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海灘殘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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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海灘殘肢

  咔嚓!咔嚓!咔嚓!

  "Perfect!"

  「太犀利了!很有殺氣!」

  「很完美!保持,這個姿勢我們多拍幾張!」

  「還能不能堅持?」

  公共關系科的影棚內,文靖宇督察手拿相機,還不斷指揮現場的兩個攝影師多角度拍攝。

  《警訊》是香江電視台與警署公共關系科合作的節目,亦是警民合作的橋樑。

  唐心柔從沒經歷這樣的場合,本來還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每每隨意擺一個姿勢,文Sir都情緒激動的叫好。

  好歹也是督察了,居然比她見識到的小報記者都要誇張,唐心柔心裡暗暗吐槽,面色更冷幾分,竟引得文Sir連連鼓掌。

  硬照早早拍完,就到採訪環節,濃妝艷抹的電視台主持人阿珊問了她一些雨夜屠夫案的相關細節。

  想到今早得到的消息,說是查正逸律師團隊已經正式成為連環殺手林過雲的辯護律師,將會為他做無罪辯護,唐心柔眉頭蹙的更深了些。

  「對不起,無可奉告。」

  查正逸團隊主攻的方向是林過雲的精神狀態有問題,不能自控。

  雖然來公共關系科之前,程峰總督察已經交代過,抓捕林過雲時她的立功表現可以拿出來說,可這些都和林過雲本人相關,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律師方的證據。

  說出來是可以大出風頭,可這所謂的「風頭」於她來說並不重要。

  主持人看她面帶冷色,背對鏡頭翻了個白眼,又多問了幾個,得到的答案依舊是無可奉告,當場撂了挑子。

  「文Sir,這位Madam這不是耍大牌嘛,這讓我怎麼問?我們警訊拍過那麼多阿Sir,沒見過她這麼不配合,難伺候的!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這兩位一位是蔡警司的緋聞女友,一位是炙手可熱的警界新星,文靖宇一個都不敢得罪,幾句把主持人哄好,自己拿著話筒親自上陣。

  「那個,我們警訊有好多熱心市民和小朋友會觀看,要不然Madam唐想想有什麼建議可以給到他們?」

  這是每次警訊結尾必問的內容,唐心柔昨夜已經和大佬他們演練好,不假思索答道。

  「努力。」

  文靖宇嘴角勾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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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mm,那關於努力的方向,Madam唐可以根據自身經驗說的具體一點嗎?」

  這個問題唐心柔倒是始料未及,歪頭思索了,眨眼認真片刻答道。

  「我的經驗?那就是先定一個小目標,比如先成為總督察...」

  「總...總督察???」

  文靖宇難以置信的看向她肩頭的普通警員肩章。

  從警員到總督察,可是要經歷高級警員、警長、警署警長、督察、高級督察這五個階段,而且越往上遴選的難度就越大,有多少警員當了一輩子警察,到退休都都難升一級,頂多給個安慰獎升任警長。

  就連他文靖宇,也都不敢想自己能升任到高級督察。

  可這個一板一眼的小女警,居然說這是一個小...小...小目標???

  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震到了,在後台翹著二郎腿補妝的女主持人阿珊也猛咳嗽一聲,化妝品粉末嗆的她直咳嗽。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狂!


  文靖宇還沉浸在小女警帶來的小小震撼,下意識點了點頭,唐心柔已經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攝影棚。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阿珊趕忙從包包里拿出大哥大,撥通一個號碼,嫣紅的唇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喂,honey啊,昨晚你不是因為有人不識抬舉不開心嘛?我替你教訓她咯?你不是有渠道嘛?替我聯絡好各大報行...

  F

  雖說盂蘭節後就入了秋,可還沒涼爽幾天,暑氣卻又卷著落葉回歸,將枯黃的落葉照的金燦燦。

  日頭明媚的不像話,九龍城法院等候室的氣氛卻異常焦灼。

  今日是果欄失蹤案最後一次開庭,律政署給出的罪名是故意殺人和侮辱屍體,而且受害者多達三名,還都是未滿八周歲的幼童,建議死刑。

  不公開庭審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阿傑不停在等候室來回踱步,步態僵硬,像只上了發條的玩具士兵。

