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棺材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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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婆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聲尖笑沒能出口,變成了抽氣聲。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團混合了墳頭土和曼陀羅的瘋魔散,在接觸到那滴金血的瞬間,冒出刺鼻的白煙。

  眨眼間化為烏有。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就是純粹的陽氣碾壓。

  張四婆臉上的油彩隨著面部肌肉的抽搐而開裂,掉下一塊塊乾結的粉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她的瘋魔散是陰損玩意,專破人神智。

  但那爛仔的一滴血,至陽至剛。

  這可不是江湖戲法。

  這是正統的玄門手段,以自身精血為引的陽火正法!

  周圍的苦力們先是一愣。

  他們看不懂鬥法的門道,但他們看懂了結果。

  神婆搞偷襲,灑了一把黑粉,被陳九源一滴血給燙沒了。

  「丟雷樓某!搞偷襲?」

  人群中,那個之前端著豬紅粥的阿彪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的空碗往地上一摔。

  剛才還對神婆唯唯諾諾的街坊們,那股源於未知的敬畏瞬間崩塌。

  眾人心頭頓時湧起一股被愚弄的暴怒。

  「收三塊大洋,原來是個沒料的騙子!」

  「日你媽,退錢!!」

  「打死這個死撲街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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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者,直接脫下腳上的爛草鞋,狠狠朝神婆臉上砸去。

  爛菜葉、土塊、草鞋雨點般落下。

  神婆被砸得抱頭鼠竄,哪裡還有半點大仙的風範。

  陳九源沒有理會這些噪雜。

  他只感覺眼前的世界正在旋轉。

  胃壁因為長時間空磨,痙攣得像是有人在裡面擰毛巾。

  腦海深處,青銅八卦鏡上的倒計時跳動著刺眼的紅色數字。

  【7分13秒】。

  這具身體撐不住了。

  他必須速戰速決。

  陳九源無視了周圍的混亂,再次抬起左手。

  他用力擠壓中指那道還未癒合的傷口。

  由於失血和飢餓,血液流速極慢...

  他不得不咬牙發力,指尖瞬間變得慘白。

  終於,第二滴泛著赤金色的血珠沁出。

  「滴答。」

  血珠墜入那個粗糙的雞公碗裡。

  這一幕極其詭異。

  血入水,本該擴散暈染。

  但這滴血入水後,竟然凝而不散....

  而是化作一條極細的紅線,緊貼著碗底快速遊走。

  血線饒了碗底一圈,首尾相連,竟在水中畫出了一個圓。

  「血入水,聚而不散,凝血成符……」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身穿灰色長衫、手裡捏著兩顆鐵膽的中年男人心頭一跳。

  他是街口那間小米鋪的老闆,黃祥林。

  他本來是出來看熱鬧的,順便看看自家鋪子門口這晦氣事什麼時候能了結....

  黃詳林是個生意人,走南闖北見過世面。

  他見過懂行的師傅,但沒見過哪個師傅能用一碗清水和一滴血就搞出這種陣仗。

  「這爛仔……不,這後生仔,有點東西。」

  黃祥林眯起精明的三角眼,手裡的鐵膽停止了轉動....

  他仔細觀察著陳九源的下一步動作。

  只見陳九源端著碗,腳步虛浮地走到李太面前。

  每走一步,腳下的布鞋都要在地面蹭一下才能站穩。

  陳九源輕道:「不想你兒子死,就抱緊他!

  ....不論看到什麼,都不准鬆手!」

  早已六神無主的李太,被這股氣勢震懾,下意識將懷中孩子箍緊。

  陳九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前的黑暈。

  左手托碗,右手食指中指併攏,結成劍指。

  腦海中,青銅鏡震動。

  【敕令:驅邪符文(基礎)】

  【效果:清穢,破煞】

  陳九源的劍指懸在碗口上方一寸,指尖並未觸水,卻在虛空勾勒。

  他的手指動作極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每一次虛劃,他都能感覺到大腦深處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那是精神力被強行抽離的副作用。

  最後一筆落下。

  「凝!」陳九源低喝一聲。

  劍指猛然探入水中,順著那道血線狠狠一攪。

  原本清澈的水面瞬間沸騰,隨後平靜下來。

  整碗水變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散發著一股與其溫度不符的熱氣。

  成了!

