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覺醒
秦霜今日見到謝偃時，看他的眼神有點小幽怨，當然謝偃並未察覺。帶著她直奔折桂樓。
午後的折桂樓冷冷清清，興許是未到夜場，脂粉氣還沒燒起來。
白露在二樓東廂見的他們，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再想見就沒當初那麼困難。
白露親自點了一爐香，極淡，像是晚秋桂子快落盡時，空氣里最後一點甜。
謝偃沒繞彎子，直接問她白小川當給當鋪的那支舊玉簪，究竟有什麼來歷。
白露斜倚在窗邊的描金軟榻上，腕間纏著縷煙羅紗，一副慵懶相，輕輕回道：「那簪子是我娘留下的。去歲時小川說日子緊，就把它當了。後來我想去贖，鋪子說已經被取走了。至於誰取的，為什麼取的，我並不知道。」
「姑娘前幾日可曾去過那家當鋪？」
白露抬起眼，眼尾極冷：「謝大人是在審我？」
「不算審。」謝偃說，「問問。」
「沒去過。」
旁邊丫鬟連忙插嘴：「我家姑娘這幾日都在樓里，姐妹們都能作證，連樓門都沒出過一步。」
「小川走了差不多一個年頭了，你們天機閣反反覆覆，該是個頭了吧？」白露明顯有不耐煩的意味。
於是謝偃沒再多問，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白露端著茶盞，沒送他們。
出了折桂樓，謝偃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他表面上平靜，心裡卻一直發緊。昨晚開始後頸的麻意就一直未消，剛剛在折桂樓時，心中再次浮現昨晚一閃而逝的兩個陌生身影，甚至更加清晰。
被人跟蹤，謝偃已非常篤定。
他看了秦霜一眼。秦霜的手也一直按在刀柄上，神色淡淡。謝偃知道，她也察覺到了。
「當心，有情況。」秦霜低聲說。
「嗯。」謝偃應了一聲。
「感覺像是個江湖人，剛剛在折桂樓就一直在。」秦霜說，「你沒得罪過誰吧？」
謝偃沒接話，他的感知里，是兩個。
他心裡有些拿不準。不沾衣的感應一向極准，可今天這感覺和以前不同。
心中浮現的人影越來越清晰，更奇怪的是人影輪廓有一層淡淡的黑光，謝偃不明所以。
「回青龍台？」秦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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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留客當鋪。」謝偃說。
他剛說完，秦霜的臉色忽然巨變。
一隻箭從身後破風而來，目標是謝偃。
秦霜全力催動武技，腰間的刀瞬間出鞘，一個箭步擋在謝偃身後，只聽見叮的一聲，飛來的箭頭撞在刀身上，震得秦霜虎口發麻。
同一瞬間，秦霜已經捕捉到來自他們身後幾十步外的氣息。只見長街盡頭有半截灰色的影子閃進了側巷。
一擊不成，轉身就跑。
「我去追。」秦霜話沒說完，已經奔出幾丈遠。
「別去。」謝偃皺眉。
「你先去當鋪，我解決了就來找你。」
聽到時秦霜的背影已消失不見。
謝偃搖搖頭，之後轉身急步向當鋪方向走去。
剛走幾步，他後勁的麻意忽然變得刺痛，一種強烈的、清晰的、接近死亡的感覺瞬間湧來。
心中另一個陌生身影陡然變得清晰，幾乎都快看清樣貌，著黑色勁裝，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右手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劍。
這是一條窄而冷清的巷子。兩面是高牆，牆頭長著雜草。
殺人劫貨的好地方。
來不及他細想，一道極細的劍光突然從身後刺來，謝偃本能地向左側躲閃，劍身擦著他的右臂掠過。衣料被切開，皮肉綻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謝偃腦子裡嗡了一下。他根本來不及看身後是誰，第二劍已經來了。
這一劍直取咽喉。
謝偃沒有學過武。他只能再次憑著本能往後仰。
劍尖從他下巴前掃過，削掉了一小片衣領。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背狠狠撞在牆上。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對方出劍極快，一招接一招，像一張細密的網，試探意味很重，看著致命卻又總偏半寸，有戲耍的味道。
畢竟在他看來，謝偃只是個普通人。
謝偃在極小的空間裡拼命躲閃。他躲得極狼狽，肩膀、左臂、腿側、肋下，不斷被劍鋒擦過。每一道口子都不深，可疼是真疼。
