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狺狺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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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璀璨煙火點亮漫漫長夜,狺狺犬吠喧囂大街小巷。

  「砰!」「砰!」「砰!」

  一朵朵耀眼煙花在昌蘭城上空綻放,如烈日懸空,照亮天地,令人間鬼祟無處遁形!

  若只看這璀璨煙花,今晚的昌蘭城熱鬧如春宵。

  然而在那絢爛煙火之下,卻是一場極致的殺戮盛宴!

  逃出城西的殭屍,在煙火的指引下,很快便被游弋滿城的兵卒發現。

  在夜色遮掩下,那一身黑毛恍如山野熊瞎子,不僅沒有震懾住兵卒,反而令兵卒們愈發貪婪。

  「兄弟們,建功立業就在眼下!」

  在封妻萌子的誘惑下,他們相互吆喝鼓勁,抄起牛尾刀,便是包抄而來。

  然而這殭屍看似倉皇而逃,實際上那得看對手是誰?

  當面對這些凡夫俗子之時,一個令人聞風喪膽,可止小兒啼哭的傳說自此醞釀而出。

  只瞧那狀如黑熊的殭屍,避都不避那晃眼牛尾刀,直接撞了過去。

  霎時,不見血肉翻飛,只見人仰馬翻。

  那殭屍尤不過癮,殘暴得抓起一名兵卒,一把摘了腦袋,便是咬住脖頸大口飲血,補充血氣!

  夜色遮掩了恐怖。

  當殘存兵卒們爬起時,那殭屍已經衝出包圍圈,再次逃之夭夭。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煙火一支,呼喚援軍。

  「砰!」

  「砰!」

  一朵朵煙花升空!

  勾勒出殭屍逃竄的軌跡。

  腳快的送死,腳慢的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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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聰明之輩,已然從那煙火軌跡中,瞧出孽畜逃亡方向,提前擺下龍門陣,以逸待勞。

  更有真正佛道修士,半途截殺。

  一時間,滿城風雨。

  有酣睡居民者,忽然被一陣瓦片踩動聲驚醒,還未回過神來,聲音已經遠去,恍如幻夢一場。

  還有倒霉之輩,正行那巫山雲雨之事,一堵牆壁轟然破碎,一群人咋咋呼呼,呼嘯而過。

  竟無人停留,多瞧一眼,讓那滿心羞恥憤怒餵了夜風。

  「區區行屍走肉,也敢吃人修行?」

  卻說那殭屍剛剛逃入一條深巷,一聲怒斥襲來,緊隨其後,一匹劍光煥耀青石小巷。

  煞時,騰焰飛芒閃耀夜空,一截斷肢跌落人間。

  「吼——」

  殭屍吃痛憤怒咆哮,本已失去一腳的它,現在再失一臂,身形登時踉蹌起來。

  趁他病,要他命!

  躲在暗中的修行者見狀,眼睛登時一亮。

  各路招術,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一時間,叱吒喑嗚,刃芒激射。

  待煥目煒耀散去,那殭屍已然成了人彘。

  一縷幽魂掙扎著從殭屍體內冒出,一道染血長劍掠過,幽魂登時煙消雲散。

  「沒想到,折騰滿城風雨的精怪,竟然是一頭附身惡魂!」

  劍斬幽魂的義乾道士,一臉唏噓不已。

  周圍幾名佛道修士,瞧著這一幕,滿臉懊惱。

  可惜了,潑天之功,盡歸義乾!

  沒多久,有兵卒舉著火把趕到,收拾殘局。

  這不收拾還好,這一收拾,才知這殭屍兇殘!

  一路上,斷垣殘壁無數,死在殭屍毒爪綠煙之下兵卒,乃至江湖好手,不知凡幾。

  且死狀極其兇殘,不是開腸破肚,便是臟腑破裂。

  更有甚者,經那綠煙潑面,燒蝕如惡鬼,膿瘡滿面,皮開肉綻,好不駭人!

  偏偏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只能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悽慘一幕,除了讓膽小者心有戚戚之外,反而愈發將義乾道士襯托得神通了得!

