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 慶祝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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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禾回到公寓時,天已經全黑了。

  她推開門,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香氣。

  不是福伯做的家常菜,也不是外賣的塑料味。是熱油爆香蔥蒜的味道,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從開放式廚房那邊傳過來。

  溫禾站在玄關,看見陸沉站在灶台前。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帶鬆了兩扣,露出喉結下方一小片皮膚。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切菜的姿勢明顯是跟視頻學的——但很認真。

  福伯從旁邊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先生推掉了兩個應酬,下午四點半就回來了。"

  溫禾沒說話。

  她換了拖鞋,走到廚房中島旁邊,看見檯面上擺著三盤菜。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一鍋番茄牛腩湯。還有一個已經醒好的紅酒。

  "你做的?"她問。

  陸沉頭也沒回:"不然呢,你以為是福伯?"

  福伯識趣地退下了。

  溫禾拉開高腳凳坐下,看著陸沉的背影。

  這個人,三天前她還是陌生人。現在他站在廚房裡,穿著襯衫給她做飯。

  "陸沉。"

  "嗯。"

  "你的手下要是知道你親自下廚,會不會覺得你人設崩了?"

  陸沉把最後一道菜裝盤,端過來放到她面前。

  "我的人設,我自己定。"他說。

  溫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味道居然不錯——不算驚艷,但能吃出是用心做的。

  "好吃嗎?"陸沉問。

  "說實話還是客氣話?"

  "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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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蒸老了。"溫禾說,"但湯不錯。"

  陸沉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嘗了一口,皺了一下眉。

  "確實老了。"

  溫禾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鬆動了一下。

  這個男人,白天在董事會上讓對手發抖,晚上在廚房裡因為蒸魚時間長了而皺眉。

  "陸沉。"

  "嗯。"

  "你今天推了兩個應酬,就為了做這頓飯?"

  陸沉放下筷子,看著她。

  "不是。"

  溫禾愣了一下。

  "我做這頓飯,"陸沉說,"是因為你說過——'你是律師,不是陸太太'。我想確認,你沒有因為昨天的事後悔。"

  溫禾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沒有後悔。"她說。

  "確定?"

  "確定。"

  陸沉端起酒杯:"那為了不後悔,干一杯。"

  溫禾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紅酒入口,有點澀,但回甘很快。


  吃完沙拉,陸沉從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溫禾問。

  "你要的證據。"

  溫禾放下筷子,打開文件袋。裡面是厚厚一疊列印件——銀行流水、轉帳記錄、工商登記信息。她快速翻了幾頁,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陸振業的關聯帳戶?"

  "營銷公司那三條帳號背後,有一個空殼公司的資金通道。"陸沉說,"許助理查了三天,確認這個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我二叔的一個馬甲。"

  溫禾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她的律師本能告訴她,這些東西在法律上是有力的證據——但還不夠。銀行流水上只有轉帳記錄,沒有明確標註用途。陸振業完全可以說這是正常商業往來。

  "這些還不夠直接。"溫禾說,"只能證明你的空殼公司與營銷公司有資金往來,不能證明你二叔直接指使。"

  但她翻到最後一頁時,目光停住了——有一筆走帳的收款方,是陸氏子公司的前供應商"宏遠貿易"。這筆錢,和營銷公司收到的金額完全一致,只是多繞了一道殼。

  "我知道。"陸沉說,"所以我只交給你參考。"

  溫禾抬頭看他:"參考?"

  "你不是說,不能替你決定。"陸沉說,"那我就不替你決定。證據在這,你想怎麼用,你自己選。"

  溫禾看著他,眼神變了。

  這是陸沉第一次完全尊重她的邊界。

  "謝謝。"她說。

  "不用謝。"陸沉端起酒杯,"我們是夫妻。雖然暫時還是契約上的。"

  溫禾也端起酒杯。

  兩個杯子在燈光下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

  "溫禾。"

  "嗯?"

  "你有沒有想過——"陸沉看著她,"如果三年後,我們不想離了?"

  溫禾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她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答案。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陸沉頂層公寓的客廳里,兩個人隔著餐桌對視。

  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電話,是一聲郵件提示音。

  溫禾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發件人的域名,是陸氏集團的內部郵箱。收件人是她的工作郵箱。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陸太太,你以為贏了?"

  溫禾盯著那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她抬起頭,看見陸沉也在看自己的手機。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也收到了?"溫禾問。

  陸沉把手機轉過來。屏幕上是一模一樣的郵件,一模一樣的文字。

  "陸太太,你以為贏了?"

  兩個人沉默了三秒。

  "是你二叔?"溫禾問。

  "不像。"陸沉說,"他做事不會留這種把柄。這更像是一種警告。"

  "警告什麼?"

  陸沉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警告你,別查太深。"

  溫禾握緊手機。

  她想起那份公證文件,想起遺囑的日期差,想起沈清柔在洗手間外說的那句話。

  這潭水,比她想像中深得多。

  "陸沉。"

  "嗯。"

  "你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陸沉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那是溫禾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冰封了很多年的東西。

  "病逝。"他說。

  "真的?"

  "老太太是這麼說的。"

  "你呢?"

  陸沉沒有回答。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溫禾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追問。

  但她知道——陸沉沒有說實話。

  而她也知道,那封郵件,不過是一個開始。

  她合上電腦,把三份關鍵證據放進檔案袋。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燈火在她眼前鋪展開來。

  周一,她會讓對方律師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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