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兩槍身子一槍頭，神仙來了也搖頭！
第215章 兩槍身子一槍頭，神仙來了也搖頭！
此時此刻，三十八鋪大街，61號胡同內，第三間四合院。
梁文早早吃過晚飯，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四合院。
他現在雙目失明，僅靠靈視那三米遠黑白視野，事物大都看不太清楚。
他拄著唐納德·格里芬給的手杖，並沒有像其他的盲人那樣戴著一副鐵腳黑框墨鏡，他的眼球沒有丟失，只是代表著眼睛的靈性被吃掉了，瞳孔無法聚焦。
如果不正眼打量，很難發現他是個盲人。
梁文堇並不在意自己的失明。
他甚至因此有些慶幸————甚至興奮。
失明讓他能夠不去觀察三米外的世界，專注於眼前的學術研究。
而學術研究是他為之奮鬥的一切，他為了那些禁忌的知識可以連生命都不在乎，失去雙眼又有甚麼干係！
許義之前交給他的盤龍胚胎化石，他已經開始和震旦大學古生物研究院的工作人員一起進行研究，有了格里芬洋行的資金支持，想必很快就會有階段性的研究成果出現。
許義根本不知道他輕描淡寫送出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更不清楚這東西的價值有多驚人。
如梁文堇當初所說，這東西沒有價格，在市場上賣不出去。
可沒有價格，不代表沒有價值。
這世上總有些極其特殊的東西，其價值無法用價格，甚至無法用其他物質的數量進行衡量。
許義毫不在意的贈送，其實是一份很大的恩情。
許義顯然不知道這份恩情有多重。
梁文是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還沒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染的亂七八糟，所以，這份恩情，梁文是記憶深刻，放在心裡的。
這也是他有了一份收入頗豐的正式工作之後，明明已經能夠輕鬆過上優渥的生活，也依然要在目盲的情況下辛辛苦苦來這個小小夜校進行授課，甚至打定主意要讓這群學生能夠流暢讀書，認識基本英文法文的原因他認為自己不能愧對許義的恩情。
梁文進了四合院，和剛從靈通堂下白班的學生們打過招呼，三言兩語略過了自己眼睛的事情，便如往常一般拿起粉筆，掐斷筆尖，在小黑板上書寫今天所學內容的板書。
《為什麼我們每天做工，卻吃不飽穿不暖————》
他寫完了這句話，忽然感覺腦袋一暈，眼前一花，靈性盎然之間，只見黑板上的粉筆字竟然「跳」了起來，一整行字像紮鐵花般成了兩個白色線條小人。
那兩個小人你一言我一語：「哎呀梁先生，你教他們這個做什麼呀！他們總共一十三個人，六個上班上的精疲力盡，五個只想著儘快下課去外面逍遙快活，剩下兩個，一個愚笨不堪學不會，另一個眼高於頂不屑學，你這不是浪費力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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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以文章授課，本意是好的，可他們這群思想落後的鄉下小子，真能接受你這番進步言論麼？」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梁先生不如帶他們去遊學，在路上學知識，總是比課堂上效果要好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還遊學呢，他們上班的時間都不夠，還遊學？游你大爺的吧！」
「你怎麼平白無故罵人！」
「我不止罵你，還打你呢！臭傻————」
兩個小人轉眼間扭打在一起，片刻之間支離破碎，散作黑板上歪歪曲曲的字條。
梁文收起粉筆，後退一步，茫然看著黑板上繚亂不堪的線條，一時間分不清是他分
心畫出來的，還是線條自己變成這樣的。
「我是怎麼了————」
梁文感覺頭暈暈的，腦袋裡好像多出了什麼異物，腫脹擠壓感讓他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他有些承受不住，扶著腦袋坐在板凳上，忽聽院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梁文堇一扭頭，便看到三人風塵僕僕的走進了靈視範圍內。
「梁老師！」
是金寶根三人回來了。