幾個呼吸之後，他已然成為一個血人，突然面對來自江湖武者的窮追猛打，身體的消耗令他眼前一陣陣發白。
但對方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下一輪攻擊又至。
阿彌贈予的神技救不了他。這種純粹凡俗的劍招，不沾一絲魂能。不沾衣只能提醒他「來了」，並在對方出招時給個預判，卻不能替他擋。
這次死定了！這個念頭猛地從腦子裡鑽出來，像一根冰錐扎進了脊背。
梵音殺人案時，謝偃也曾抱著求死之心意外闖入阿彌的領域，並自此開啟了一段新的旅程。
可這次毫無準備，他甚至沒時間去想是誰要取他的命。
從昨晚開始，不沾衣其實就一直在提示，如果就這麼死了，真的太冤了。
此刻身體依然在本能地左突右閃，身上的傷口還在增加，甚至已經不覺得疼痛了，畢竟中了很多劍以後，再多也是零頭了。
隨著身體的消耗已臨極限，謝偃的意識也逐漸模糊，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開始沸騰起來，滾燙。
像是有什麼深埋在體內極深極深的東西，被瀕死的絕境徹底激醒。
鮮血依然從傷口裡往外涌，冒著極淡的熱氣，也帶著生命力的流失。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謝偃眼前一黑，身上又多一條口子。
再睜眼時，世界詭異地慢了下來。
慢得極不真實。
殺手的劍再次襲來，可此刻落在謝偃眼裡，劍尖從右上方斜切過來的軌跡卻像是慢放。
他看見劍身上有幾道極細的卷刃，裹挾著一層薄霧緩慢地遞向自己。
謝偃側身輕鬆躲過，並下意識地揮拳砸向對方的臉，一拳得手，卻疼得鑽心。
雖然不明白此刻是個什麼情況，但他萌生的第一個念頭是，以後還是得練練拳腳，否則自保都有問題。
挨了一拳後，對方的劍從右上方再次斜劈下來，謝偃的右肩向下一沉。劍從他耳畔擦過，連鬢髮都沒帶走。
下一劍橫斬腰腹，他整個人像一隻被風吹起來的破風箏，腳下一轉，腰往後一折，堪堪讓那劍尖擦著衣帶掠過去。
殺手攻勢更急了。
可謝偃眼裡的劍，卻越來越慢。
他躲得漸漸不再狼狽。每躲開一劍，他的身體就更熱一分，也更輕一分。
傷口還在流血，可疼痛已經不那麼明顯了。
他甚至能感覺自己的血在血管里肆意奔涌，像江河在呼嘯，像大海在咆哮。
漸漸地，他開始在那張劍網裡移動，不再是躲，是走。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走到另一個更不可能的位置。
現在輪到殺手急了。
全力催動武技，劍勢如虹，劈、刺、撩、削，像瘋了一樣朝謝偃身上招呼。可他已經碰不到謝偃了。每一劍都只能切到一片殘影。
原本寂靜的巷子裡，此刻刀光劍影，風聲如泣，驚走了樹上的鳥兒，嚇退了院裡的吠犬。
謝偃的身影在那片劍光里飛快地移動。他的身體像被無數個殘影疊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把殺手圍在中間。
秦霜趕回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以她的武技境界，輕鬆解決了那個引開她的人。同時她敏銳地察覺到謝偃正身陷危險，於是不要命地往回趕。
可當她轉身衝進窄巷時，整個人一下僵住了。
謝偃，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謝偃，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武技明顯不俗的殺手交織的劍影中穿梭。
他的身體拖出一道道殘影。那些殘影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密，最後竟連成了一個巨大的、不停旋轉的圓球，把殺手死死圍在中央。
秦霜張大了嘴。
她沒有衝上去。因為她忽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換我站在謝偃對面，我能跟上他嗎？
她握刀的手，第一次有些發涼。
更震驚的，還有丈外的牆頭。
一隻通體雪白的貓伏在白牆之上，貓眼碧綠，映著巷中劍光。
一雙貓眼睜得極大，像是看到整個貓生都從未見過的神奇。
巷中，殺手終於力竭。
他單膝跪地，劍尖插在土裡，大口喘著氣。他抬起頭，打鬥中早已丟了面罩，整個鼻青臉腫，可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在他身前屹立的謝偃，眼裡露出了不解，和一絲不甘。
「你……不是人。」殺手說。
謝偃沒說話。他全身是血，衣袍破得不成樣子，連臉上都橫著好幾道血口子。可他的眼睛極亮，此刻也透著殺意。
