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巧克力甜甜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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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夜幕,微風吹過院內榕樹,將翠綠樹葉珍藏的雨露帶走,融成微涼的晚風,吹入油麻地警署明亮的辦公室。

  一個嚴肅沉穩的聲音隨著蟬鳴一起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尖銳。

  「上個月七月十六日晚上,你在哪裡?在做些什麼?有沒有什麼人能證明?」

  「呃...我記得那時候刮颱風來著,下暴雨,我早早就回家睡覺了,家裡人能給我證明....」

  「那再往前兩個月,五月二十日晚上呢?你又在哪裡?」

  「五月二十啊,這都過去三個月了,我想想...好像也下雨來著?是不是?記不太清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那也應該是早早睡覺吧...」

  「那麼一九八八年,也就是兩年前,七月十五日呢?」

  「兩年前?這也太難為人了,兩個月前的事我都記不清楚,更何況兩年前,不年不節的,真的完全沒印象...」

  回答完問題,阿美捏了一隻蛋撻出來,直接湊到唐心柔的嘴邊,目光灼灼。

  而問問題的阿傑則無力的癱倒在辦公桌上。

  「就是啊!阿美的反應就是普通市民的反應,也和裡面的人一模一樣!怎麼問都問不出來!」

  晚上八點阿美才出院,她阿爸阿媽就送她過來做筆錄,目送她進審訊室,又去附近的泰昌餅家買了許多蛋撻、雞蛋糕和甜甜圈來慰勞專案組。

  這會兒剛做完筆錄,蛋撻還是溫熱的,不等唐心柔說什麼,裹挾著牛油香氣的酥脆外皮就已經觸到她的唇。

  這樣一來,這隻蛋撻也沒辦法再給別人吃了,她只好認命的張開嘴巴咬了一口,嫩滑的雞蛋布丁同烤制焦黃的糖斑齊齊入嘴,滿足感從舌尖一路沸騰到五臟六腑。

  她剛想再咬一口,阿美卻把剩下的那一半直接塞進自己嘴巴里,又掰開一隻巧克力甜甜圈,遞了一半給唐心柔,自己毫不客氣的咬下另一半,對阿傑道。

  「所以我才留下,看看有什麼能夠幫你們的嘛!好歹我也是學心理學的...專業成績排在前十名呢!」

  唐心柔對阿美的操作目瞪口呆,看著手裡厚厚的案件資料,默默的將甜甜圈塞入嘴巴,繼續翻閱起來。

  阿傑看阿美吹牛,蹦起來跳到她身邊揶揄道。

  「前十,你就算第一都沒用啦!你們學校的心理學教授都被我們程Sir請過來了,難道你比你們教授還厲害?」

  「我可沒這麼說...」

  阿美三兩口吃完甜甜圈,撇了撇嘴,粉唇上留下一抹褐色的巧克力痕跡,阿傑下意識伸手想幫她擦掉,伸出手才感覺到這個動作十分不合時宜,只好結結巴巴的開口道。

  「你嘴巴上有...」

  「有什麼?」

  阿美懵懂的眨了眨眼,伸出舌頭舔了舔,恰好將那一抹巧克力舔掉,阿傑吞了吞口水,猛猛搖了搖頭。

  「莫名其妙!」

  阿美嫌棄的衝著他吐了吐舌,又去攬住唐心柔的肩膀。

  「既然有我們教授幫忙,那我就先走了,我阿爸阿媽還在外面等著呢!過兩天我回來打工的時候再給你們帶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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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走,何子明等人也從審訊室走了出來,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這一次的審訊還是毫無結果。

  尤其是深水埗警署的李督察,來回詢問林過雲的三個家人,又派手下去四處搜羅對這三人熟悉的街坊鄰居,問詢的嘴巴一直都沒停過,整個人憔悴極了。

  今次出來,本就沙啞的喉嚨音質全損,唐心柔拉高耳朵,才聽清楚他的話。

  「林過雲的爸爸林作棟同他關係不好,平時本來就少說話,暴雨天氣時多住在距離他妹妹學校比較近的摩托車店,一住就是三四天,旁邊的多名商戶可以證明...」

  「據他們所說,林過雲的母親在兩兄弟四五歲的時候,在一個暴雨夜離開了他們,之後父親林作棟又有過兩段失敗的婚姻,因為脾氣和身體的原因,兩任妻子都跟別人跑了,後來林作棟就對女人不怎麼感興趣了,話都懶得同她們說...不像是會殺女人碎屍的人....」

  「而妹妹林美雲,才十五歲,是林作棟第二任妻子生的,因為同父異母,平時兄妹關係也很差,林美雲懦弱膽小,從進來我們審訊室開始,就怕的直哭,看她的心理素質,也不像是能參與這種大案的...」

  他嘆了一口氣道。

  「下午我們反覆問那些受害者失蹤的日期,從這父女倆的反應來看,確實像是對林過雲的罪行一無所知...」

  匆匆趕來的魏俊傑也附和道。

  「對,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們去摩托車店做了搜證,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品,也沒有什麼血跡反應...」

  魏Sir的話讓李督察眉頭皺的更深,丟出一沓筆錄。

  「還有他那個比他小一歲的弟弟林國裕,明明就和林過雲住上下鋪,也說自己什麼都不知!什麼都不記得!」

  「要是換別人,我早就威逼利誘騙他口供了!可他偏偏有醫生給開的證明,說是從小被打的聽力受損、嗅覺喪失,什麼都聽不到聞不到都是正常的...」

  想到林國裕的診斷報告,大家陷入一陣沉默,前來協助調查的心理學專家慕教授翻閱過了所有口供,開口道。

  「正是因為經歷過這樣暴力的童年,混亂而冷漠的家庭關係,再加上對母親、繼母的仇視,才使得林過雲心裡變態...」

  「每當暴雨夜時,他都會想起離他而去的母親,他認為自己的不幸都是母親的不忠誠造成的,所以選擇親手來懲罰這些他認為『不忠誠』的女人,替天行道。」

  阿傑十分不認同。

  「什麼替天行道?他這些悲劇不都是他父親造成的嗎?他有殺人分屍的本事,怎麼不去懲罰他父親?」

  慕教授輕輕搖了搖頭。

  「從小被這樣暴力對待,他心理早就扭曲了,不敢反抗這些比他『強大』的人,只能把暴力加諸在那些比他弱的多的女性身上...」

  江忠義也開口問道。

  「可是為什麼先前那些街坊阿嬤都說他性格膽小懦弱,為人忠厚善良呢?」

  「都是偽裝罷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其實比你們想像的要聰明許多,知道什麼時候要軟,什麼時候要狠...」

  慕教授的話令得唐心柔突然想起先前乘林過雲計程車去金樂大廈的那一夜。

  他忽然在家樓下出現,被混混揍的鼻青眼腫,居然還能想起找她錢...

  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順著腳趾尖攀爬上她的肌膚。

  難道說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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