  昌蘭知府聞訊,更是連夜召見義乾道士,奉為上賓。

  翌日清晨。

  謀害昌蘭城月余精怪被斬消息,轟動全城。

  官家組織人馬,拉著殭屍遊街示眾。

  別看那殭屍幾乎被斬成了人彘,經過連夜修復,已經拼出人形,滿身黑毛的掛在十字木架上,引來無數臭雞蛋、爛菜葉。

  「呀,這就是那害人精怪?長得端是駭人。」

  「可不是,不僅長得駭人,本事更是嚇人,昨晚那動靜,真是可止小兒啼哭!」

  「哎呀,東大街都被撞塌了數幢吊樓!」

  昌蘭住民聞風而動,追在游車左右,議論紛紛。

  更有哀嚎聲不絕於耳。

  哭得肝腸寸斷!

  「天殺的妖孽啊,還我夫君,還我夫君!」

  「我的兒啊,你睜開眼瞧瞧啊!」

  遊街馬車緩緩駛過,在那哭喪的家屬群中,一名拄著拐杖的黑臉漢子,顯得格格不入。

  他佝僂著身子,滿眼血絲的瞧著那遊街的黑毛殭屍,心如刀絞。

  那被百姓憎惡唾棄的妖怪,既是他的殺子之仇,也是他兒屍身啊!

  「道爺,駱某有一事相求,還望道爺看在昔日情面上,搭把手,幫個忙!」

  駱飛白看向莫川,滿臉悲愴。

  「駱鏢頭,但說無妨。」

  莫川心中嘆了一口氣,尋思著駱飛白怕是想要他拔度亡靈。

  「道爺,自古講究個落葉歸根,您看這街也遊了,人也示眾了,可否幫我兒屍身討要回來?」

  駱飛白聲音中透著悲涼和哀求。

  「駱鏢頭,非貧道不願幫你,令郎身軀已遭厲鬼奪舍屍變,即便經過超度,恐怕也有邪佞之氣殘留……唉,這種情況,他們不會放人的。」

  莫川勸慰道。

  「駱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遭此凌辱!道爺,義乾道長已成知府眼前紅人,我托盡路子也難進其門,您是義乾道長的摯友,想來見他一面不難,我只求能見他一面。」

  說話間,駱飛白遞上一塊私銀,看樣子足有八九兩。

  莫川嘆了一口氣,拒收了銀錢,卻道:「罷了罷了,我試試看吧!」

  兩人一老弱一病殘,本想找輛馬車過去。

  結果,全城狂歡,車馬根本尋覓不得。

  平時跑前跑後的趟子手,今兒也不知去了哪裡?

  兩人只能邊走邊尋馬車。

  還好兩人運氣不錯,走半道尋了一輛瘦馬舊車,往永清巷而去。

  到了義乾府邸,卻見逼仄的三尺青石巷,停滿了馬車。

  仗著老弱病殘,兩人廢了半天勁,湊到門前,卻見守門道童下巴都要翹到天上。

  待駱飛白塞了銀錢,莫川報了衍真名號,那道童才低頭看了一眼道:

  「原來你就是衍真道士,且候著,我去去就來。」

  說完,鑽進小院,關上房門,隱隱還能聽到掛上門閂的聲音。

  莫川神色平靜,耐心等著。

  好一會兒,道童開門,露出腦袋:「進來吧!」

  駱飛白連忙客氣道:「多謝仙童引路。」

  莫川沒吱聲,拱了拱手,抬腳進入小院。

  義乾老道這府邸,買得著實漂亮,三進三出,氣派至極。

  進門一堵影壁,頗有三分權貴之氣。

  在道童指引下,兩人穿過垂花門,剛進內院,就見院中已經站滿了人。

  莫川甚至還看到了老熟人——天寶方丈!

  原來,拜訪者太多,書房早已站不下,索性聚在內院品茗暢談。

  話說,義乾老道也有意建觀立派,趁著正得知府垂青的風頭上,廣結善緣,攢聚人脈。

  抬眼望去,在人群簇擁下的義乾道士,滿面紅光,好不瀟灑!

