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功德入體,廢柴雷木竟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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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功德入體,廢柴雷木竟涅槃!

  腦海深處的青銅鏡正在瘋狂泛著金光,提示音連成一片,金色的古篆如同瀑布般刷屏。

  但此刻,陳九源已經沒有力氣做任何決斷。

  痛!

  雖然有大量的功德入體,化作暖流試圖溫潤神魂...

  但這股暖流與體內剛才強行催動雷法留下的反噬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陳九源覺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在亂顫。

  重傷的後遺症,如潮水般反撲。

  這個時候才感覺自己全身麻痹。

  脫力感如影隨形,連動一根手指都需要調動全身的意志力。

  他趴在海狼三號濕漉漉的甲板上,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怪味。

  焦臭。

  陳年屍體被高溫碳化後的味道,混合著深海爛泥翻湧上來的腥氣,直衝腦門。

  熏得人胃酸翻湧。

  「啪嗒。」

  這時,一團粘稠的東西掉在了陳九源的後頸上,順著衣領滑了進去...

  那玩意,似乎還在微微蠕動。

  陳九源費力地下意識伸手一摸,觸手滑膩,帶著令人作嘔的彈性。

  拿到眼前一看,是一塊還在微微抽搐的黑肉。

  上面甚至還掛著半截藤壺,斷裂的血管像紅色蚯蚓一樣掛在外面。

  海面上正在下雨。

  不是正兒八經的雨水..

  ...是一場帶著溫熱腥氣的肉雨...

  那個由怨念和血肉強行縫合在一起的銷魂鬼船,此刻已經徹底解體。

  那些漫天飛舞的血肉碎片,在陽雷餘威的滌盪下,並沒有沉沒,而是在半空中就開始急速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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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那些爛肉如雨,漱漱而下..

  場面,一度極其噁心。

  那些類似木板的組織則在海水中迅速軟化,變成了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油脂,漂浮在海面上。

  滋滋啦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是殘餘的陽雷氣息,在淨化這些最後的污穢...

  「咳————」

  陳九源試圖撐起上半身,但手肘一軟,重重磕在甲板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動作遲緩地隨手甩掉臉上和手上的爛肉,心裡暗罵了一句:

  真他媽的晦氣!

  雖然嘴上罵著晦氣,但身體卻很誠實。

  陳九源下意識地按向胸口。

  那裡硬邦邦的那塊從鬼船主槍上硬生生撬下來的三尺雷擊木還在!

  他顫抖著將它掏了出來。

  原本溫潤如玉的木心此刻變得漆黑如墨。

  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看著就像是從灶坑裡扒拉出來的廢柴火,賣相極差。

  「別是炸廢了吧?這可是拿命換的材料啊————」

  陳九源心裡咯噔一下。

  手指顫抖著,在木頭表面用力一搓。

  焦黑的炭灰剝落,露出了裡面一絲暗沉沉的紅光。

  那光芒內斂深沉,觸手溫熱。

  甚至有一股極其霸道的酥麻電流,順著指尖蠻橫地鑽進掌心...

  這股氣息瞬間讓陳九源那幾近枯竭的經脈,感受到了一絲帶著刺痛的勃勃生機。

  沒廢!

  不僅沒廢,反而因禍得福!

  這木頭替他擋了剛才那波最致命的怨煞反撲。

  外皮雖然燒焦了,但那股雷霆之氣反而被炸得縮進了木芯最深處。

  這就像是煉鋼一樣,經過物理和玄學的雙重壓縮後,去蕪存菁...

  經過淬鍊後,竟成了一塊不弱於尋常一兩百年雷擊木的坤甸木膽!

  這玩意兒要是放在後世的拍賣會上,高低得讓內地的富豪搶破頭.,..這可是真正能鎮宅辟邪..

  ..甚至能作為傳家寶鎮壓氣運的硬通貨。

  「只要回去用手段溫養,這絕對是煉製法器的頂尖胚子。

  這波血賺,不虧————」

  陳九源鬆了口氣,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像是守財奴一樣將木頭死死揣進懷裡。

  生怕一個不小心掉進海里。

  「森哥————寬叔————?」

  陳九源喊了一聲。

  聲音嘶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微弱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

  「死————死不了————」


  駱森有些狼狽地爬了起來。

  他身上的衣物已經被炸成了乞丐裝。

  露出的肩膀和後背上全是細碎的劃痕。

  破皮的位置,血珠子往外滲。

  他想站直,卻跟蹌了一下,扶著殘破的欄杆才勉強穩住身形。

  直到此刻,駱森才疼得齜牙咧嘴,沒有半分之前硬漢的氣質..