殺手不再猶豫，他猛地一咬牙，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悶響。幾乎同時，他的嘴中湧出一股黑血。人直挺挺栽了下去，再沒有動。
死了。
巷中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謝偃站在滿地劍痕和血跡之間，胸口劇烈起伏。
回過神的秦霜終於沖了上來。
「謝偃！」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你沒事吧？」
說完又後悔了，她扶著的就是個血人，能沒事嗎？秦霜從未有過的慌亂。
謝偃沒答。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滿手是血，可那些細小的傷口，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合攏。
他很清楚，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機能。
他忽然一陣發冷，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一個他不敢深想的詞。
「快！送我回青龍台找嚴大人。」謝偃忽然說。他生怕送慢了，還沒回到青龍台，傷口都痊癒了，那可不好解釋。
「你剛剛？」秦霜還在震驚於之前所見，不自覺地問出了口。
「是嚴大人給的疾風印。」他說完乾脆往秦霜身上躺過去，一副已然枯竭的慘相。他不能讓人知道方才那詭異的速度，至少在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之前，不能。
秦霜愣了一下。之後橫抱起謝偃就跑，作為一個高境界武者，謝偃的體重倒是不值一提。
牆頭的白貓已經不見了。只有一片瓦輕輕滑落，在寂靜的巷子裡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秦霜腳步極快，心中念道：「謝偃，你可不能死啊。」
午後的折桂樓冷冷清清，興許是未到夜場，脂粉氣還沒燒起來。
白露在二樓東廂見的他們，畢竟一回生二回熟，再想見就沒當初那麼困難。
白露親自點了一爐香，極淡，像是晚秋桂子快落盡時，空氣里最後一點甜。
謝偃沒繞彎子，直接問她白小川當給當鋪的那支舊玉簪，究竟有什麼來歷。
白露斜倚在窗邊的描金軟榻上，腕間纏著縷煙羅紗，一副慵懶相，輕輕回道：「那簪子是我娘留下的。去歲時小川說日子緊，就把它當了。後來我想去贖，鋪子說已經被取走了。至於誰取的，為什麼取的，我並不知道。」
「姑娘前幾日可曾去過那家當鋪？」
白露抬起眼，眼尾極冷：「謝大人是在審我？」
「不算審。」謝偃說，「問問。」
「沒去過。」
旁邊丫鬟連忙插嘴：「我家姑娘這幾日都在樓里，姐妹們都能作證，連樓門都沒出過一步。」
「小川走了差不多一個年頭了，你們天機閣反反覆覆，該是個頭了吧？」白露明顯有不耐煩的意味。
於是謝偃沒再多問，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白露端著茶盞，沒送他們。
出了折桂樓，謝偃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他表面上平靜，心裡卻一直發緊。昨晚開始後頸的麻意就一直未消，剛剛在折桂樓時，心中再次浮現昨晚一閃而逝的兩個陌生身影，甚至更加清晰。
被人跟蹤，謝偃已非常篤定。
他看了秦霜一眼。秦霜的手也一直按在刀柄上，神色淡淡。謝偃知道，她也察覺到了。
「當心，有情況。」秦霜低聲說。
「嗯。」謝偃應了一聲。
「感覺像是個江湖人，剛剛在折桂樓就一直在。」秦霜說，「你沒得罪過誰吧？」
謝偃沒接話，他的感知里，是兩個。
他心裡有些拿不準。不沾衣的感應一向極准，可今天這感覺和以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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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青龍台？」