  莫川領著駱飛白走近,拱手道:「恭喜道友,劍斬厲鬼,威名遠揚!」

  義乾聞聲瞥了一眼,這才轉過身來,抱拳道:「同喜同喜,濟世度人本就是我輩應盡之義!」

  兩人說話間,院中喧囂靜了三分,不少人目光審視的看了過來。

  還有人竊竊私語,隱隱在打聽莫川跟腳。

  駱飛白拄著拐杖湊了過來,抱拳道:

  「昌隆鏢局鏢頭駱飛白見過仙長,聽聞仙長有意建觀立派,此乃昌蘭之福!駱某聞訊亦不勝歡喜,願贈紋銀五十兩,供養三清。」

  義乾道士聞言眼睛一眯,道:「無功不受祿,敢問居士可是有事?」

  駱飛白嘆了一口氣:「不瞞仙長,那遊街示眾的殭屍,乃是我兒身軀!自古有言:體之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孝之始也!為人父母,亦不願看子女身軀流落在外。仙長,您看既然已經遊街示眾了,可否讓駱某葬了犬子,以全為人父母的憐愛之心?」

  聲落,本來還竊竊私語的院落陡然安靜下來。

  不少人眼神暗藏幾分古怪。

  「令郎身軀淪為厲鬼軀殼,實乃不幸,令人惋惜!不過,那身軀早已被厲鬼轉為妖軀,與令郎無關,還望駱鏢頭莫執妄念,莫要著相。」

  義乾道士抱拳委婉拒絕。

  那妖軀非他不願給,實乃早已被知府要走,欲當做奇珍異物獻於皇帝陛下。

  「這……還望仙長成全駱某!」

  駱飛白有心祈求幾句,然而這幾日折騰早已令他心力交瘁,聽聞此言,近乎崩潰,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是跪了下來。

  莫川不忍道:「道友,即便是妖軀,終究也曾是駱鏢頭之子,不如成人之美。」

  義乾道士臉色冷了下來:「道友,他不懂,你也不懂?那可是妖軀,隨時可能屍變!」

  莫川道:「滿院黃冠,超度不了一具妖軀?」

  「衍真,夠了!」

  便在這時,一名道士站了出來,指著莫川鼻子便罵:

  「衍真老道,我聽聞昨晚誘殺厲鬼之事,你也參與其中!結果唯獨你沒有出手,讓那殭屍衝出陷阱,流入城中,不知殺了我昌蘭城多少百姓,你還有臉過來討要妖軀,意欲何為?」

  滿院眾人聞言登時一片譁然!

  「哼?依貧道之見,討要妖軀是假,要回去冒充自己斬殺是真!這離了昌蘭城,誰知這是不是他殺的?以那妖軀之怪異,不正好招搖行騙?」

  又一名老道士跳了出來,陰陽怪氣的奚落道。

  「此言有理!」

  「聽聞道友曾於華陰山,劍斬白狐!昨日怎麼一劍不出?若是道行淺薄,也就算了!一把年紀活在狗身上,也能理解。就怕是老不知羞,吹噓成性!」

  得,這下牆倒眾人推。

  一群人瞧著義乾道士拒絕,哪裡不知風向?

  至於莫川,一個道門棄徒,耄耋之年,又能折騰起什麼風浪?

  「原來,他也參與了誘殺之事?」

  「天寶方丈真是打一輩子雁被雁打了眼,這廝我看就是一個江湖騙子!天寶方丈聽信傳言,可惜了啊!」

  「可不是,若是邀請了我,說不得,便將那殭屍攔在院中,哪裡還有滿城腥風血雨?」

  一聲聲指責,令莫川陷入輿論漩渦。

  不少人對莫川,更是憑白生出幾分怨憤。

  天寶方丈站在一旁,微闔雙眼,口吟佛經,一副悲天憫人模樣。

  對於慘遭詰問的莫川,絲毫解釋也欠奉。

  千夫所指的莫川,冷眼瞧著眾人詰問指責,餘光瞥向義乾道士,見他同樣不言不語,放縱眾人,頓時惡向膽邊生。

  「既然諸位覺得貧道乃是江湖騙子,不如劃下道來比劃比劃如何?」

  說話間,遮在袖中的右手微動,三清鈴驀然落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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