  「媽的,這動靜——

  ——要是放在九龍區,那幫英國佬會以為軍火庫炸了,能嚇得全城戒嚴。

  2

  駱森罵罵咧咧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結果把血污抹得更勻了。

  他呲著牙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他轉頭看向駕駛艙的方向。

  那裡已經被削掉了一半的頂棚。

  水鬼寬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舵盤旁邊,胸口劇烈起伏著。

  聽到駱森的動靜,這老漁民費勁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痛快————」

  水鬼寬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解脫。

  「真他媽————痛快————」

  水鬼寬躺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感覺身下的木板還在微微震顫,就像他此刻還在發抖的心臟。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望著頭頂那片逐漸散去的硝煙和烏雲。

  視線有些模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卸下了背負十幾年的千斤重擔。

  那根一直勒在他脖子上的無形絞索,終於斷了。

  那艘銷魂船沒了。

  那個害了弟弟一家三代人的怪物,終於變成了海面上的一灘爛泥。

  他伸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虛抓了一把空中飄落的雨絲。

  那股纏繞在他心頭十幾年的陰冷寒意,似乎隨著這場爆炸,被徹底炸碎了。

  他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就在十幾年前流幹了..

  ..心中,卻是無比踏實的疲憊感!

  「阿勇,潮生——

  ——你們看著了嗎?

  那鬼東西炸了,連渣都不剩————」

  水鬼寬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口帶著血絲的黃牙。

  他無聲笑了起來:「叔公沒給咱們疍家人丟臉——

  ——這輩子,值了!!」

  阿標則蜷縮在馬克沁機槍的支架下面。

  他雙手抱著頭,身體還在不受控制抽搐。

  剛才那一下雖然沒直接傷到他,但那種直面地獄的恐懼,顯然把這年輕人的魂兒都快嚇飛了。

  「行了,別抖了,尿褲子沒?」

  駱森踉蹌著走過去,不輕不重踢了阿標屁股一腳。

  阿標猛地彈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頭,臉上全是鼻涕眼淚混合的污漬。

  「森————森哥?鬼————鬼船呢?」

  「炸了,連灰都揚了。」

  駱森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隨即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轉過身,視線在四周圍瘋狂掃視。

  周遭除了他們四個,再沒有其他人影。

  「輝仔呢?大家快找找看!」

  駱森的吼聲,瞬間讓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緊繃。

  陳九源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最後的決戰時刻,大頭輝為了擺脫蘇玉骨的控制,從鬼船上跳海,之後就是連環爆炸和衝擊波。

  那種混亂的情況下,沒人顧得上確認他的位置。

  「輝仔——!」

  駱森趴在欄杆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嘶聲力竭地吼著。

  沒有回應。

  只有海浪拍打船殼的單調聲響,和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海面上全是漂浮的黑色腐肉、木屑和油污..

  ....加上此刻天色未明,暴雨雖停但陰雲未散,能見度極低。

  探照燈早就炸碎了,只能借著海狼三號船頭還在燃燒的一點余火,勉強分辨幾米內的情況。

  根本看不見人!

  「該死!看不見!完全看不見!」

  駱森急得狠狠錘了一下欄杆。

  「阿標!把手電筒拿來!快!」

  「在————在這!」

  阿標手忙腳亂地翻找。

  「別慌!」

  陳九源強撐著站起來,他閉上雙眼。

  他將手按在胸口的雷擊木上,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氣機,灌注其中。

  「輝哥身上————有我畫的符,雖然符紙毀了,但那股陽氣還在!

  而且他剛擺脫控制,身上還殘留著蘇玉骨的怨煞——

  ——這兩種氣息在水裡能輕易被感知到!」

  陳九源的感知如觸鬚般延伸出去。

  只一刻,痛感奔涌而出!

  大腦像針扎一樣痛!

  但他咬牙堅持著。

  在雷擊木的增幅下,他在一片漆黑的感知世界裡,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的波動!