秦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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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說完，秦霜的臉色忽然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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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瞬間，秦霜已經捕捉到來自他們身後幾十步外的氣息。只見長街盡頭有半截灰色的影子閃進了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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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追。」秦霜話沒說完，已經奔出幾丈遠。
「別去。」謝偃皺眉。
「你先去當鋪，我解決了就來找你。」
聽到時秦霜的背影已消失不見。
謝偃搖搖頭，之後轉身急步向當鋪方向走去。
剛走幾步，他後勁的麻意忽然變得刺痛，一種強烈的、清晰的、接近死亡的感覺瞬間湧來。
心中另一個陌生身影陡然變得清晰，幾乎都快看清樣貌，著黑色勁裝，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右手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劍。
這是一條窄而冷清的巷子。兩面是高牆，牆頭長著雜草。
殺人劫貨的好地方。
來不及他細想，一道極細的劍光突然從身後刺來，謝偃本能地向左側躲閃，劍身擦著他的右臂掠過。衣料被切開，皮肉綻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謝偃腦子裡嗡了一下。他根本來不及看身後是誰，第二劍已經來了。
這一劍直取咽喉。
謝偃沒有學過武。他只能再次憑著本能往後仰。
劍尖從他下巴前掃過，削掉了一小片衣領。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背狠狠撞在牆上。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對方出劍極快，一招接一招，像一張細密的網，試探意味很重，看著致命卻又總偏半寸，有戲耍的味道。
畢竟在他看來，謝偃只是個普通人。
謝偃在極小的空間裡拼命躲閃。他躲得極狼狽，肩膀、左臂、腿側、肋下，不斷被劍鋒擦過。每一道口子都不深，可疼是真疼。
幾個呼吸之後，他已然成為一個血人，突然面對來自江湖武者的窮追猛打，身體的消耗令他眼前一陣陣發白。
但對方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下一輪攻擊又至。
阿彌贈予的神技救不了他。這種純粹凡俗的劍招，不沾一絲魂能。不沾衣只能提醒他「來了」，並在對方出招時給個預判，卻不能替他擋。
這次死定了！這個念頭猛地從腦子裡鑽出來，像一根冰錐扎進了脊背。
梵音殺人案時，謝偃也曾抱著求死之心意外闖入阿彌的領域，並自此開啟了一段新的旅程。
可這次毫無準備，他甚至沒時間去想是誰要取他的命。
從昨晚開始，不沾衣其實就一直在提示，如果就這麼死了，真的太冤了。
此刻身體依然在本能地左突右閃，身上的傷口還在增加，甚至已經不覺得疼痛了，畢竟中了很多劍以後，再多也是零頭了。
隨著身體的消耗已臨極限，謝偃的意識也逐漸模糊，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開始沸騰起來，滾燙。
像是有什麼深埋在體內極深極深的東西，被瀕死的絕境徹底激醒。
鮮血依然從傷口裡往外涌，冒著極淡的熱氣，也帶著生命力的流失。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謝偃眼前一黑，身上又多一條口子。
再睜眼時，世界詭異地慢了下來。
慢得極不真實。
殺手的劍再次襲來，可此刻落在謝偃眼裡，劍尖從右上方斜切過來的軌跡卻像是慢放。
他看見劍身上有幾道極細的卷刃，裹挾著一層薄霧緩慢地遞向自己。
謝偃側身輕鬆躲過，並下意識地揮拳砸向對方的臉，一拳得手，卻疼得鑽心。
雖然不明白此刻是個什麼情況，但他萌生的第一個念頭是，以後還是得練練拳腳，否則自保都有問題。
挨了一拳後，對方的劍從右上方再次斜劈下來，謝偃的右肩向下一沉。劍從他耳畔擦過，連鬢髮都沒帶走。
下一劍橫斬腰腹，他整個人像一隻被風吹起來的破風箏，腳下一轉，腰往後一折，堪堪讓那劍尖擦著衣帶掠過去。
殺手攻勢更急了。
可謝偃眼裡的劍，卻越來越慢。
他躲得漸漸不再狼狽。每躲開一劍，他的身體就更熱一分，也更輕一分。