  何子明遞了一瓶冰水過去將他攔下。

  「大家也別太著急,那位查律師團隊放棄為犯罪嫌疑人阿和辯護,換成公益律師,不主張無罪,只主張二十年刑罰,而我們這邊證人證詞都完備,應該沒問題...」

  「嗯。

  「」

  阿傑第一次這般安靜,也不知是因為嘴上已起了兩個大泡,還是心緒實在難平,一瓶冰水開了幾次都沒打開,江忠義見狀趕忙奪過來,將自己的杯子遞過去。

  「別喝冰的了,本來就秋燥,大家都喝我這個,我老婆熬的綠豆水,一直放在保溫杯里,還熱的!」

  說著又從包里拿出一支新的粉色保溫杯。

  「吶,糖心,這個是你的.——.」

  保溫杯上貼了一張小女孩的大頭照,還寫了江小杏三個字,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杯子,居然被拿出來特意裝綠豆水給她。

  唐心柔輕輕撫了撫小女孩的小臉蛋,將煲的甜滋滋的綠豆水喝下。

  奇怪,明明是有些滾燙的液體,流淌進四肢和身軀,居然給人一種清涼滋潤的感覺,瞬間撫平人的毛躁。

  食物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

  不過她雖然坐在一邊,眼睛卻時刻盯著裡間大門,一看到門動起來,整個人就躥了過去。

  「呼,出來了!結果出來了!當庭宣判!」

  阿傑趕忙跑過去大力晃動眼前穿著交通警制服的小警察。

  「小哭包,你快說啊!是什麼!」

  眼前這位就是當時果欄失蹤案時的那位小哭包男巡警,後來因為情緒太激動,被調去當交通警,不過知道今日最終審判,特意調了班過來等結果。

  他跑得太急,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整個人又被阿傑當作汽水一樣晃蕩,眼淚和鼻涕都混在一起,猛吸了一口賣力喊道。

  「終...終身監禁!」

  雖然大家一致都想要阿和這個人渣被判處死刑,但香江受洋派影響提倡人權,死刑早就名存實亡,就算是被判處也不會執行,用不了多久就會改判。

  所以算起來,終身監禁已經是最重的刑罰了。

  得知這個消息,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一致商議中午休息時間正好去禮智園墳場,為葬在那裡的易女士和向日葵女童易家和獻花。

  說是葬,其實只不過多埋進去一件衣裙而已。

  禮智園墳場位於天水圍附近,就在香江安葬因公殉職警察的浩園旁邊。

  唐心柔拿著一束包裝好的向日葵和十盒莓果過去,卻發現墓碑前早被人放了一盒更大更新鮮的莓果,看樣子是在中環進口水果店裡買的。

  阿傑撇了撇嘴。

  「應該是易家和那個金絲貓小姨買的吧...」

  「說起來小家和之所以出事,也是因為她沒好好看顧,你看小家和那麼瘦,衣服也兩年沒買...」

  眼鏡仔看了看新刻的墓碑,嘆氣道。

  「如果按照律法書來說,她對小家和是沒有看顧義務的...」

  江忠義將莓果盒子一一打開,看著那盒最大的上面貼著【5000】元的價簽,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血濃於水,總歸一家人...她應該也是後悔的...」

  一一打開的莓果顆顆晶瑩,散發著馥郁的香氣,同蒼松翠柏的清新香氣混在一起,隨滌盪的溫風飄滿整座墳場。

  不知誰家起了新墳,請了道士伴隨,遠遠就有念咒聲傳來,聲音蒼涼肅穆。

  舉目都是擠擠挨挨的墓碑,一時之間無人再說話,只是默默閉眼哀思。

  等到要離開的時候,何子明卻先把鑰匙給了江忠義,要他帶大家先去旁邊的龍鼓灘轉一轉,自己再多停留一會兒。

  唐心柔並未多言,只是看著何Sir緩緩朝著禮智園墳場和浩園的交界處走去。

  車子不到兩分鐘就開到龍鼓灘海灘,江忠義看著車內依舊沉重的氣氛,開口道。

  「何Sir之前在深水埗警署的好兄弟也葬在禮智園墳場,他以前每個月都要去一次,最近這麼忙一直沒來,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我們還是去沙灘上轉轉吧...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下午回去還要調查之前翻出來的舊案...」

  眼鏡仔推開車門問道。

  「好兄弟?他不是警察嗎,怎麼沒葬在浩園,反而也在禮智園墳場?」

  沒等江忠義回答,一向最為八卦的阿傑卻沉聲道。

  「他去當臥底嘛,很多事情說不清楚的,別問了..」

  江忠義也拍了拍眼鏡仔肩膀。

  「是啊,別問了,走吧,我們去那邊轉轉,今天日頭好,來這邊玩的人還不少...」

  臥底,說不清?