  「右前方!兩點鐘方向!距離三十米!」

  陳九源猛地睜開眼。

  他指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水域:「阿輝在下沉!快!」

  「寬叔!右滿舵!那邊!」

  不用陳九源多說,水鬼寬已經爬了起來。

  他咬著牙,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再次死死扣住了舵盤。

  海狼三號的蒸汽管道里噴出一股白煙,艱難調轉了船頭。

  船身碾過海面上那些粘稠的屍油,發出怪異的噗嗤聲。

  船越靠越近了,借著阿標打出的手電筒光柱,眾人終於看清了!

  一個魁梧的身影,正隨著波浪在海面上浮浮沉沉,眼看就要徹底沉下去。

  正是大頭輝!

  他半個身子都泡在水裡,只有腦袋和肩膀勉強露在外面。

  周圍的海水裡,幾條如章魚觸鬚般的黑色爛肉正在無意識地抽動。

  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蟥,正試圖順著大頭輝的褲管往上爬..

  ...似乎想要纏繞住這唯一的活物,將他拖入深海中陪葬!

  「輝仔!」

  駱森抓起一根纜繩,在手裡飛快地打了個活結。

  隨即掄圓了胳膊甩了出去。

  纜繩落在殘骸旁邊。

  「抓住!輝仔!給老子抓住!」

  水裡的大頭輝沒有任何反應。

  他就像一具沒有意識的屍體,隨著波浪起伏,腦袋無力地垂在水面上。

  更糟糕的是,一條手腕粗細的黑色觸鬚,已經順著他的耳朵纏上了他的腦袋。

  那鬼玩意正試圖往他耳朵里鑽,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媽的!」

  駱森罵了一句,把纜繩往腰上一纏就要往下跳。

  「別動!我去!」

  水鬼寬一把拉住他,伸手指著他額角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

  他的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帶鉤棍子。

  「你現在這副血淋淋的模樣,下去也是添亂!

  這水裡全是屍油和碎肉,滑得很!

  你渾身是血,下去准被那些鬼玩意纏死!」

  水鬼寬這個疍家佬雖然受了傷,但海里的功夫還在。

  他探出棍子,手裡幾下翻轉便鉤住了大頭輝腰間的皮帶。

  下一刻,他的手腕一抖,棍子的尖端狠狠扎在那條試圖鑽入大頭輝耳朵的觸鬚上。

  「噗嗤!」

  黑血飛濺,觸鬚吃痛縮回。

  水鬼寬吼道:「拉!」

  駱森、陳九源、阿標,三個人頓時像是在拔河一樣..

  ...眾人喊著號子,硬生生將那個沉得像頭死豬一樣的身影,從那片污穢的死海里拖了回來。

  「砰。」

  大頭輝濕漉漉的身體重重摔在甲板上。

  他渾身冰涼,皮膚發皺,呈現出被水泡久了的慘白。

  身上還掛著幾縷黑色的粘液,散發著惡臭。

  駱森撲過去,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沒有動靜。

  駱森的手抖了一下,隨即發狠地按在大頭輝的胸口,開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兩下,三下。

  「給老子醒過來!醒過來!」

  駱森邊按壓邊嘶吼,眼眶通紅。

  陳九源想要上前查看,卻感覺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現在的他,連抬手掐訣的力氣都沒有。

  更別提開望氣術,查看什麼三魂七魄了...

  他靠著欄杆上大口喘氣,只一個勁盯著大頭輝那張慘白的臉。

  「咳——!」

  突然,大頭輝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口黑水混著膽汁從他嘴裡噴涌而出,濺了駱森一身。

  「咳咳————咳————」

  大頭輝劇烈咳嗽著,胸口像風箱一樣起伏。

  他並沒有醒轉...

  只是本能地把肺里的積水吐出來,然後腦袋一歪昏死了過去。

  「活著————還著————」

  駱森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也不管大頭輝噴吐在身上的污穢,大口喘著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傻笑。

  而就在這時一「轟隆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毫無徵兆從頭頂正上方炸響。

  那聲音不像是之前的雷法轟鳴,更像是天地本身發出的怒吼。

  眾人猛地抬頭。

  剛才還算平靜的海面,此刻開始劇烈翻湧。

  陳九源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一股巨大的氣壓差讓他胸口發悶。

  頭頂那片因為鬼船存在而被迫散開的烏雲,此刻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重新聚攏。

  原本被風眼強行撐開的平靜區域,正在崩塌...