金寶根拿著小東門巡捕房的通報進入梁文的視野時，梁文尚且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段坤一進來，梁文便看見他的眼睛和雙手上閃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之所以能看的明明白白，是因為靈視之中黑白一片，任何色彩都在黑白之中被加倍放大。
葉家輝緊跟著進入視野，梁文看到他腹部兩側有臟器閃著微弱的紅光，那地方應該
腎。
梁文雖然看到了，但完全不明所以。
果真如許義所說，靈性玄而又玄，很多時候發生的事情無法解釋————
他大抵知道，其實只是他無法解釋而已，靈性世界裡的老江湖，必定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金寶根一邊將今天下午槍擊案的通報遞給梁文，一邊在他耳畔用不好意思的語氣低聲道：「梁老師，這個我們看不太懂。」
金寶根不如許義那般信任梁文，可他相信自己手裡的槍和身邊過命的兄弟，如果梁文沒辦法保守秘密，他也有能力和兄弟們一起讓秘密沉進綠濱江里去。
梁文看完了通報，正要將其轉述給三人，忽然腦袋又暈了起來。
他眼前一花，只見通報上所有字跡的線條從紙面上站了起來，組成三個形狀各不相同的小人。
其中一個小人，對另外兩個，用發號施令般的語氣道：「這次接的是大單，金主很慷慨，務必把事情做得漂亮，不留後患。」
第二個小人語氣深沉：「肯花這麼多錢做事，這個叫許義的目標，多半也是夜遊神。」
第一個小人聲音變得有些冷：「怕了？怕了就回東林去，我正嫌分【義金】的人多呢。」
第二個小人並不惱火，只是保持著那副深沉冷靜的模樣：「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火居之亂剛剛結束，江湖上不太平，咱們做凡人的單子也就罷了，若是輕易動了有傳承的夜遊神，容易惹禍上身。」
第三個小人開口說話了：「我也有此顧慮，這次的單子這麼大，如果不知道金主是誰，背後有什麼牽扯，實在沒辦法做事。
這次雖然是在浦西城，可一旦牽扯到了東林的靈性江湖，咱們會很難做。
大哥，這次的金主到底是誰？和這個許義有什麼恩怨牽扯？
你若是不跟兄弟們交代個明白，兄弟們也沒辦法安心做事。」
梁文算是聽出來了，這三人雖然嘴上說著是兄弟，但實際上並不一條心。
頭暈腦脹之間，梁文心想：
殺手？殺手出來做事，怎麼還問金主信息的？這也太不專業了————
也或許，他們本身就不是專業的殺手，而是兼職這行的江湖人。
梁文從沒接觸過靈性江湖，不知道靈性江湖裡的一些特殊職業。
這三人實際上是江南東林地區的特產殺手，在靈性江湖中被稱為【水匠】，取自「匠者不言功，夜沉江底月」之意，古時候是為了修水治水，隱忍慨然赴死的義士，發展到了今天，成了和殺手無異的水匠。
水匠是殺手，更是江湖人，他們殺人的效率很高，做事很專業，身經百戰，才得到了水匠這個名號。
水匠有著義士的底色，所以不是什麼人都殺，他們接單的時候講江湖道義，有「十不殺」
忠臣不殺、孝子不殺、節婦不殺、義士不殺、耕夫不殺、織女不殺、幼童不殺、老叟不殺、僧道不殺、乞丐不殺。
至於到了實際情況，到底殺是不殺，就要看金主怎麼解釋，也要視【義金】報酬的多少而定。
另外，金主的道德水平也是他們著重考慮的
水匠不為奸人做事。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若是破了規矩，就不再被水匠這個行當承認，不僅要淪落成普普通通的殺手，還沒辦法再在東林一帶的江湖行走。
第一個小人思索一番，低聲道：「此番委託的金主，乃是浦西城外灘沈三千手下的掌柜，恆裕洋行的經理，名叫楊乃之，他手底下有一間倉庫，一艘中型渡輪，做的是從浦西城到花旗國這條航線的遠洋貿易生意。
楊掌柜待人很厚道，從不拖欠工錢，每逢過年過節必發福利，若是哪個員工生了病，受了傷，楊掌柜必定會買了燒雞和雞蛋，前往探望。
楊掌柜是個仁義之人。
至於楊掌柜背後的鴻爺，那就更仁義了，你們是知道的。」
第二個小人的語氣鬆了些：「聽說沈三千乃是浦西城的江湖義士，簡簡單單一場義捐會，便為教育事業捐出數十萬銀元，是不差錢的。」
第三個小人問道：「大哥，咱們做完了這一筆，去哪裡交單子？」
按理說，交單子是大哥的事，兩個小弟不用操心。
所以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其實是：萬一大哥在這次事情里掛掉了，我們找誰拿錢？
這等話，原本是該結伴同行的時候就敲定了的。
此時方才提出，便是因為各有各的小心思。
第一個小人怒道：「怎麼？盼著我死了，你們好大賺一筆？！」
