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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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船,腳踩在實地上那一下,許三瑜長長地「呼」了一聲,跟憋了三天沒喘氣似的。

  許五璐被許二瑾從背上放下來,小短腿一著地就蹦了兩下,仰頭看看天看看水,又低頭踩踩水泥地面上的小石子,樂滋滋地說:「地不晃了!」

  許四珺也跟著踩了兩腳,確實,鐵皮船上晃了整整一夜,現在站在地面上了還有一種微微的眩暈感,那股踏實勁兒從腳底板一直往上升。

  晨光已經亮起來了,許文鏡沒跟著一家人站在原地發愣。

  他直接繞到船尾去找了船長。

  那個方臉膛的壯實男人正蹲在甲板上收拾纜繩,抬頭看見許文鏡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許老闆,到了。」船長語氣還算客氣,「後頭的事我就不管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許文鏡從兜里摸出一根小黃魚,在指間轉了一下,沒直接遞過去,先開口:「船長,我們一家剛上岸,人生地不熟的,想租個地方落腳。能不能幫忙找個介紹人?放心,不白麻煩你。」

  船長目光在那根金條上停了兩秒,臉色肉眼可見地鬆了松。

  他伸手接過去,往口袋裡一揣,扭頭沖船尾那邊喊了一嗓子:「阿炳!過來!」

  一個瘦黑精幹的小個子男人從船艙里鑽出來,跑過來:「老大,啥事?」

  「帶許老闆他們去找福叔,就說我介紹的,讓他幫忙找個落腳的地方。」船長又看了許文鏡一眼,「福叔是本地人,這一帶村子他都熟。阿炳帶你過去。」

  許文鏡又掏了十塊錢塞給阿炳:「辛苦兄弟帶個路。」

  阿炳接錢的速度比船長還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顆金牙:「許老闆爽快人,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帶路,步伐飛快,許文鏡一家七口跟在後頭,穿過碼頭那片堆著舊漁網和空油桶的空地,拐上一條黃土路。

  路兩邊是成片的菜地,遠處能看到幾座灰撲撲的村屋,屋頂壓著瓦片,牆根底下趴著曬太陽的土狗。

  走了大概半小時,阿炳在一棵大榕樹底下停住腳,指著一座兩層的青磚老屋:「福叔住這兒。你們等著,我進去喊他。」

  他鑽進去沒兩分鐘就出來了,身後跟著個六七十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腰板倒是挺直,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眯著眼把許文鏡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船老大介紹的?」福叔問。

  許文鏡點頭:「福叔,我們一家七口想租個落腳的地方,地方不用大,能住人就行。」

  福叔嘬了口茶,紫砂壺嘴兒在嘴唇上碰了一下:「村尾有處院子,原先住的那戶搬走了,空了大半年。三間房一間堂屋,灶台廁所都有,院子不大,夠曬東西。月租四十二港幣。」

  許文鏡眼都沒眨:「行,福叔帶我們過去看看。」

  福叔領著他們往村子深處走。

  水泥路變成了石板路,石板路又變成了踩實的泥巴路。

  村尾那處院子果然偏,挨著一片小竹林,竹葉子沙沙響著。

  推開院門進去,院子裡鋪著青磚,牆角長了一叢半人高的野草。

  堂屋敞亮,地面是水泥抹平的,三間臥室的窗子開得方正,通風沒問題。

  灶台是那種老式的柴火灶,旁邊還有個燒水的銅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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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廁所單獨搭在院子角落,一個蹲坑一個木桶,雖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

  許三瑜探頭進房間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比我預想的好點。」

  許二瑾一巴掌拍她後腦勺:「閉嘴,別討嫌。」

  許文鏡繞著院子走了一圈,點了點頭,當場數了四十二塊港幣遞過去:「福叔,我們先租一個月。」

  福叔收錢的時候手指頭在票面上捋了一下,點頭:「行,鑰匙給你們。有什麼缺的可以來找我,村口第二家就是。」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加了一句:「對了,你們是新來的,自己注意點,別惹事就行。」

