧，只要不對外透露消息，直接帶我去見佛道二門，禁制不會觸發。」
「我很欣賞農道之未來，也很欣賞堂主你，同樣欣賞太平城如今之氣象，若太平白鹿因我而亡，我亦會痛不欲生。」
「古仙門大道有雲，固吾必亡，但吾亦歸來，今世之因果來世必報。」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羅錦忽然笑了，慘然一笑，苦澀，自嘲。
「將你交出去？我不是未曾想過……但這根本於事無補！無非是為我農道再樹一個不朽仙路之敵罷了！佛道二門如今嘴臉，當日滅城之舉，視人命如草芥，殘忍嗜殺，早非太古之仙佛可比……我即便跪著去求他們討活路，即便把你雙手奉上，他們就會給我們一條活路嗎？」
「繼續為之為奴為婢？我農道便不會死嗎？不！這終究是飲鴆止渴！」
「……你走吧！我不能留你，但我也不會把你交出去，你之去處我會三緘其口不對任何人透露……嗯，有禁制在，即便是想透露也無法透露。」
「事到如今，我只想帶瑞雪堂上下忍氣吞聲，熬過佛道之爭，還請閣下走得越遠越好……你我之間此後再也不必有任何交集！」
說著說著，羅錦心頭悲愴已極，眼前昏暗不見天光。
他揮手示意布衣女子儘快離開，臉色越發慘白，捂著胸口只覺一陣強烈心悸席捲了他，心魔夢魘纏身。
又來了！
它們又來了！！
他身體虛弱，大汗淋漓，搖搖欲墜，幾乎當場昏厥。
「堂主你……」
布衣女子驚聲想過來施救。
恰在此時。
嘭——
有一親信撞破大門快步衝進來，氣喘吁吁，滿面淚痕，跪倒大吼道：「堂主！堂主！羅城主去了！！今日羅城主在太平城內公開破七品，突破之際因心魔纏身，道心崩塌，當場……當場氣絕！」
轟！
羅錦如遭雷擊，心馳神遙，霍然坐起。
「……你、你說什麼？！」
他不敢置信的囁嚅著。
怎麼會？
堂兄明知道破境會死，道心不穩會死，為什麼要突然破境？！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沒有道理啊！
「堂主！羅城主臨終前留下一封血書，命屬下交付堂主！」
羅錦顫顫巍巍接過血書，其上血色大字字字泣血，以命薦軒轅。
——羅錦！
——我今日以死明志，心魔纏身又何妨？佛道高門強橫不可敵又何妨？！無非生死二字一念之間便罷了！我羅大壯何惜於一死？難道你羅錦卻怕死怕到被那區區心魔困頓一生，至死方休嗎？！
——該醒了！羅錦！你他媽的該醒了——！世可以無我羅大壯，卻不可無羅錦！
字字泣血，力透紙背！
羅錦手捧血書，驟然失語，淚灑當場竟是泣不成聲。
啪嗒啪嗒。
淚水浸濕血書，他竟是顫抖著從床上起身，伏地大拜。
他做了什麼啊？
他到底做了什麼啊？！
李石頭，羅大壯。
他的生死兄弟。
許琳。
他的愛徒。
他們一個個的全死了！！這些人拿命在托舉著他，托舉著農道與瑞雪堂！
一生蹉跎，他直到今日竟然還在矯情那所謂的生死之事，矯情著被心魔困頓，若繼續如此，他對得起這一路走來的所有犧牲和血淚嗎？
對得起羅大壯今日泣血遺書以死明志要將他罵醒嗎？！
他對得誰呢？
可笑。
他一直說心魔產生是因為農道，是因為瑞雪堂，是因為害怕所有人會死！但他心裡很清楚，他最害怕的是自己會死！
真他媽可笑，人人眼中無事不可為的領袖，底子裡卻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是個怕死怕到骨子裡的軟蛋！！
何其可笑？！
時至今日，數十年滄桑變幻，他所有珍惜的人全都死了，一個個就都死在他面前！他所珍惜的一切都在寸寸崩塌，他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他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是啊！堂兄說得對！
人生在世，活到最後他媽的不就是一死嗎？！有何可懼？！
哪怕瑞雪堂上下盡皆覆滅，哪怕農道崩塌，又有何可懼？！
這窩囊氣，他他媽要吃一輩子嗎？
區區心魔，憑什麼纏了他幾十年，將他逼迫到如今病魔纏身的地步？！憑什麼？！
他要一直停頓不前下去嗎？
他要就這樣草率的死在靜室里，去見那些為他而死的人嘛？！他要畫地為牢困死在自己的心魔之中嗎？！
不！絕不！！
一聲發自心靈的吶喊驟然爆發。
這一刻，周身心魔夢魘纏身之病症剎那如冰雪消融，一念間念頭通達！
眼前六品之門悍然浮現，鬆動震盪，胸腔之內沉鬱多年的沉悶徹底盪清！
心念至此，天地大寬！
無路不可走，無人不可行，無道不可通，無處不可往，無門不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