第三個小人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大哥，你的能耐，兄弟們是知道的。
如果連大哥你都有危險了，我們兩個恐怕早就沒了。
再說了，我們怎麼會盼著大哥沒了呢？大哥如果不在，我們決計做不了這單生意的。」
大哥之所以能成為大哥，就是因為能耐最強，手段最厲害。
三人是道上的水匠不假，但只是以兄弟相稱，而並不是親兄弟。
只因為這次浦西城的單子太大，一個人做不完，才合夥前來。
實際上三人只是在江湖上認識，同屬於水匠的行會，平日裡有些往來，大概知道對方的本事，感覺這事能幫得上忙，所以才結伴而行。
沒有感情，自然心生芥蒂。
既然第三個小人已經放了狠話，第二個小人就不能逼的太緊：「大哥，兄弟們拿命出來拼，總也得讓兄弟們放心不是？」
兩人已經知道了僱主，卻還是執意要問結算的時間地點，這便是水匠的規矩：
這筆生意開始的時候，金主會和水匠就把交付流程定下來，到了結算的時候，水匠只管前往取財，全程不和金主聯繫。
第一個小人在片刻的思索之後，終於鬆了口：「殺三個人，分三次給錢。
今日這單殺許義，明日丑時二刻前往恆裕洋行碼頭上的工棚結算，對方只等一刻鐘，過了便要等下一次。」
丑時二刻，也就是凌晨的1點30分。
大哥依舊玩了心眼兒，殺一人報一個時間地點，若你們害了我，就不知道下次要去哪拿錢。
其他兩人當然知道，但如今大哥依然強勢，他們暫時並沒有什麼歪心眼。
隨著三人商議完畢，小小的三個線條人也重新回到了紙上，化作滿紙的印刷體文字，全然看不出它們曾經從紙上跳出來過。
梁文看完了這一切，腦袋暈暈的，和低血糖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朝金寶根招了招手。
金寶根會意，湊近了耳朵，梁文便將水匠的事情告訴了他。
「今晚凌晨，1點30分，恆裕洋行碼頭前工棚————」
梁文笙說完，低聲勸道：「寶根，聽我一句，他們是靈性江湖中人，能力奇異詭怪，你們怕不是對手，不如等許義醒來，再做打算不遲。」
金寶根笑了。
梁文的道理，他是懂的。
可懂不代表接受，金寶根有他自己的道理：「梁老師，我大哥曾經跟我們說過，行走江湖，該強勢的時候一定要強勢。
如果被人欺負了，即便被打的頭破血流，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讓對方知道我們的厲害，這樣才不會再被欺負。
即便我因為這個死了，對方也知道了我們不好惹，自然不敢再來欺負我的兄弟姐妹，我便是死值了。」
他看向葉家輝：「大哥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葉家輝眼睛閃著光：「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金寶根對梁文笙道：「我知道靈性，大哥跟我提過，還著重跟我強調，別看那些人的能力詭異絕倫，實際上都是肉身凡胎。」
他說著，看向段坤：「大哥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段坤咧嘴一笑：「兩槍身子一槍頭，神仙來了也搖頭！」
兄弟三人看著梁文堇，露出燦爛的笑容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梁文本身就不喜歡勸人做事，既然金寶根把話說到這，他也不再相勸。
金寶根謝過梁文笙，無心再在家裡停留，和段坤、葉家輝一起換了便裝粗布衫，先去恆裕洋行碼頭踩點兒。
現在大概晚上八點多鐘，靠近三十八鋪鋪尾的恆裕洋行外頭，煤灰混著魚腥味往人的衣領里鑽。
明明還不到重陽節，夜晚的天氣卻已經在濕氣的加持下比以往冷了許多，雖是新開業的碼頭，但不亮燈。
金寶根兄弟三人蹲在牆角抽著煙，忽然看到黑暗中有貨輪靠岸，船名是用藍漆勾勒出雞爪一般的洋文，掛的是紅藍白四格雙星的巴拿馬旗。
金寶根聽梁文說過，巴拿馬這個地方，對全世界都開放船舶註冊，且手續簡便，稅費低廉，所以很多船東都跑去「開船」。
正因為方便，這種紅藍白四格雙星的巴拿馬旗，也被民間稱之為「方便旗」。
從黑暗中駛來那掛著方便旗的貨輪，龍骨吃水很深。
不像是裝的棉花，倒像是壓了人。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金寶根低聲道：「這船不對勁，裡面怕是藏著鬼。」