  許文鏡又塞了二十塊錢辛苦費,福叔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手還是伸過來接了。

  福叔走了之後,許文鏡把院門關好。

  許四珺第一時間把堂屋和三個房間都轉了一圈,心裡默默記了一遍,然後拉住許文鏡到一邊低聲說:「爸,我出去一趟,假裝買點東西,把空間裡的被褥弄出來。」

  許文鏡會意:「去吧,我跟她們說你去雜貨鋪。」

  許四珺出了院子沿著來時那條路走了不到一里地,找了個沒人的拐角,從空間裡嘩啦啦倒出六床厚棉被、六條薄毯子、七個枕頭、兩張草蓆。

  這些東西全是那天晚上從爺爺家順手卷的,還有兩塊疊好的舊床單。

  她把東西碼在地上,又翻出來一口鐵鍋、幾個碗碟和一把筷子,都是從自家小洋樓廚房收進來的。

  東西堆了半人高,她左右看看沒人,一趟抱不下,乾脆分了兩趟往院子裡搬。

  許二瑾在院子裡看見她抱著大摞被褥進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哪來這麼多東西?」

  「村口雜貨鋪買的。」許四珺面不改色,「正好人家店裡進了一批舊的,便宜。」

  許二瑾「哦」了一聲,沒多問,伸手過來幫忙接。

  許一璇已經在堂屋裡把草蓆鋪開了,拿抹布把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五妹蹲在牆角拿小棍兒逗螞蟻玩。

  分房間的事很快定了。

  許文鏡和秋榆住最大的那間朝南的臥室,許一璇帶著許五璐住靠院子的那間小一點的,剩下那間稍大的讓許二瑾、許三瑜和許四珺三個人住。

  屋裡都是木板搭的窄床,許四珺量了一下,頂多0.9米寬1.9米長,翻個身都能掉下來。

  三姐許三瑜往她那張小床上一坐,整個人晃了一下:「這床也太窄了吧!」

  「有床睡就不錯了。」

  許二瑾從她旁邊擠過去,一屁股砸在自己那張床上,床板「嘎吱」一聲慘叫。

  「窄才暖和呢。」

  許四珺把自己那張床也鋪好了,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的棉芯拍鬆了塞進枕套里。

  她直起腰左右看了看,這小房間雖然擠得轉不開身。

  但是窗戶外面能看見院子裡的竹子,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氣,跟前世那個臭烘烘的農場判若兩個世界。

  許文鏡在主臥那邊把床鋪好之後,轉身去堂屋。

  他讓秋榆把灶台收拾了,然後從空間裡把簽到得的豬肉十斤、牛肉五斤、大米二十斤全取了出來,又拿出那五斤海貨。

  三條海魚,個頭不小,鱗片在光底下泛著銀光。

  秋榆看見那一大堆肉和米的時候也愣了一下:「文鏡,你什麼時候買的?」

  「碼頭跟人換的。」許文鏡面不改色,「運氣好,碰見個漁民。」

  秋榆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她挽起袖子,招呼大姐許一璇過來幫忙擇菜洗米,灶台的火生起來,柴火燒得噼啪作響,鐵鍋里的水很快冒出熱氣。

  海魚洗乾淨了丟進鍋里,加了幾片姜和一把鹽,鮮香味兒很快在堂屋裡瀰漫開。

  豬肉切了一小塊下鍋炒,配著路上帶的那點醃菜,油星子在鍋底滋滋響。

  五妹許五璐蹲在灶台邊上,吸著鼻子:「好香啊媽!」

  「香就坐過去等著,馬上好了。」

  秋榆拿鍋鏟把菜翻了個面,轉手又開了另一口小鍋蒸了一鍋白米飯。

  米粒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熱氣頂得鍋蓋一跳一跳的。

  飯端上桌的時候,堂屋裡那張舊方桌上擺了滿滿當當一盤紅燒海魚、一碗醃菜炒肉絲、一碟子鹽水菜心,還有一盆白米飯。

  七口人圍著桌子擠得挨挨蹭蹭的,許二瑾的胳膊肘懟著許三瑜的肋骨,許三瑜的膝蓋頂著的腰,五妹手裡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盯著魚肚子那塊最嫩的肉。

  許文鏡端著碗站起來,目光從五個女兒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秋榆臉上。

  他沒說多餘的話,就說了三個字:「吃飯吧。」

  筷子齊齊伸出去。

  魚肉的鮮味在舌尖上化開,米飯軟糯甜香,五妹許五璐埋頭扒飯,腮幫子鼓得像松鼠。

  許三瑜夾了一筷子魚肚子肉放進五妹碗裡,自己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媽,這魚好吃!」

  秋榆笑了一下:「多吃點,管夠。」

  許四珺捧著自己那碗飯,小口小口地吃著。

  院子外面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叫和哪家小孩兒哭鬧的動靜。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白米飯,熱氣撲在臉上,把眼睛熏得有點發燙。

  前世的這個時候,全家已經在上路去農場的車上了。

  冬天,車廂四面漏風,五妹餓得哭都哭不出聲來。


  她把那口飯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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