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你晚上睡得踏實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音未落,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已經彈開。

  周正山從駕駛座躥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會所大門,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保鏢,沿著樓梯往二樓沖。

  包廂里還亂著,鍾元遠和梁理事一左一右架著王理事的胳膊,王理事還在掙扎著往前掙,嘴裡含混地噴著字句,完全不像是五十來歲的人。

  林姣坐在原地,抬手拈掉肩頭沾著的一片茶葉末,冷眼看著被人架住的王理事。

  門猛地被推開了。

  周正山第一個闖進來,目光一掃,看見林姣肩頭那片濕痕和滿地的碎瓷,偏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被人群架著的王理事臉上。

  隨即走到林姣跟前,低聲詢問有沒有傷著。

  林姣搖頭。

  他偏過頭朝王理事那邊邁了半步,被林姣抬手擋在胸前,隨即停下腳步站在旁邊。

  那頭王理事被幾人反扣著手臂按在椅背上,掙扎了好幾下沒掙開,慢慢地終於停了。

  他喘著粗氣,把臉從臂彎里抬起來,越過周正山的肩頭,一眼看見了門口。

  走廊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進來好幾個扛著相機的人,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他。鎂光燈「啪」地一閃,晃得他瞳孔驟縮。

  「都給我滾出去!」

  他嗓子幾乎劈了,吼完這句,猛地一轉頭,把血紅的眼睛釘在林姣臉上:「姓林的,你是不是想找死?你以為香江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來跟我在這裡肆意妄為?我告訴你,你今天能進這個門,明天我就能讓你出不了這棟樓!」

  這話一出,桌上好幾個人臉色變了。

  林姣站在長桌對面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目光落在王理事那張因為暴怒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了,「你的威脅我收到了。但是,王理事,你口口聲聲說我給你做局、污衊你,又拉著其他理事話里話外逼著人家站隊——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一個不尊老愛幼、做事咄咄逼人、沒有大局觀的人,今天這個局就能被你翻過去?」

  她說著,嘴角彎了一下,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我知道你們心裡肯定對我有意見。這我也能理解。畢竟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頭一回跟大家見面就拍了你們德高望重的理事會成員的桌子,換了誰看我,都覺得我這個人不好惹、不講情面、往後做生意只怕要繞著走。」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桌邊每一張面孔,那目光裡帶著一層薄紅。

  「但是各位,你們覺得我願意嗎?」

  她整個人往前微微傾了傾,手臂撐在桌沿上,手指的骨節抵著桌面泛出青白色。

  「我今天本來只打算談配額的事。那些往年的舊帳、誰吞了誰的廠子、誰逼死了誰一家人,這些跟我一個剛入會的新人有什麼關係?我吃飽了撐的去翻那些東西?還不是因為我偶爾查到的東西太過於觸目驚心,讓我生而為人,生而為一個商人都覺得此事不提不堪為人!」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轉而抬起手,直直地指向對面的王理事。

  「王理事,我問你一句話——你晚上睡得踏實嗎?」

  這下連幾個不明所以喝茶的理事也放下了茶杯,其他小廠商更是瞪大了眼睛等著瞧。

  「你搞垮的李大明的廠子,他前腳貸了幾十萬買了德國新機器,後腳你就找人把機器拆走賣了廢鐵。李大明還不上貸款,催債的天天堵門,他老婆抱著孩子跪在你公司門口跪了好幾天,你連門都沒開過。後來呢?後來一家四口,現在就剩幾座孤墳。」

  林姣的聲音越說越急,她指著王理事的那隻手開始微微發抖,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眼底那層熱紅漫上了眼眶邊緣。

  「你還記不記得吳春平?」

  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王理事被她逼得後背往椅背上貼了貼,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吳春平,做童裝的,你那年提前拿到配額調整的消息,轉頭賣給了洋行,洋行壓價擠兌,他半個月之內訂單全跑了。他中風那天正在車間裡跟工人算遣散費,話說到一半人就栽下去了。他女兒今年才十七歲,在夜總會上班。那地方在哪兒不用我告訴各位吧?賣笑賣身,就為了給她爹湊藥錢。其他人我就不細說了,不信的可以去打聽,這些廠主有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她整個人撐在桌面上,肩膀微微起伏著,盯著王理事的眼睛裡帶著一股駭人的亮光。

  「王理事,你手下弄垮的不止這兩家吧?我今天拿出來的名單上寫了五家,我沒查出來的呢?你當這個理事當了八年,經你手處理掉的小廠子,你自己數得過來嗎?」

  她直起身,退後半步,拿起手下的那個檔案袋,「各位,別覺得這事與己無關就高高掛起,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你們今天坐在這兒看他倒霉,覺得熱鬧、覺得解氣,可你們想過沒有,今天是李大明吳春平,明天是誰?在座除了幾家大戶,剩下的諸位,幾十個人的廠子、幾百個工人的廠子,夠不夠王理事一根手指頭摁的?」

  她把那沓紙摔回桌上,紙張散開,飄到了好幾個理事的手邊。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和照片讓那個人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拍。

  「配額制度下來那年,洋行拿著大單子進來壓價,多少廠子咬著牙硬扛?誰軟了膝蓋第一個跪下去的?率先向對方俯首稱臣的?」

  她抬起手,再一次指向王理事,「他。你們這位王理事,私底下答應了洋行,讓工廠的女工們日夜加班給那些洋行趕工期。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做我們理事會的理事呢?」

  林姣這些話成功讓一眾看熱鬧的小廠商終於不再置身事外。

  人群最後面角落裡一個中年聲音響起,「前年冬天說有一批急單分給我做,單價比市面高兩成。我帶著全廠工人連軸轉了大半個月,交貨之後他拖了三個月才結帳,給的數還少了,和我一樣的有好幾個小廠主,大家都不敢得罪。」

  雖然說了話,但是人卻始終躲在人群身後不見模樣。

  另一頭也傳來一道聲音:「就是,我也接了他一單,工錢到現在還有兩成沒結。我去問過兩次,第一次他說財務周轉,第二次說記不清了讓我拿單據。單據遞過去半年沒下文,我現在都已經自認倒霉了,誰讓咱沒有人家勢大呢。」

  王理事顯然也意識到了,生怕再扯出別的事情,猛地開口:「我沒有!」

  聲音嘶啞,眼看著整個人要往前撲。

  這次不等周正山動手,旁邊的鐘元遠先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王理事掙了兩下沒掙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鼻翼翕張,額角的青筋鼓出來一截,整個人顯得極為猙獰。

  「你沒有?」林姣冷笑一聲,「王理事,我林姣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你要是能拿出我造假污衊你的證據,我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端茶賠罪。」

  她說完直起腰,目光從王理事臉上移開,轉身面對整間屋子的人。

  「我今天這個惡人就做到底。做為商會正式成員,我提議罷免王昌香江紡織品商會理事會成員的身份,至於他的事情,我也建議理事會成立專門的部門進行調查,這也是給商會成員一個交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