「藏著鬼」，這倒不是江湖黑話，而是金寶根和兄弟們自編的黑話，意思是「裡面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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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三十八鋪大街，61號胡同內，第三間四合院。
梁文早早吃過晚飯，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四合院。
他現在雙目失明，僅靠靈視那三米遠黑白視野，事物大都看不太清楚。
他拄著唐納德·格里芬給的手杖，並沒有像其他的盲人那樣戴著一副鐵腳黑框墨鏡，他的眼球沒有丟失，只是代表著眼睛的靈性被吃掉了，瞳孔無法聚焦。
如果不正眼打量，很難發現他是個盲人。
梁文堇並不在意自己的失明。
他甚至因此有些慶幸————甚至興奮。
失明讓他能夠不去觀察三米外的世界，專注於眼前的學術研究。
而學術研究是他為之奮鬥的一切，他為了那些禁忌的知識可以連生命都不在乎，失去雙眼又有甚麼干係！
許義之前交給他的盤龍胚胎化石，他已經開始和震旦大學古生物研究院的工作人員一起進行研究，有了格里芬洋行的資金支持，想必很快就會有階段性的研究成果出現。
許義根本不知道他輕描淡寫送出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更不清楚這東西的價值有多驚人。
如梁文堇當初所說，這東西沒有價格，在市場上賣不出去。
可沒有價格，不代表沒有價值。
這世上總有些極其特殊的東西，其價值無法用價格，甚至無法用其他物質的數量進行衡量。
許義毫不在意的贈送，其實是一份很大的恩情。
許義顯然不知道這份恩情有多重。
梁文是剛從學校畢業的學生，還沒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染的亂七八糟，所以，這份恩情，梁文是記憶深刻，放在心裡的。
這也是他有了一份收入頗豐的正式工作之後，明明已經能夠輕鬆過上優渥的生活，也依然要在目盲的情況下辛辛苦苦來這個小小夜校進行授課，甚至打定主意要讓這群學生能夠流暢讀書，認識基本英文法文的原因他認為自己不能愧對許義的恩情。
梁文進了四合院，和剛從靈通堂下白班的學生們打過招呼，三言兩語略過了自己眼睛的事情，便如往常一般拿起粉筆，掐斷筆尖，在小黑板上書寫今天所學內容的板書。
《為什麼我們每天做工，卻吃不飽穿不暖————》
他寫完了這句話，忽然感覺腦袋一暈，眼前一花，靈性盎然之間，只見黑板上的粉筆字竟然「跳」了起來，一整行字像紮鐵花般成了兩個白色線條小人。
那兩個小人你一言我一語：「哎呀梁先生，你教他們這個做什麼呀！他們總共一十三個人，六個上班上的精疲力盡，五個只想著儘快下課去外面逍遙快活，剩下兩個，一個愚笨不堪學不會，另一個眼高於頂不屑學，你這不是浪費力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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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先生以文章授課，本意是好的，可他們這群思想落後的鄉下小子，真能接受你這番進步言論麼？」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梁先生不如帶他們去遊學，在路上學知識，總是比課堂上效果要好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還遊學呢，他們上班的時間都不夠，還遊學？游你大爺的吧！」
「你怎麼平白無故罵人！」
「我不止罵你，還打你呢！臭傻————」
兩個小人轉眼間扭打在一起，片刻之間支離破碎，散作黑板上歪歪曲曲的字條。
梁文收起粉筆，後退一步，茫然看著黑板上繚亂不堪的線條，一時間分不清是他分
心畫出來的，還是線條自己變成這樣的。
「我是怎麼了————」
梁文感覺頭暈暈的，腦袋裡好像多出了什麼異物，腫脹擠壓感讓他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他有些承受不住，扶著腦袋坐在板凳上，忽聽院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梁文堇一扭頭，便看到三人風塵僕僕的走進了靈視範圍內。
「梁老師！」
是金寶根三人回來了。