  「不好!」

  陳九源臉色驟變,比剛才看到鬼船復活還要難看。

  「鬼船是這個風暴的風眼核心!

  現在鬼船沒了,風眼塌了!」

  陳九源急促道:「這是物理反噬!

  外面的八號風球————要捲土重來了!」

  大自然最狂暴的力量,正準備填補這個突然出現的真空區。

  沒有了鬼船怨氣的支撐,周圍積蓄已久的狂風暴雨,瞬間朝著這片中心區域瘋狂倒灌!

  「嗚嗚」」

  狂風呼嘯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刺耳。

  空氣中的氣壓陡然升高,壓得人耳膜生疼。

  海浪不再是單一方向的拍打,而是從四面八方亂撞過來..

  ..海狼三號像樹葉一樣被巨浪拋起又落下..

  船身四處都在發出金屬扭曲聲。

  「進艙!快進艙!別在甲板上待著!」

  水鬼寬嘶吼著,聲音在瞬間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回填式的風暴,比正常的颱風還要亂!!

  浪頭根本沒有方向,是從四面八方亂打過來的!

  「阿標!把輝仔拖進船艙!」

  駱森大吼一聲,掙扎著爬起來...

  他和阿標一人一邊,拖著昏迷不醒的大頭輝往駕駛艙里塞。

  陳九源想要幫忙,卻發現自己連邁步都困難。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身子一歪,就要往甲板上倒。

  一隻滿是血污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撐住!」

  駱森把大頭輝交給阿標,回身一把將陳九源架了起來。

  水鬼寬也沖了過來,架住陳九源的另一邊。

  兩個血淋淋的漢子,一左一右拖著幾乎脫力的陳九源,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駕駛艙。

  「嘭!」

  就在他們後腳剛踏入艙門的瞬間,一個巨浪狠狠拍在甲板上,將剛才眾人站立的地方淹沒。

  「哐當!」

  厚重的鐵門被風吹得重重關上,駱森眼疾手快地轉動了鎖死閥門。

  狂風暴雨的聲響,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只剩下外面的風雨瘋狂拍打著鐵皮船殼,發出里啪啦的爆響,像是有無數隻鬼手在撓著船身。

  船艙內,一片狼藉,卻也無比安全。

  阿標靠在艙壁上,此刻心中的驚惶還未驅散。

  駕駛艙里玻璃碎了一地,雨水順著破窗灌進來,地上積了一層渾濁的水。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人。

  陳九源,那個平時溫文爾雅的風水先生,此刻的臉色白得嚇人。

  但他懷裡還緊緊抱著黑漆漆的木頭,眼神亮得讓阿標不敢直視。

  還有地上昏迷不醒的大頭輝————

  阿標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剛才那一戰,他全程都在恐懼中度過,甚至尿了褲子。

  可這幾個人,他們是真的在和群鬼拼命。

  阿標在心裡自嘲地想:「我也算————和修真中人並肩作戰過了吧?」

  而他的手卻不自覺握緊了旁側的鐵架...

  四個人癱坐在地上,大頭輝躺在中間。

  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直到此刻,真正的安全感才降臨。

  陳九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靠在冰冷的鐵壁上,心神微動。

  陳九源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意。

  這一次出海算是賭贏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賺得盆滿缽滿。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雷擊木,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幾個狼狽不堪的同伴。

  駱森在給自己點菸,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著,劃了三根才點上。

  深吸一口,紅色的菸頭在昏暗的艙室里忽明忽暗。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駕駛艙內滿地的玻璃碎渣..

  看著被骨鞭抽得扭曲變形的護欄,還有船頭那幾乎完全報廢的撞角...