  陽火符水!

  陳九源沒有任何停頓,抽出濕漉漉的劍指,帶起一串琥珀色的水珠。

  他一步跨出,指尖直刺孩子眉心。

  這一指。

  快、准、狠。

  就在指尖觸碰到孩子皮膚的前一剎那。

  原本昏迷不醒的孩子,猛地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黑眼珠,只有兩片死灰色的眼白。

  眼角甚至崩裂出了細密的血絲。

  「吼——!」

  這根本不是人類孩童能發出的聲音。

  低沉、陰冷。

  像是喉嚨里含著一口陳年的淤泥。

  孩子瘦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怪力。

  脊背向後反弓,骨骼發出怪異的脆響。

  李太猝不及防,雙臂幾乎被崩開。

  「啊!」

  「別動!」陳九源厲喝。

  與此同時,平地起陰風。

  大牌檔頂棚的帆布被吹得獵獵作響,桌上的筷筒翻倒,竹筷撒了一地。

  周圍看熱鬧的苦力們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下意識退開三尺。

  這是真撞邪了!

  比剛才神婆那套跳大神要真切恐怖太多!

  陳九源的指尖頂著陰風,沒有絲毫動搖,重重按在孩子的印堂穴上。

  那裡的皮膚冰冷堅硬,觸感像是一塊凍豬肉。

  「給老子出來!」

  陳九源咬緊牙關,將體內僅存的一口氣,連同指尖的符水效力,一股腦灌了進去。

  「敕!」

  紅光在指尖一閃而逝。

  「哇——!!!」

  孩子昂起頭,發出一聲悽厲啼哭。

  緊接著,孩子張大嘴巴,脖頸青筋暴起,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嘔——」

  一大股黑色的粘稠液體從孩子口中噴涌而出。

  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死魚爛蝦在太陽下暴曬了三天的味道。

  這攤黑水潑灑在青石板上,冒起滋滋的白煙。

  石板表面竟被腐蝕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有人眼尖,指著地上的穢物驚叫:「看!那是頭髮!還有水草!」

  只見那攤黑水中,赫然夾雜著幾縷濕漉漉的墨綠色髮絲。

  有幾縷甚至還在微微蠕動,隨後迅速化為一灘死水。

  吐出這口髒東西後,孩子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那種駭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上褪去。呼吸雖然微弱,但終於有了起伏。

  孩子眼角掛著淚,頭一歪,在李太懷裡昏睡過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那攤還在冒煙的黑水,又看看那個搖搖欲墜的瘦削少年。

  這才是真本事!

  這才是大師!

  「活了!真的救活了!」

  「我丟!剛才那是水鬼吐的口水吧?這都能救回來?」

  「這陳九……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有這手絕活?」

  「這不比那神婆強一萬倍?

  這才是科……不對,這才是高人啊!」

  角落裡,神婆張四婆看著這一幕,面如死灰。

  她知道這九龍城寨,以後沒她混飯吃的地方了。

  趁著眾人還在震驚中,她連滾帶爬地鑽進旁邊的暗巷,連地上的法器都沒敢撿。

  「兒子……我的乖仔……」

  李太抱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陳九源面前,就要磕頭。

  陳九源想躲,但他連抬腳的力氣都沒了。

  眼前全是金星亂冒,耳鳴聲尖銳刺耳。

  與此同時,腦海中倒計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提示:

  【能量嚴重虧空,瀕臨休克。】

  他身子晃了晃,全靠一口氣撐著沒倒下。

  「別跪……孩子還沒好透。」

  陳九源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叫。

  李太一聽這話,嚇得立刻止住了哭聲。

  她抬頭驚恐地看著他:「大、大師,您說還沒好透?」

  這時,一直觀察局勢的黃祥林終於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熱絡笑容,但眼神里卻透著幾分精明的審視和恭敬。