金寶根拿著小東門巡捕房的通報進入梁文的視野時，梁文尚且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段坤一進來，梁文便看見他的眼睛和雙手上閃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之所以能看的明明白白，是因為靈視之中黑白一片，任何色彩都在黑白之中被加倍放大。
葉家輝緊跟著進入視野，梁文看到他腹部兩側有臟器閃著微弱的紅光，那地方應該
腎。
梁文雖然看到了，但完全不明所以。
果真如許義所說，靈性玄而又玄，很多時候發生的事情無法解釋————
他大抵知道，其實只是他無法解釋而已，靈性世界裡的老江湖，必定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金寶根一邊將今天下午槍擊案的通報遞給梁文，一邊在他耳畔用不好意思的語氣低聲道：「梁老師，這個我們看不太懂。」
金寶根不如許義那般信任梁文，可他相信自己手裡的槍和身邊過命的兄弟，如果梁文沒辦法保守秘密，他也有能力和兄弟們一起讓秘密沉進綠濱江里去。
梁文看完了通報，正要將其轉述給三人，忽然腦袋又暈了起來。
他眼前一花，只見通報上所有字跡的線條從紙面上站了起來，組成三個形狀各不相同的小人。
其中一個小人，對另外兩個，用發號施令般的語氣道：「這次接的是大單，金主很慷慨，務必把事情做得漂亮，不留後患。」
第二個小人語氣深沉：「肯花這麼多錢做事，這個叫許義的目標，多半也是夜遊神。」
第一個小人聲音變得有些冷：「怕了？怕了就回東林去，我正嫌分【義金】的人多呢。」
第二個小人並不惱火，只是保持著那副深沉冷靜的模樣：「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火居之亂剛剛結束，江湖上不太平，咱們做凡人的單子也就罷了，若是輕易動了有傳承的夜遊神，容易惹禍上身。」
第三個小人開口說話了：「我也有此顧慮，這次的單子這麼大，如果不知道金主是誰，背後有什麼牽扯，實在沒辦法做事。
這次雖然是在浦西城，可一旦牽扯到了東林的靈性江湖，咱們會很難做。
大哥，這次的金主到底是誰？和這個許義有什麼恩怨牽扯？
你若是不跟兄弟們交代個明白，兄弟們也沒辦法安心做事。」
梁文算是聽出來了，這三人雖然嘴上說著是兄弟，但實際上並不一條心。
頭暈腦脹之間，梁文心想：
殺手？殺手出來做事，怎麼還問金主信息的？這也太不專業了————
也或許，他們本身就不是專業的殺手，而是兼職這行的江湖人。
梁文從沒接觸過靈性江湖，不知道靈性江湖裡的一些特殊職業。
這三人實際上是江南東林地區的特產殺手，在靈性江湖中被稱為【水匠】，取自「匠者不言功，夜沉江底月」之意，古時候是為了修水治水，隱忍慨然赴死的義士，發展到了今天，成了和殺手無異的水匠。
水匠是殺手，更是江湖人，他們殺人的效率很高，做事很專業，身經百戰，才得到了水匠這個名號。
水匠有著義士的底色，所以不是什麼人都殺，他們接單的時候講江湖道義，有「十不殺」
忠臣不殺、孝子不殺、節婦不殺、義士不殺、耕夫不殺、織女不殺、幼童不殺、老叟不殺、僧道不殺、乞丐不殺。
至於到了實際情況，到底殺是不殺，就要看金主怎麼解釋，也要視【義金】報酬的多少而定。
另外，金主的道德水平也是他們著重考慮的
水匠不為奸人做事。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若是破了規矩，就不再被水匠這個行當承認，不僅要淪落成普普通通的殺手，還沒辦法再在東林一帶的江湖行走。
第一個小人思索一番，低聲道：「此番委託的金主，乃是浦西城外灘沈三千手下的掌柜，恆裕洋行的經理，名叫楊乃之，他手底下有一間倉庫，一艘中型渡輪，做的是從浦西城到花旗國這條航線的遠洋貿易生意。
楊掌柜待人很厚道，從不拖欠工錢，每逢過年過節必發福利，若是哪個員工生了病，受了傷，楊掌柜必定會買了燒雞和雞蛋，前往探望。
楊掌柜是個仁義之人。
至於楊掌柜背後的鴻爺，那就更仁義了，你們是知道的。」
第二個小人的語氣鬆了些：「聽說沈三千乃是浦西城的江湖義士，簡簡單單一場義捐會，便為教育事業捐出數十萬銀元，是不差錢的。」
第三個小人問道：「大哥，咱們做完了這一筆，去哪裡交單子？」
按理說，交單子是大哥的事，兩個小弟不用操心。
所以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其實是：萬一大哥在這次事情里掛掉了，我們找誰拿錢？
這等話，原本是該結伴同行的時候就敲定了的。
此時方才提出，便是因為各有各的小心思。
第一個小人怒道：「怎麼？盼著我死了，你們好大賺一筆？！」
第三個小人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大哥，你的能耐，兄弟們是知道的。