傷口還在流血，可疼痛已經不那麼明顯了。
他甚至能感覺自己的血在血管里肆意奔涌，像江河在呼嘯，像大海在咆哮。
漸漸地，他開始在那張劍網裡移動，不再是躲，是走。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走到另一個更不可能的位置。
現在輪到殺手急了。
全力催動武技，劍勢如虹，劈、刺、撩、削，像瘋了一樣朝謝偃身上招呼。可他已經碰不到謝偃了。每一劍都只能切到一片殘影。
原本寂靜的巷子裡，此刻刀光劍影，風聲如泣，驚走了樹上的鳥兒，嚇退了院裡的吠犬。
謝偃的身影在那片劍光里飛快地移動。他的身體像被無數個殘影疊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把殺手圍在中間。
秦霜趕回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以她的武技境界，輕鬆解決了那個引開她的人。同時她敏銳地察覺到謝偃正身陷危險，於是不要命地往回趕。
可當她轉身衝進窄巷時，整個人一下僵住了。
謝偃，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謝偃，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武技明顯不俗的殺手交織的劍影中穿梭。
他的身體拖出一道道殘影。那些殘影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密，最後竟連成了一個巨大的、不停旋轉的圓球，把殺手死死圍在中央。
秦霜張大了嘴。
她沒有衝上去。因為她忽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換我站在謝偃對面，我能跟上他嗎？
她握刀的手，第一次有些發涼。
更震驚的，還有丈外的牆頭。
一隻通體雪白的貓伏在白牆之上，貓眼碧綠，映著巷中劍光。
一雙貓眼睜得極大，像是看到整個貓生都從未見過的神奇。
巷中，殺手終於力竭。
他單膝跪地，劍尖插在土裡，大口喘著氣。他抬起頭，打鬥中早已丟了面罩，整個鼻青臉腫，可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在他身前屹立的謝偃，眼裡露出了不解，和一絲不甘。
「你……不是人。」殺手說。
謝偃沒說話。他全身是血，衣袍破得不成樣子，連臉上都橫著好幾道血口子。可他的眼睛極亮，此刻也透著殺意。
殺手不再猶豫，他猛地一咬牙，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悶響。幾乎同時，他的嘴中湧出一股黑血。人直挺挺栽了下去，再沒有動。
死了。
巷中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謝偃站在滿地劍痕和血跡之間，胸口劇烈起伏。
回過神的秦霜終於沖了上來。
「謝偃！」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你沒事吧？」
說完又後悔了，她扶著的就是個血人，能沒事嗎？秦霜從未有過的慌亂。
謝偃沒答。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滿手是血，可那些細小的傷口，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合攏。
他很清楚，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機能。
他忽然一陣發冷，不是因為傷，而是因為一個他不敢深想的詞。
「快！送我回青龍台找嚴大人。」謝偃忽然說。他生怕送慢了，還沒回到青龍台，傷口都痊癒了，那可不好解釋。
「你剛剛？」秦霜還在震驚於之前所見，不自覺地問出了口。
「是嚴大人給的疾風印。」他說完乾脆往秦霜身上躺過去，一副已然枯竭的慘相。他不能讓人知道方才那詭異的速度，至少在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之前，不能。
秦霜愣了一下。之後橫抱起謝偃就跑，作為一個高境界武者，謝偃的體重倒是不值一提。
牆頭的白貓已經不見了。只有一片瓦輕輕滑落，在寂靜的巷子裡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秦霜腳步極快，心中念道：「謝偃，你可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