  這艘油麻地水警分區的寶貝疙瘩海狼三號,現在看起來比廢品站的爛鐵好不到哪去。

  「阿源。」

  駱森吐出一口煙圈,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與無奈:「這次回去————報告不好寫啊。」

  「反走私行動遇到風暴,擊沉不明武裝船隻?」

  陳九源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一咧嘴。

  「森哥你是探長,怎麼編故事是你的強項。

  實在不行,就說是遇到了海市蜃樓引起的群體性幻覺——

  ——或者乾脆說是沼氣爆炸————

  反正只要不讓鬼佬相信這世上有鬼,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駱森苦笑一聲,拍了拍身下的鐵板:「鬼佬信不信有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艘船。」

  聽到這話,縮在角落裡的阿標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臉色慘白,看著滿自瘡痍的駕駛艙:「森哥————這船————都快廢了。」

  「我————我是按了血手印跟梁督辦立了軍令狀的——

  ——要是船毀了,我要革職查辦,還要坐牢的————」

  阿標越說越怕:「我家裡的老母還等著我————」

  「閉嘴!」駱森猛地喝斷了他。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阿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但動作卻不粗暴,反而帶著保護的感覺。

  「阿標。」駱森盯著年輕人的眼睛:「船是我讓你去借的,命令是我下的....

  「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我駱森還是九龍城寨的華探長,這口鍋輪不到你一個剛出茅廬的小警員來背!」

  「可是————」

  「沒有可是!」

  駱森鬆開他,狠狠吸了一口煙。

  他的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回去我就寫報告!

  就說遭遇了裝備精良的特大走私團伙,海狼三號是為了掩護海上的漁民能順利撤離,才被對方撞毀的!」

  「至於水警分區那邊————

  梁棟要殺要剮,讓他沖我來!

  大不了老子這身皮不要了!」

  駱森說得斬釘截鐵,但陳九源能看到他夾煙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那是身體透支的反應,也是對未來的不確定。

  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像一座山一樣,護住手下的兄弟。

  他說完,轉頭看向正在默默掌舵的水鬼寬。

  「寬叔,這次也要麻煩你了。」

  駱森語氣緩和下來:「回去之後,還得請你出面做個證。

  就說這船是為了救你們疍家人才搞成這樣的。」

  水鬼寬沒有回頭,只是把著舵盤,聲音低沉有力:「放心!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這艘船也是為了給阿勇他們報仇才爛的。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看哪個鬼佬敢動你們!」

  駱森點了點頭,自光最後落在一旁昏迷的大頭輝身上。

  「至於輝仔————」

  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就說是工傷!被走私販子的火炮震暈了!」

  阿標抹了一把眼淚。

  他看著駱森那雖然狼狽,卻依然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恐懼漸漸散去。

  「森哥————那——————那我呢?」

  「你?」

  駱森瞥了他一眼,將菸頭狠狠踩滅,沒好氣道:「你小子這次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跟老子拼命,沒尿褲子就算立功了!

  回去之後,不管上面怎麼處分,只要我駱森還在警署一天,就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這總算行了吧?

  再給你批兩天假,回去好好陪你老母喝湯!

  別讓她擔心!」

  阿標聽完嘿嘿傻笑兩聲。

  他也不嫌棄地上的髒水,一屁股坐下來,靠在大頭輝旁邊。

  海狼三號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前行,但是駱森心裡翻湧的思緒卻被他死死藏起來。

  鬼佬如何會像他說得那般輕飄飄,把事情揭過去..

  可再怎麼說也好,幾人總算解決了避風塘外海最大的隱患,甚至還撿回了性命.

  對比起來,即便革職查辦,也都值了...

  駱森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眼底的神色愈發複雜。

  海狼三號的船身隨著巨浪,劇烈起伏。

  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令人心驚肉跳的結構斷裂聲。

  但這艘鋼鐵巨獸還是挺住了。

  它像一條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野狗,滿身傷痕,卻死死咬著牙,朝著九龍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動.....

  就像這片海域發生的一切,註定不會被載入任何官方的正史。

  只有這幾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會永遠記得這一夜。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風雨聲似乎小了一些。

  東方的天際線上,厚重的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絲灰白色的光,從那道縫隙里透了出來。

  那是黎明!

  陳九源透過破碎的窗戶,看著那抹微光,深深吸了口咸腥海風。

  肺部的刺痛感還在,經脈里的枯竭感讓他手腳發軟。

  這一戰中,已逐漸生出靈性的桃木劍損毀了..

  符籙用光了..

  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但他看了一眼腦海中青銅鏡上那暴漲的功德值又看了一眼身邊這幾個雖然狼狽,卻依然活著的同伴。

  陳九源嘴角微微上揚。

  「值了。」他輕聲自語。

  海浪拍打著船殼,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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