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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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垂頭喪氣,指著身旁的官差:「大家安靜,官爺有事情要說。」

  看到官差,村民們立刻安靜下來。

  官差也不囉嗦,直接將上級命令傳達下去。

  村民們聽說要徵兵,以銀抵役的價格竟然要一百兩,人群中瞬間哭聲一片。

  女人們們哭得就和自家已經死了男人和孩子一樣。

  也難怪會這樣子,男人們上戰場,就等同於去送死,誰能活著回來?

  若是換做以往,村長見大家在官差面前如此不懂規矩,早就開始呵斥了。

  今日,他非但沒有呵斥的心思,看到那麼多村民哭,自己的眼淚也控制不住。

  自家兩個兒子,必然有一個要去參軍,讓哪個去,他都捨不得。

  可捨不得又能怎麼樣?

  去哪弄一百兩銀子交給官府?

  即便是有,作為村長,他也不好如此做……

  總之,村長也有了眼睜睜看著兒子去送死的無力感。

  官差沒辦法顧及村民們的感受,綠水村這邊徵兵結束,他還要去下一個村子。

  見村長在自己旁邊木訥的站著,官差直接奪過他手裡的銅鑼,再次敲響。

  「給你們半個時辰的時間,回家商量參軍的人選,半個時辰後,帶著戶籍來我這裡報名。」

  鑼聲尖銳,像刀子一樣劃破哭喊。

  官差的話砸下來,人群反倒靜了一瞬。

  緊接著,幾個婦人撲上去抱住自家男人的腿,哭聲又拔高了一截,撕心裂肺的。

  村長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官差把銅鑼往他懷裡一塞,尋了塊石頭坐下,掏出旱菸杆,吧嗒吧嗒抽起來。

  煙霧繚繞里,那張臉看不出喜怒。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往家走,腳步拖沓,像踩在泥沼里。

  有人走幾步就蹲下去,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有人被女人拽著,嘴裡還在念叨「一百兩……一百兩……」

  喬家人因為提前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反而顯得很平靜。

  喬長柏直接走到了官差近前,將戶籍打開:「官爺,我報名!」

  官差過來綠水村,已經是今日徵兵的第二個村子,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痛快來報名,而且還沒有家人在旁邊哭哭啼啼。

  喬長柏主動來報名,村民們也傻眼了。

  大家都以為,綠水村只有一戶人家的男兒不用去參軍,就會是他們喬家。

  畢竟如今喬家日子過得好,這是村里眾所周知的事情,一百兩銀子,他們家可以輕輕鬆鬆的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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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結果……

  喬長柏非但沒有用銀子抵兵役,還第一個來報名,這到底是什麼操作?

  難道他不怕死嗎?

  剛娶的媳婦兒也不要了?

  很多村民都不自覺停下了腳步,看喬長柏的眼神,都是說不清道不明那種。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問了出來:「長柏啊,你家又不是交不起那一百兩銀子,你幹嘛要去冒險?」

  說冒險都是輕的,直接說送命更貼切!

  喬長柏回答得雲淡風輕:「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作為大黔朝的子民,在危難當頭,自然要貢獻一份力量。」

  官差拍著喬長柏的肩膀,指節用力到泛白,旱菸杆往腰間一別,竟拱手行了個半禮。

  「這一路走過兩個村子,頭一回聽見這樣的話。」

  喬長柏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官爺謬讚。」

  村民們卻沒法平靜。

  王老栓蹲在牆根底下,悶聲說:「長柏,你懂得多……」他頓住,粗糙的手掌搓著後頸,搓得發紅:「這去了,還能回來不?」

  沒人應聲。

  喬長柏卻沒迴避這個問題。

  他轉頭看向王老栓,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朵里:「栓叔,我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但我知道,這仗要是輸了,咱們村的麥子還沒熟,南邊的騎兵就到了。

  到那時候,不是誰去不去當兵的事,是所有人都得死,女人、孩子、老人,一個都活不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少了三成。

  可這句話比官差手裡的銅鑼還尖,直直扎進人心裡。

  村長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在動。

  他望著喬長柏,嘴唇翕動,卻沒說出話來。

  官差又往煙鍋里摁了一撮菸絲,火摺子晃了晃,聲音低下去:「這話,上頭的大人們也說過。可底下百姓聽不進去,也不能怪他們。」

  他頓了頓,「聽說南境那邊的百姓已經開始逃難了,估計用不了幾天,就得抵達咱們嶺南府境內。」

  人群靜了。

  方才還哭天搶地的婦人們,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

  有男人鬆開攬著妻兒的手,站直了些。

  喬長柏沒再說那些大道理。

  他轉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喬長柏一離開,村長家的大兒子第一個站了出來:「長柏說的對,我們都不去參軍,讓南壤國的人打進來,搶我們的財產,欺負我們家的老小,作為大黔朝的子民,我第一個不允許!」

  很快,就有人跟著振臂高呼:「對,我們堅決不能讓南壤人來欺負我們的家人,官爺,我要報名參軍。」

  「我也要報名!」

  「還有我!」

  官差看著眼前的氛圍,也被感染到。

  他直接將菸袋鍋子丟在地上:「瑪德,老子這個官差也不幹了,參軍去把南壤那些混蛋打出去!」

  官差這話一出,人群反倒靜了。

  方才還在抹眼淚的婦人們愣愣地看著他,連抽噎都忘了。

  王老栓蹲在牆根底下,旱菸杆舉在半空,菸絲燒成了灰都沒顧上磕。

  村長喉嚨里滾了幾滾,才啞著嗓子問:「官爺……您、您這是?」

  官差已經把腰牌解下來,往石頭上一撂,金屬磕在青石上,叮的一聲脆響。

  「老子當差十二年,催過糧,征過役,押過犯人。」他低頭,粗糙的拇指摩挲著煙杆上那道磨出的凹痕:「從來都是把別人往死路上送。」

  他抬起臉,咧嘴笑了一下,皺紋擠在眼角:「這回該輪到我自己走一趟了。」

  人群里有人「哇」地一聲哭出來,不是婦人的聲音,是個半大小子。

  「官爺若是不嫌棄我年紀小,我也要報名。」

  官差走近,拍了那小子肩膀一下:「好小子。」

  頓了頓他又說:「你再好好長几年身體,以後的大黔就靠你們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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