  唐心柔跟著踩上細軟的沙灘,腦中忽然出現之前看過的許多警匪片劇情。

  難道說,何Sir的那位朋友,變節了?

  可如果是這樣,依照何Sir的性格,應該會對他深惡痛絕才對,怎麼會月月都去祭奠?

  還是說,人死亡之後,一切罪惡都自動清零,只剩下美好紀念?

  這樣未免太不公平。

  她微微蹙眉,未及細想,忽然聽到淺海沙灘上傳來一聲尖叫。

  「死變態!敢摸老娘大腿!撲街啊!」

  啪一!

  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的巴掌聲。

  今日陽光明媚,有不少市民都來沙灘玩耍,不過礙於海溫不高,游泳的人倒不多。

  尖叫的阿嬸正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好似不會游泳,整個人笨拙的浮在泳圈內,對著身後一個年輕男子怒目圓瞪。

  男子用右手摸著自己瞬間浮腫起來的臉頰,喊冤喊的更大聲。

  「阿嬸你有沒有搞錯啊?你比我們廠里的肥豬還膩,我有毛病才會摸你大腿!」

  腿上手掌的觸感還在,阿嬸氣的不輕,兩隻大腿在泳圈內不停往前撲騰。

  「你你你...你說什麼啊?!明明還在不停摸?!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變態?!」

  男子無奈的伸出自己的兩隻胳膊朝天高舉。

  「阿嬸你被害妄想症啊?想男人想瘋了吧?!」

  「那是哪個變態?喊了半天還敢摸是吧?阿嬸我抓你去...」

  身旁再無他人,阿嬸看著男子高舉的雙手,瞪大了眼睛,艱難的將右手觸到自己的膝蓋,觸碰到那隻作怪的手,狠狠捏住往上一拽..

  「啊!!!!!!!!!!救命啊!!!」

  「阿嬸你又發什麼...」

  眼看著阿嬸瘋了一樣從海里撈了東西丟到自己面前,撲騰著海水往沙灘上跑,男子下意識伸手去接。

  眼前的東西不知在海里泡了多久,五指相碰,冰涼的觸感瞬間透過指縫鑽入他的每一處骨髓,交握一秒鐘,他才意識到眼前和他握住的。

  是一隻手。

  也僅僅...是一隻手。

  他大腦一片空白,怔了一下,又感覺有人在踢他的膝蓋,又下意識的伸手去撈,低頭看著左右手兩樣東西,在肉鋪剁慣了肉的他吞了吞口水,戰戰兢兢說道。

  「左手,右手....人...人的..」

  說完才反應過來,將雙手的東西一拋,急急抓住前面撲騰的阿嬸原地翻騰的游泳圈,大喊道。

  「啊!!!!!!!!!!!!救命啊!!」

  察覺異樣的刑事偵緝D組眾人立刻趕過去,先將沙灘上的十幾名市民集中起來,讓唐心柔用車裡何Sir的大哥大打了報警電話,阿傑他們則去海里搜尋阿嬸說的殘肢。

  江忠義動作最慢,喝了一大口熱水,又做了好幾個熱身動作,趕忙制止奔向淺海的唐心柔。

  「糖心,你不會游泳,先在這裡等著,附近警員應該馬上就到了...

  」

  「其實我...」

  唐心柔怔了一下,正要說什麼,卻見他附耳過來低聲道。

  「這裡的十幾個人暫時都有可疑,你看好他們,不要讓他們跑了...」

  這十幾個人以老幼居多,但還是有幾個青壯年的,唐心柔將江忠義的體格同他們一對比,不再堅持,認真的點了點頭,轉而觀察起來。

  幾個人明顯熟識,是一起來的,各個肌肉發達,尤其是手臂,虎口還都有粗繭,應該是從事體力勞動的工人,或者是屠宰場的屠夫..

  確實符合殺人分屍的條件,但是現下幾個人一個個抖如篩糠,連自己的手都不敢看,又實在不像。

  那會是那位不停哭泣的阿嬸?

  總不會是那位七八歲的稚童?

  眼前市民一個個驚慌失措,著實判斷不出什麼,只有找到海中殘肢,確定受害者的信息才能有所判斷。

  過了最炎熱的時候,日頭稍低,海潮不斷涌動上岸,烈烈海風打斷唐心柔的思緒,海中阿傑忽然高喊道。

  「這裡,兩隻手都找到了!」

  江忠義打了個哆嗦。

  「太好了!那我們先上岸吧!」

  卻聽不遠處的眼鏡仔沉聲喊道。

  「等等,我這裡還有一隻!好小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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