  「大師,我是這邊米鋪的老闆黃祥林。」

  黃祥林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您剛才說沒好透,是不是指這孩子還有什麼後遺症?」

  陳九源瞥了他一眼。

  又抬頭看了看那間位置極佳,卻透著一股子陰森氣的雙門臉米鋪。

  「孩子體內的陰氣拔了,但根源沒斷。」


  這孩子是在你鋪子門口玩的吧?」

  黃祥林臉色一變:「是……是啊。」

  「你那鋪子陰氣太重,成了個聚陰盆。

  這遊魂是被你鋪子吸過來的,孩子只是倒霉,擋了道。」

  陳九源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

  飢餓感已經開始吞噬他的理智,他必須立刻進食!!!

  否則就算救了人,自己也得餓死當場。

  聽到聚陰盆三個字,黃祥林只覺得後背發毛。

  最近鋪子裡確實怪事連連.....

  米生蟲。

  夥計病。

  晚上還能聽見滴水聲....

  原本他以為是風水不好,現在看來,是招了髒東西!

  「大師!那……那這可怎麼搞?」

  黃祥林急了,一把抓住陳九源的手臂。

  陳九源沒力氣掙脫,只是虛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沒力氣說話。」

  黃祥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高人要出場費了!

  而且這高人……好像確實混得挺慘。

  「懂!我懂!」

  黃祥林立刻轉身,對著大牌檔里看傻了眼的福伯吼道:

  「福伯!來一碗至尊雲吞麵!加滿肉!再切兩斤燒肉!快!算我帳上!」

  ----

  三分鐘後。

  陳九源坐在油膩膩的方桌前,面前擺著滿滿當當的食物。

  他沒有絲毫所謂的大師風範。

  筷子夾起大塊燒肉,直接塞進嘴裡。

  油脂、肉香、碳水化合物。

  這些東西在口腔里爆炸,順著食道滑入早已乾癟的胃袋。

  這具身體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養分。

  這是他穿越後的第一頓飯。

  也是救命的一頓飯。

  周圍的街坊和黃祥林都靜靜地看著他狼吞虎咽,沒人敢出聲打擾。

  剛才那一手驅邪,已經徹底鎮住了場子。

  現在別說陳九源是餓死鬼投胎,就算他說他是玉皇大帝下凡體驗生活,這幫人也得信個七八分。

  李太抱著孩子站在一旁,侷促地從懷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銅板。

  那是她全部的身家。

  「大師……我只有這麼多……」

  陳九源咽下最後一口麵湯,長舒一口氣。

  那種瀕死的眩暈感終於退去,手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他接過那把帶著體溫的銅板。

  沒有數,直接揣進兜里。

  「夠了。」

  因果兩清。

  他站起身,看向一臉焦急等待的黃祥林。

  「走吧,去你的鋪子看看。」

  陳九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眼神恢復了清明。

  「看看你那個能養鬼的好地方。」

  黃祥林的米鋪就在街口,位置極佳。

  但陳九源剛走到門口,腳步就是一頓。

  這哪裡是鋪子。

  從風水上看,這分明就是一口擺在地上的大棺材。

  前寬後窄,深不見底。

  門楣壓頂,不見天日。

  「這鋪子,你盤下來之前,是不是死過人?」

  陳九源站在門口,沒急著進,而是突然問了一句。

  黃祥林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這……上一任東家確實沒提過,但我聽街坊嚼舌根,說……說三年前好像是有個女工不見了。」

  「不是不見了。」

  陳九源指了指鋪子深處那個被雜物堆滿的後院方向。

  「是在裡面。」

  腦海深處,青銅鏡鏡面泛著輕微的紅光,其上古篆流轉:

  【勘察目標:溺死之魂(水鬼)】

  【狀態:怨氣凝結,受棺材煞地氣滋養。】

  【評級:凶!】

  陳九源看著那個紅色的凶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好傢夥。

  剛吃飽飯,這就又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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