如果連大哥你都有危險了，我們兩個恐怕早就沒了。
再說了，我們怎麼會盼著大哥沒了呢？大哥如果不在，我們決計做不了這單生意的。」
大哥之所以能成為大哥，就是因為能耐最強，手段最厲害。
三人是道上的水匠不假，但只是以兄弟相稱，而並不是親兄弟。
只因為這次浦西城的單子太大，一個人做不完，才合夥前來。
實際上三人只是在江湖上認識，同屬於水匠的行會，平日裡有些往來，大概知道對方的本事，感覺這事能幫得上忙，所以才結伴而行。
沒有感情，自然心生芥蒂。
既然第三個小人已經放了狠話，第二個小人就不能逼的太緊：「大哥，兄弟們拿命出來拼，總也得讓兄弟們放心不是？」
兩人已經知道了僱主，卻還是執意要問結算的時間地點，這便是水匠的規矩：
這筆生意開始的時候，金主會和水匠就把交付流程定下來，到了結算的時候，水匠只管前往取財，全程不和金主聯繫。
第一個小人在片刻的思索之後，終於鬆了口：「殺三個人，分三次給錢。
今日這單殺許義，明日丑時二刻前往恆裕洋行碼頭上的工棚結算，對方只等一刻鐘，過了便要等下一次。」
丑時二刻，也就是凌晨的1點30分。
大哥依舊玩了心眼兒，殺一人報一個時間地點，若你們害了我，就不知道下次要去哪拿錢。
其他兩人當然知道，但如今大哥依然強勢，他們暫時並沒有什麼歪心眼。
隨著三人商議完畢，小小的三個線條人也重新回到了紙上，化作滿紙的印刷體文字，全然看不出它們曾經從紙上跳出來過。
梁文看完了這一切，腦袋暈暈的，和低血糖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朝金寶根招了招手。
金寶根會意，湊近了耳朵，梁文便將水匠的事情告訴了他。
「今晚凌晨，1點30分，恆裕洋行碼頭前工棚————」
梁文笙說完，低聲勸道：「寶根，聽我一句，他們是靈性江湖中人，能力奇異詭怪，你們怕不是對手，不如等許義醒來，再做打算不遲。」
金寶根笑了。
梁文的道理，他是懂的。
可懂不代表接受，金寶根有他自己的道理：「梁老師，我大哥曾經跟我們說過，行走江湖，該強勢的時候一定要強勢。
如果被人欺負了，即便被打的頭破血流，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讓對方知道我們的厲害，這樣才不會再被欺負。
即便我因為這個死了，對方也知道了我們不好惹，自然不敢再來欺負我的兄弟姐妹，我便是死值了。」
他看向葉家輝：「大哥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葉家輝眼睛閃著光：「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金寶根對梁文笙道：「我知道靈性，大哥跟我提過，還著重跟我強調，別看那些人的能力詭異絕倫，實際上都是肉身凡胎。」
他說著，看向段坤：「大哥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段坤咧嘴一笑：「兩槍身子一槍頭，神仙來了也搖頭！」
兄弟三人看著梁文堇，露出燦爛的笑容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梁文本身就不喜歡勸人做事，既然金寶根把話說到這，他也不再相勸。
金寶根謝過梁文笙，無心再在家裡停留，和段坤、葉家輝一起換了便裝粗布衫，先去恆裕洋行碼頭踩點兒。
現在大概晚上八點多鐘，靠近三十八鋪鋪尾的恆裕洋行外頭，煤灰混著魚腥味往人的衣領里鑽。
明明還不到重陽節，夜晚的天氣卻已經在濕氣的加持下比以往冷了許多，雖是新開業的碼頭，但不亮燈。
金寶根兄弟三人蹲在牆角抽著煙，忽然看到黑暗中有貨輪靠岸，船名是用藍漆勾勒出雞爪一般的洋文，掛的是紅藍白四格雙星的巴拿馬旗。
金寶根聽梁文說過，巴拿馬這個地方，對全世界都開放船舶註冊，且手續簡便，稅費低廉，所以很多船東都跑去「開船」。
正因為方便，這種紅藍白四格雙星的巴拿馬旗，也被民間稱之為「方便旗」。
從黑暗中駛來那掛著方便旗的貨輪，龍骨吃水很深。
不像是裝的棉花，倒像是壓了人。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金寶根低聲道：「這船不對勁，裡面怕是藏著鬼。」
「藏著鬼」，這倒不是江湖黑話，而是金寶根和兄弟們自編的黑話，意思是「裡面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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